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松鼠桂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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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将所有人惊到。
噼里啪啦的脆响夹杂着简一鸣变了调的吼叫。
院子里的厨师瞠目结舌，一时没反应过来。唐岚最先回神，当即跑上去，与其他赶来的厨师一起推开铁门。迎面看到简一鸣发疯的砸着碗碟，地上铺满一层零零散散的碎片。
东莱阳站在锅灶旁，脚边躺着一条喷了黄药水的毛巾。脸色苍白像个死人，轮廓极深的双眼幽暗深邃。他直挺挺的站在，对于东莱阳的疯狂行为视若无睹。左手握着右手手腕，看来是还想掩饰。
糟了。
这是所有人看到东莱阳手腕时的想法。
东莱阳右手手腕不知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青紫一片，肿的跟馒头似的。碰一下钻心的疼，偏东莱阳什么都没说，绑上喷了消炎的毛巾就当没事人一样。直到刚才简一鸣发现才停下手里的活。
沈括轻轻捧起东莱阳的手看了几眼，指腹在一些地方轻按几下。眉头紧皱，向简一鸣摇了摇头。“不能再动了，必须立刻送到医院。再干下去以后别想碰锅。”
“我还能做，”东莱阳面上无一丝悔意，不怕死的插嘴。
“闭嘴！”简一鸣脸色铁青，“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逞能争强好胜的学徒，我要的能扛起我淮扬系大厨名号的徒弟。”他扬手将手里最后的盘子扔掉。“你特码的不想要这手，我现在就能废了它！”
“师傅，你不能输，”东莱阳气势丝毫不弱于简一鸣。眼瞳幽深，语气斩钉截铁道，“身为你的弟子，我同样不能输。”
“你……你这个，”简一鸣气的手指直抖，他哆哆嗦嗦的摸向裤兜。找了很久才一脸恍然的想起他早就戒烟了。
沈括丢给他一个口香糖，“薄荷的，嚼着解解馋吧。”他走到唐岚面前，不由分说的将她推到简一鸣面前，“你看她怎么样？”
——哎？！
唐岚惊讶的瞪大眼睛，连忙摆手，窘迫的脸色涨红，“我不行的，我才学了一个多月。刀工还没有练好，就连最基本的颠锅都没掌握好，真的不行的。”
“老头子你太偏心了吧，”沈菲从背后袭击沈括，差点勒的他断气，“我好歹也在临荷小筑干了六年，怎么着也比未来姐姐更得简厨皮毛吧。”
“唐小姐定有过人之处，”赵无年温声说道，拽过袭父的沈菲，“沈叔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他推荐唐小姐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当然是有理由的，”沈括朝徐叔一行人说，“去前厅稳住老大的师兄弟，一定不要让他们走到后厨。”他拍了下紧张的唐岚，笑道，“紧张什么，你刀工差劲，火候掌控完全不到位。但你会做菜啊，做出的菜也让人喜欢吃。”
“沈叔是什么意思，”东莱阳神情不郁，凛冽的眼神掠过唐岚，“她顶替我做菜？让一个半吊子的人去做必输的事情来败坏师傅的名声——”
“——吵什么！东莱去医院，老李带着他去。”简一鸣一声暴呵，成功压下其他声音。他狐疑的盯着唐岚，“若让你做菜，你准备做什么？”
唐岚诧异的扯着嘴角，赶鸭子上架的苦着脸，“我能做什么，要不，我们蒸螃蟹吧。”话出口，她不再紧张。“简厨的师兄弟定是知道你才收的东莱阳，无论他做的多好，他们都有理由以时间过短来否定东莱阳。
简厨在他们心里留下太过强悍的印象，就算东莱阳与你的厨艺在同一水平线上。可在他们眼里那是不够的，甚至会视为不如你，只有当东莱阳胜过你两倍、三倍才有可能被他们视为与你同水平。
