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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Page 22.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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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费力的睁开眼,觉得眼皮仿佛被涂了胶水,可视野里超乎预期的光亮程度瞬间惊走了她的睡意。
这可不是早晨4点的天色!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坐起身,顾不得头晕脑胀的感觉,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10:34。
今天的发布会是9:30开始!
为什么闹钟没响?
她无暇细想,一面给她的老板打电话,一面翻身就想下床。左手腕传来了拉扯的钝痛,妨碍了她的动作,电话此时也传出了“手机关机”的提示音。她满腹狐疑的挂断电话,回头查看,才发现她的左手腕正被一副手铐拷在床边的护栏上。
宾馆大床怎么会有护栏?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已经与入睡时不一样了。
无论是这张床典型的颜色和造型,还是左手一侧床头立着的仪器,甚至整个房间的装潢风格,都在告诉她,这是一间病房。
就连她穿的衣服,也不是她的睡衣,而是淡蓝色的病号服。
这时,一个合成声切入了她混乱的意识中,“你好,丹。”
她循声望去,才发现正对病床的横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纯白的底色上,黑色的字母十分醒目。
“L……”她瞬间回神,质问到,“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话音刚落,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时间跟他耗,又立刻改换了要求,“别解释了,快让我离开,今天的时装展很重要,我已经迟到了,就算还有别的助理,BOSS找不到我也一定气疯的!”她胡乱的拽着左手腕上的手铐,顾不得手腕已经发红,心情愈发急躁。
L飞快的说出了一句话,阻止了她继续自我伤害,“丹,今天是2月20日。”
丹怔住了,“……什么?”
“今天是2月20日。”L耐心的重复了一遍,紧接着说,“手铐只是为了让你听我把话说完,钥匙就在你的枕头下面,请不用着急。关于日期,如果你不信,可以看手机,也可以打开电视看新闻,遥控器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就我所知,劳斯里·创想2002年秋冬新装展的时间是2月19日上午九点半。”
丹木然的再次打开手机,确认了上面的日期,正如L所言。她恍恍惚惚的从枕头下摸出钥匙,却觉得手脚发软,连对准钥匙孔都差点办不到。
闭眼时还是18日,睁眼后已是20日。中间那天去哪儿了?
这个无解的谜题笼罩着不详的阴影,令丹惊慌不安。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解释,伴随着质疑与愤怒,毫不客气的指向了那个黑色字母背后的人,她把解开的手铐重重的丢在一边,斥道:“L,这是你的恶作剧吗!”
“我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也没有理由这样做。”合成声音依然镇定淡然,根本不介意她恶劣的态度。
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理取闹,她将脸埋入手掌中,努力的回想着,但19日就仿佛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样,寻不到一丝痕迹。她只能向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听众发问,“发布会怎么样?BOSS呢?”
“发布会取消了。”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均匀流畅的语速与她对答的声音,突兀的停止了。
丹焦急的催促到,“为什么取消了?BOSS呢?”
透过电脑以及房间里的摄像头,L能看到丹。她的头发长长了些,披散在肩头,本该被她精心打理,再装点上色彩活泼的发夹,现在却有些凌乱,显得没精打采;她瘦了一些,应该是这段时间忙于准备展会的关系,她本该为昨日的成果放松欢笑,现在却满面愁容,更显憔悴……
L迟疑了。
从丹醒来时的反应里,L已经猜出了她的状况。之后的对答更是印证。
逆向失忆。只失去了2月19日这一天的记忆。
没有外伤,只能判断是由过分的精神刺激造成的。
凶案现场的情况,再加上她与死者的关系,的确足以产生这种程度的刺激。
L的理智瞬间就把这些情况分析透了,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为接下来仿佛被逼迫一般、必须进行的陈述而万分不快。
“昨天早上,马克多·莫·劳斯里去世了。”
丹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一般,愣了好久,才用颤抖的声音,虚弱的指责到,“……你骗我……”
“这次没有。”L坚定的说,“他是被谋杀的,我一定会找到凶手。”
丹完全没有听他说话。她的眼前飞快的闪过一些红色的画面,潜意识已经告诉了她其中的真相。她感到揪心的疼,浑身发冷。她拉起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那个会斤斤计较的挑剔她的工作,又孜孜不倦的为她找借口开脱的劳斯里竟然会先她而去……
出发前,他跟以前每一次一样,幻想着在时装周大放异彩、令世界趋之若鹜的那一刻。而丹知道,即使每次他都不能如愿,也依然会更加神采奕奕的卷土重来!但是为什么这次会不一样……
丹为他的遭遇痛惜难过。
他是有点天赋,却也是靠着不间断的勤奋和努力才有了今日。他正要在喜欢的事业上更进一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丹为他的命运愤恨不平。
L看着她,很想摸摸她的头,但电脑屏幕阻碍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另择他法,“丹……”
话未成型就被打断。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这个一直事不关己的通报坏消息的合成声音,简直烦透了。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即使预料到了丹的反应,L依然有些沮丧,但合成程序将他声音里的情绪波动完美的隐藏了起来,显得那么理所应当,“这个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和收音器,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
好讨厌,居然能把这种无视人权的做法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丹嘲讽的想着,索性用被子把头一并盖住,倒回床上,缩成一团。
L关闭了话筒,视线却在屏幕里那孤单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两秒,才转到另一边的几块屏幕上,他往嘴里一连塞了三粒方糖,拿出手机给艾巴打电话。
“艾巴,有可能调查到德伦坡·福特昨天上午的行踪吗?预先设置的监视器都没有拍到他,证明他没在家里或办公室。”
“我试试看。不过他的行踪比他的账本更机密,有时候连他的贴身保镖都联系不上他。”艾巴问道,“你觉得他会在哪里?”
