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二章 烟雨斜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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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东郊三年前新建一座名园“烟雨斜阳”。
与当下名园完全不同，它并不莳花弄草，亦无奇石假山，甚至连亭台楼阁都不是琉璃翠瓦，而是以竹为材料建立起来。此园半点美景也无，只有一口温泉和无处不在的青竹可堪一道。
但是这座园能被称为名园自有缘由，这便是烟雨斜阳之名的由来。
京都地处内陆平原，平日里虽然雨水不少，却难见烟雾，而烟雨斜阳却是常年雾气弥漫，与周遭环境完全不同。原本寻常的园内之景，在雾气朦胧之中则格外优美别趣，沁人心脾起来。现在京都的建筑少有高层，烟雨斜阳却有一座四层高的“永旭”观景楼，登之，便可在雾散之时见夕阳之景。故而此园名为烟雨斜阳。
不用说，这园的主人便是浪清歌。能形成如此情景自是因为他在此布置了阵式，如此费心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口温泉。
浪清歌的身体不太好，同样的，他的救命恩人苏梦枕的身体同样很糟糕。浪清歌无法习武，身体不好，但是只要好生养着，不出意外活个四五十岁挺容易的，而苏梦枕幼时受过重伤，所以虽然能够习武，却是自小腹脏病弱，疾病不断。这十几年积累下来，纵然是时刻服药，身体依旧是处于一个危险的阶段，一个不好便是命归黄泉。
这口温泉是当年浪清歌来京赶考的时候发现的地泉，后来浪清歌建起烟雨斜阳也是为了照料此泉。此泉位于龙脉灵穴之上，周遭又是竹林清气，不染尘埃杂质，火气亦被竹根吸收，不再暴烈，属于一等一的好泉。对于浪清歌的先天弱症和苏梦枕破败的身体都非常有好处。这几年来，浪清歌又多方思索苏梦枕的病症，慢慢在泉中加入一些炼制的药材，同时布置阵式，遍植青竹，聚拢周遭灵气和竹林清气，此二气与温泉散发的水汽同时汇聚弥散，形成了烟雨斜阳的‘雾气’。每当雾气受空中阳光照射，便消散而去，汇成灵水被浪清歌收集起来，每当阳光逝去，雾气便重新拢起，遍布整个空间。
浪清歌身体虽不能留住灵气，亦不可使用灵气改变体质，但是住在此处对他也是有好处的。所以，这几年以来，他便是长居此地，看似步入京都风云，却是滴水不沾身。
苏梦枕却没有他这么好命。
身为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只能住在金风细雨楼，而且他也只喜欢住在金风细雨楼。他看待浪清歌就如同看待自己的弟弟一般，但是对于浪清歌灵气、龙脉如此悬疑的说法，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抱有一丝怀疑的。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却从来都不信自己会败于病魔之手，只要意志足够坚定，谁也夺不走他的性命。所以，他不喜欢舒适的生活，起居室中没有一件与享受有关的东西，因为舒适的东西会消磨人的意志力。他不爱旁人的惋惜，因为他不需要，旁人的惋惜不能帮助他一丝一毫，却会让他多一点软弱。
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一直都是有意义的活着，而世界上许多人却只是存在过。
所以，浪清歌的烟雨斜阳建起多年了，他一次都未去过。
“温泉也许能帮助我对抗体内的病魔，却不能完全驱赶走，那么与其依赖消磨时间和意志力的温泉，我不如从一开始便依靠自己去对抗。”
骄傲，固执，聪慧，永不言弃，这便是苏梦枕，一个让浪清歌什么手段都使不出来的人，一个用着红袖刀却绝不女气的刀客。
“为何你愿意相信那些才见过一面的人，却不相信我这个与你一起长大的人。”浪清歌实在想不通他的逻辑。
“他们是人才，是兄弟，我看人一向很准，信他们便是信自己。而你，”苏梦枕带了一丝微笑：“你是我的亲人，也是世上唯一的好友。非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有自己的活法。清歌，你的精力不该浪费在我的身上，而是要照顾好自己。”无论信不信浪清歌的龙脉灵泉之说，按理苏梦枕不该拒绝来自好友的好意，但是他清楚自己的状况，明白他的病非人力可医，既是如此，又何必给浪清歌带来压力。浪清歌自己的身体也不好，若为他白白耗损心血，将来又伤心愧疚，让他这个兄长兼好友拿什么来弥补？
所以苏梦枕愿意给浪清歌诊脉看顾，只是作为一个特殊的病历让其积累经验，却从来不肯让浪清歌插手他的治疗。
“随便你。反正，我总是劝不了你。”浪清歌说：“最近我参加了一些文人聚会，觉察到蔡京的势力似乎又壮大了。他的触角已经完全伸到那些文人身上了。”