现在时间那么短，根本不可能把我的做菜水平提升到你之上。还不如直说东莱阳的手受伤了，吃吃螃蟹，喝喝小酒，联络一下你们的师兄弟情谊嘛。”
“不行，我丢不起这人，”简一鸣瞬间拒绝，“他们肯定认为我心虚不敢应战，故意爆出东莱手受伤的消息。绝对不行，那几个死老头子绝对会在背地里说我连迎战都不敢。”
“这有什么，”唐岚开解道，“说就说呗，你以前肆无忌惮碾压他们，指不定他们怎么在背后编派你。”
“我宁愿他们骂我也不要他们笑话我！”简一鸣倏然转头，用那张干瘪如橘皮的脸正对唐岚，两眼冒火，“说，你到底有什么本领能让沈括推荐你。”
唐岚哭笑不得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啊。”
“这个点了，老徐他们挡不了多少时间，”沈括向赵无年沈菲招手，“你们去洗些青菜鸡鸭鱼之类的，重新拿些盘子，把这里扫净。岚岚，过来，我吃过你做的饭。吃着很开心，感染他人情绪的食物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
“你就随意做，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沈括拍着唐岚肩膀，笑容灿烂，“你能行的，我看好你呦。”
看好你呦，呦你个头啊。
唐岚目光期待的看着简一鸣，希望他能拒绝沈括不靠谱的主意。
简一鸣苦恼的拧紧眉头，纳闷的瞟了眼唐岚两手。“干吧，干吧，时间不够了，还不上手。”
上手？她没有手能上啊。
唐岚神情木然，呵呵一笑。
真要命，哪有新手村初级玩家刚到副本就刷最高BOSS的，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呆立半晌，唐岚还是以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走到锅灶旁，“简厨，做什么？”
“你会做什么？”
“冬瓜炖排骨，酱排骨，蛋炒饭，酸辣土豆丝，还有——”
“——行了，我知道了，”简一鸣打断唐岚的话，“你就做一道松鼠桂鱼、一道大煮干丝跟一盘酱排骨。松鼠桂鱼你昨天尝过，酱排骨是你的拿手菜。有问题？”
唐岚望着简一鸣灼灼的目光，咽下口里的话。艰难点头，干笑着答应。
松鼠桂鱼她是尝过，既酸又甜，因为油炸过，外皮会十分酥脆，咬在嘴里香香脆脆的。酱汁浓郁，有着番茄酱的酸甜，再加上鱼肉的味道。那味道，简直让人上-瘾。
外面一层炸成金黄色的肉吃掉后，下面没炸的鱼肉就露出来了，白腻滑嫩的鱼肉入口即化，好像只要舌头稍微抿一下就会把鱼肉压碎。
炸制好的桂鱼鱼肉高高翘起，外皮橙红金黄，缀着星星点点的金粉，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菊花。鱼口大开的头部向上昂起，尾巴也要摆正翘起。再淋上各自秘制的酱汁，色泽橙红。端上桌时，鱼身因为刚淋过酱汁而吱吱作响，真的很像松鼠叫。
简一鸣帮唐岚杀掉两条鱼，刮掉鱼鳞、抠出鱼鳃，里面的内脏，黑色的皮衣一并挖出洗净。
唐岚系上围裙，捋起袖口。“简厨，剩下的我来吧。”
“剩下的本来就是你弄，”简厨臭着脸说，退后半步，“做出来太糟糕立刻回锅重做。”
“是。”
唐岚很快将自作多情的尴尬抛到脑后，拿起两条整理好的鳜鱼。剁掉鱼头，将鱼头摊开拍扁。手持菜刀剔掉鱼背部的骨头，小心用力，切破了鱼腹可就出丑了。
骨头不要全部剔除，在尾巴处留一点。给鱼翻个身，露出干净白腻的里部。菜刀在手里微微倾斜，用斜刀法切成一片片菱形的花刀。鱼皮不能切破，不然油炸后不够美观撑不起形状。
简一鸣瞅了眼鳜鱼，砸了下嘴，“切口太宽了，炸出来的鱼条像根棒子。这个又太细了！”
唐岚点头应道，给尾巴开个口子，将尾巴从刀口拉出竖起来。她一手提着片出花型的鳜鱼，一手从瓶瓶罐罐里捏些食盐、胡椒粉等洒在鱼身跟鱼头上。涂上简一鸣递来的湿淀粉、料酒。
“食盐洒的太多了，你想齁死他们吗，”简一鸣一把夺走胡椒粉洒在鱼身上，“怎么你就爱跟我对着干，胡椒粉就不能像撒盐一样多洒点。”