“多伦度酒店。”
“那是丹的老板遇害的地方……”艾巴很快反应过来,“你怀疑他是杀害马克多·莫·劳斯里的凶手?”
“是的。”
艾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正在听科幻故事,“喂喂,这两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他们有关系。”L简短的说完,便闭口不言。
艾巴立刻明白他无意多说,识相的将话题转移开,“丹没事吧?”
提起这件事,L便心中一沉,嘴里的糖块瞬间变得寡淡了。
“不太好。”他把丹失忆的事告诉了艾巴,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努力想将语调摆到平常的高度,却始终没能做到。
艾巴听完之后,一半惋惜,一半庆幸,“那么恐怖的画面,忘记也好。”
L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如果要让她想起来,会发生不好的事吗?”
“你最好别那么做。”艾巴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我之前就说过,丹的精神长时间被儿时的记忆折磨着,承受力本来就很弱。现在的逆向失忆正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措施,若是强行让她恢复记忆的话,很可能会承受不住的。”
“具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很难说。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但更有可能让失忆的情况继续恶化,出现认知倒退,痴呆甚至疯癫……”艾巴警告道,“除非你有绝对的把握,她看到了关键证物,否则不要尝试,风险很大!”
“……我知道了。”
L结束了通话。他一手端过咖啡摆在面前,却没有喝的意思,又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从糖罐里夹出一串方糖,悬在咖啡杯的上方,慢慢的松开手指,让方糖一块又一块落入杯子里。他盯着那些规律的做着自由落体动作的白色糖块,整理思绪。
马克多·莫·劳斯里和德伦坡·福特的关系,有约翰·威尔特一案从旁证明。
不过,疑点也因此而生。
如果说约翰·威尔特是因为察觉到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才被达沃西灭口,那么与其杀掉这个胡乱说话的记者,令这段会造成不良影响的绯闻关系中的直接相关人消失掉,才是最万无一失的做法。
但达沃西并没有这样做。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做不到,只能认为他们是被命令了不能这么做。
让这段风险极大的关系继续存在,会令达沃西中的什么人从中受益吗?
在L的分析中,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德伦坡·福特自己。
这个人此前交往的都是女性,并且交往时间都很短。如果他真的发现自己的性向与众不同,而马克多·莫·劳斯里确实是他的真爱的话。那他就是唯一的受益人。
L曾经一度是这样判断的。
可是,“真爱”被谋杀,监视器下的德伦坡·福特却行动如常,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这绝不可能!
那么另一个结论就很容易得出:德伦坡·福特是有预谋的为了亲手杀死马克多·莫·劳斯里,才故意接近他的。
为了达成这个私人目的,德伦坡·福特甚至能控制背后支持的□□的行动。
随之而来的进一步结论便是:这个人,他不只是达沃西手中的一张鬼牌,更是达沃西的实际掌权人。
可是,这些结论目前都仅仅只是L的构想,缺少证据,甚至连动机也依然成谜。
黑发的名侦探抽出了一份警方的鉴证报告,上面记录了这样两条信息:
劳斯里被发现时,手里握着一枚他用来装饰衣服的纽扣。手心里的血痕也确实缺失了一部分,像是被一枚纽扣型的物品遮挡了流过的血液的关系。但从手心里取出的那枚纽扣上却没有血迹,说明纽扣是在手心的血液凝固之后才被放进去的,替代了原来放在那里的东西。
丹被发现时,手上和身上都有血,说明她在血液凝固前就到了现场。
所以,就算她没有看见凶手,也肯定看到了原本被死者握在手里、在她晕倒后又被凶手取走的东西。
那一定是能揭露凶手身份的证据。
L再次看向那间病房的监视影像。丹已经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她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目光迷茫的盯着脚边雪白的床单。
L觉得心中似乎缺失了什么,空荡荡的。
“……不能尝试么。”
懊恼和不甘令他的心情糟糕得宛如不小心喝到了没加糖的黑咖啡,他拧眉忍受着,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