“只要陛下信任他，他就处于不败之地。你之前科考之时，尚能多方博弈，不受其害，现在，每一届科举所选之士，怕是不站队也要站队了。”苏梦枕说。
“朝廷里和蔡京不对付的也不少，为何江湖里惧怕此人的却这么多。”浪清歌不明白，蔡京再怎么受皇帝器重，再怎么权倾朝野，他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是现在事实是，哪怕天下除了皇帝谁都知道蔡京残害忠良，排除异己，贪婪成性的举动，却并没有多少人去铲除他，甚至，不少江湖人都是蔡京一党的打手，专门用来对付江湖人和那些不听话的敌人。
“非是惧怕，而是贪婪。”苏梦枕说：“蔡京现在手握朝政，聚敛钱财无数，朝中重要位置几乎都是他的学生故旧，和他作对的要么死了，要么是早已不知被贬谪到什么地方去了。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神侯府又一直袖手而观，他以权力金钱为饵收买江湖人为其卖命，也不算奇闻。”
浪清歌说：“重点不是他如何扩大势力，而是江湖人为何不用江湖人的办法除去他。快意恩仇才是江湖的特色，不是吗？”
“呵，那是话本中的江湖，不是真正的江湖。新出江湖的愣头青也许有人想以刺杀的手段除去蔡京，但是这些江湖新人却并没有这么高的武功去办成这件事情。至于有能力刺杀蔡京的人，却不会去做这件事。”苏梦枕无奈的说。
“师兄也不愿蔡京死？”浪清歌疑惑道。
“蔡京如果死了，必然朝局动荡，现在辽国虎视眈眈，若是大宋内部不稳，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苏梦枕道：“这也是诸葛侯爷一直不动蔡京的原因。”
浪清歌听闻这个说法，却是不屑一顾：“这个世界，没有离开某一个人就不能转的道理，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能影响朝政如斯，那么他更应该死。”
苏梦枕叹了口气：“谁让官家，天生喜爱书法，最信以字观人呢。”
现在的皇帝喜爱书法，而蔡京最初得到信任便是因为有一手冠绝天下的书法，现在官家不再迷信以字观人这套，却又被引得爱上了玄学，宫中供奉了一班炼丹道士。
“师兄你明明是个江湖人，也不拿朝廷一分钱粮，却偏偏操着当官的心。”浪清歌考取状元却不受官职，除了怕麻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皇帝实在惹人讨厌，此刻听来，更觉得此人愚钝不堪，咎由自取。
像这样的人，在苦境是活不过一集的。
“天色晚了，今天是中秋，想必晚市非常热闹，你不如出去游玩一番。”苏梦枕说：“这人你也看了，脉也诊了，不要在我这里消磨时间了。”
浪清歌并不理他：“你几个手下呢？”
苏梦枕当然不止几个手下，但是他知道，浪清歌指的是金风细雨楼几个高层。并称“无邪无愧，无错无语”的风雨楼总管杨无邪，护卫统领师无愧，干事花无错，余无语，以及五大煞神中的莫北神和薛西神。五神中神上官悠云已死，郭东神另有机密之事从未出现，刀南神掌握“泼皮风”部队，算是半个朝廷人，没有要事是不会轻易进出金风细雨楼。浪清歌虽然在金风细雨楼进出自由，但是基本上并不接触楼里的人，平日里熟悉的也就是常跟着苏梦枕的那几个。
“他们又没惹你，问他们做什么？”苏梦枕问。
“好心没好报，平日里你这个楼主过得就比苦行僧还苦，这几个与你亲近的属下不仅要替你处理金风细雨楼的庶务，还要担忧操心你的身体，自己也不敢随意享乐玩耍，现在都中秋了，都不放人家一个假。”浪清歌说：“既然你都要求陪我去逛夜市，我勉为其难答应了，好心帮你属下求个假期，不行吗？”
“我何时说过要陪你？”
“我们师兄弟都来京都好几年了，平日里你不见我也就罢了，连个中秋也不陪我吗？小心我告诉师傅，让她逮你回去多念几遍经。”浪清歌说。
苏梦枕天不怕地不怕，却真的挺敬重授业恩师红袖神尼，红袖神尼已是出家人，心如止水，不问世事，收下的徒弟也都是武艺传入，唯独最小的徒弟浪清歌，不能习武却是天生聪慧，精通佛家奥义，最得红袖神尼欢心。所以搬出师傅，苏梦枕不陪也不行了。
思考了一下，苏梦枕喊了杨无邪，师无愧，又另带了不少护卫，便起身前往夜市。平日里他出门并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但是浪清歌不通武艺，孤身一人苏梦枕也没把握护他周全。
浪清歌在心中盘算京都宵禁的时间，今天是中秋，比平日里稍微晚些，逛完夜市刚好足够时间把苏梦枕骗去烟雨斜阳。
不错，浪清歌清楚苏梦枕的苦心，也能谅解他的疑虑，但是浪清歌也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说服的人。
两人角力，输的不一定是他浪清歌。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二章 烟雨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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