唐岚胡乱应几声，起锅，生火，还有余温的铁锅很快冒烟。她倒入植物油，在油稍微冒泡，散发出油腻的味道时，再给鳜鱼涂上少许淀粉就丢到油锅里。
红褐色的植物油在鱼丢进去时瞬间鼓起无数白金的气泡，嘶啦嘶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白烟冒起，被抽烟机吸走。白色的鱼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金黄，片出的菱形很快竖起来，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瓣。
鱼香味渐渐被油逼出来，起初很浅，很清。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香。
“赶紧的，捞出来！”简一鸣凑近油锅，用手在鼻尖扇了下。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微笑，“刀工还行，不过比之东莱可差远了，算是一个马马虎虎的半成品。”
“得你一句赞赏可真难，”唐岚笑道，捞起炸成金黄色的鳜鱼，将竖起花刀的一面朝上摆在红金描花鱼盘里，装上鱼头。
将锅里的油倒在一个褐色坛子里，只留下少许油。唐岚放入少许吊好的鸡汤，盐少量，加上麻油、番茄酱、白汤、食醋等。简一鸣递给她炒好的松子加在里面，唐岚挖一勺湿淀粉用来勾芡。
锅里色泽橙黄的酱汁变得粘稠，浓厚。唐岚颠起铁锅，朝鳜鱼倒下。稠密的酱汁缓缓流下，将鳜鱼整个淋上。刚才还略显粗糙的炸鱼现在披上了一件浓稠的酱汁外衣，反射着光芒，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酱排骨被小心的摆在生菜上，绿色的蔬菜反衬红亮的排骨。荷叶花边的白瓷盘里装着大煮干丝，不足一厘米的干子在烹煮的时候吸收到里面的汤汁，吃起来爽口开胃。
唐岚心情很好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只觉身体的疲倦在热气下迅速消退。
“这味道……”简一鸣咽下干丝，眼神罕见的柔和下来。
鸡汤里的佐料太过清淡，全靠鸡汤撑着。大煮干丝里的方干切的不够精细，一会大一会小，刀工跟其他人相比还是差的太远。火候略过，火腿被炖的都有些熟烂了，没有型。
简一鸣没有夸张，这确确实实只能算作一个简陋粗糙的半成品。
可这味道。
这味道极其鲜香，豆干的寡淡完全被里面的鸡汤火腿等弥补。切成片的莴笋清脆可口，给鸡汤增添些清爽。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尝到了除味道之外的东西。似感情，似记忆。
像是第一次做大煮干丝向师傅炫耀时的紧张得意、兴奋忐忑。
害怕师傅不满意，可心里却自大臭屁的认为自己做得天下无敌完美无缺。虽然时候回想起会羞耻难堪的想挠墙但又明白自己比上一次进步了许多。
如此复杂多变的情绪还真是……哔了狗了。
尝到此菜的简一鸣师兄弟们齐齐红了脸，想起了那时练习厨艺的时候。他们互相瞅着对方的神色，时不时假咳几声，戏谑的笑话别人又被别人调笑之。
“这菜，竟能勾起我们的回忆，”大师兄神情放松，悠悠说道，“简小弟，你这个徒弟……他日必定胜过你。”
“也能胜过你啊，大师兄，”二师兄哈哈大笑，“被简小弟赢，你都要天天晚上咬被子。这要再来一个，你的被子恐怕就能穿孔喽。”
推门而入的白水带着白凉迈进雅舍，环顾几人，问，“有什么笑话，说出来乐呵乐呵。”
大师兄立刻起来，让出主座。
“师傅，你尝尝四师弟徒弟做的这道松鼠桂鱼，”四师弟起身，将松鼠桂鱼的盘子往白水面前挪了下，“会让师傅你大吃一惊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松鼠桂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