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鸭包鱼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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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照栏杆，檐角堆积雪。
累的像条咸鱼的唐岚靠在柱子旁，两手垂在身旁，表情空茫一片。
前院嘈杂的声音隐隐传来，厨房越发繁忙。忙里偷闲的沈括叼着根黄瓜过来，白袍卷起，蹲在唐岚旁边。“收获到什么？”
“萝卜很脆，吃着有点甜。”唐岚木着脸回答，过后又笑了，“刀工还是要日复一日的训练的，正常学徒没有切土豆丝的十年功都不能进行下一步。沈叔，你觉得我跟上次相比，刀工进步了吗？”
“切两盆萝卜还不进步，你就趁早给我滚蛋，”沈括嘴里咯嘣作响，手上的黄瓜一寸寸减少。
“白凉跟你讲过刀法吗？”
唐岚摇头，他还没来得及给她说。
“刀法呢，往小了说有4种，往大了算有21种，”沈括用手比划着，“直刀法是指刀刃与原材料接触案板的角度为直角，这其中就包括劈、斩、砍等十一种刀法。
平刀法就是刀刃跟原材料触到案板角度是平角，其中有五种刀法。
斜刀就是锐角，有两种刀法。混刀法便是用基础刀法加上斜刀法的混合使用，这里面也有三种。”
“你现在先用萝卜土豆之类的练习直刀法，等上手了，其他的刀法也就好练了，”沈括吃光黄瓜，扶着膝盖起身，“走吧，带你看看饭点时的后厨。”
唐岚跟在沈括后面又去了后厨，只觉……更加混乱不堪。
打开银色大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油炸的刺啦刺啦声。四处杂乱无章，炒菜升起的白烟很快被抽烟机抽走。热火朝天的环境里，每个厨师都忙的脚不沾地，手忙脚乱。
各种声音与香气混杂在一起，掀开蒸笼时猛然冒出的白气，食用油热透时倒上菜发出嘶嘶声。勺子与铁锅奏响交响乐，火苗舔噬锅底。吵闹不休的厨房里唯有简一鸣的吼叫声如洪钟，一清二楚。
“你的耳朵到底有没有长！”简一鸣抓起手里的胡椒洒在中年男人身上，将他批的狗血淋头，“鸭包鱼翅里的胡椒一定要事先烤过的，烘干里面的水分才能放到里面，你这是偷懒了吧，啊，你的手被当猪蹄啃了吗！”
唐岚想笑又不敢笑，被厨房里紧张激烈的气氛影响。不自觉的揣揣不安，又有点兴奋激动。在这样的厨房里，会学到很多东西吧。
简一鸣说完，朝着东莱阳开骂，“前一个小时跑哪去了，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你这样的小子外面一抓一大把！”
唐岚见东莱阳默不作声的低头，沉默的接受简一鸣训斥。她诧异的看向沈括，“你没给简先生说？就直接带他走了？”
沈括愣住，装傻的笑了，“嘛，都已经训过了。以老大的性格，死了也不会道歉，我还是别马后炮了。”他拉着唐岚挤过无数厨师，两人热出一头汗走到桌头，“你尝尝。”
唐岚低头，看到一盘鸭包鱼翅。
赤肉虾肉剁成的粉色茸加上香菇粒裹在鸭胸肉里，胸肉划开的部分上抹上蛋液，炸成金黄酥脆的时候捞起。切成小块摆入盘中，淋上喷香的胡椒油。
泡发好的鱼翅撕成片放在鸭包上，金色的汤汁浸满鸭肉，几根葱绿的小白菜放在汤里面当装饰。汤鲜肉烂，味道醇厚。就算在这混杂各类香气的厨房，唐岚也能闻到独属于鸭包鱼翅的香气。
唐岚放下汤匙，咂着嘴想了会，“加些鼠尾草或者百里香比较好，这里面没有，白凉——”
“——谁说的！”猛然响起的怒吼让唐岚吓的一抖，她闻声看去。发现厨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好像她是被即将逮捕的犯人似的。
“我从蓝皮小册子的菜谱上看的，”唐岚乖乖举手，解释道，“加些鼠尾草味道会更加香醇。”
简一鸣从鼻尖发出不屑的冷哼，看向沈括，“你哪找的杠头。”
“外面捡的，”沈括耸耸肩，自作主张的加些鼠尾草放进去。搅拌均匀后，尝了口，表情骤变，“老大，你来尝尝。”
简一鸣朝厨师摆手，“都杵在这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他走到桌前，狐疑的盯着沈括。接过他递给的勺子，满脸不信任的砸了口汤汁，表情……略微扭曲。
唐岚忐忑不安的望着简一鸣的表情，暗想：看他这表现，白凉的菜谱明显是与他的不同，也不知道哪个是正版。
简一鸣神情高深的放下汤匙，直挺挺的转头，一张干瘪四季豆似的面孔凑近唐岚。怪声怪气的说，“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在鸭包鱼翅里加鼠尾草？”
“菜谱上说的，”唐岚身体后仰，茫然的回答。
“那恐怕是改良过的菜谱，”简一鸣眼神晦暗不明的直起身，拽着唐岚袖口。将她拉到做汤的地方，塞了一个汤匙，“尝尝里面有什么。”
唐岚撇净砂锅里的浮沫，舀了勺清汤。“高丽参鸡汤，”她又抿了一口，“红枣，糯米，姜加多了改了药膳的味道。还有胡椒粉，米酒。”
“这个，”沈括递给唐岚一碟松鼠桂鱼。
“干淀粉，有丝丝的甜味，是红薯淀粉，”唐岚加了颗豌豆到嘴里，“酸味，番茄酱。用老母鸡吊的鲜汤，还有点麻油的味道。”
沈括暗中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另一位就没那么高兴了。
简一鸣眉头高高挑起，胡子都好像有点气歪了。他继续推攘着唐岚，扔给她一瓶胡椒，“把胡椒烤熟了，烘干里面的水分。再找杵把它捣碎，别把自己的手当猪蹄啃了！”
唐岚连忙点头嗯了几声，缩在一个角落的锅灶前。烤熟胡椒，找到臼把胡椒捣碎。刺鼻性的味道冲到鼻腔，她急忙扭头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刚才切了两大盆萝卜，双臂还酸痛不已。还得把一瓶胡椒捣碎，但唐岚没敢有丝毫懈怠，能在这样激情燃烧的厨房工作她就已经很开心了。何况，这可是一位名厨的命令。
忙碌的用餐点过去，厨房渐渐清闲下来。沈括拉着她走出后厨，瞄了眼不住颤抖的手臂，“去休息一下，第一天就这么劳累都怕你后面几天不来了。”
“怎么会，能有学习的机会我很高兴，”唐岚恭敬的弯腰，笑道，“沈叔，太谢谢你了。”
“你能捧回美廉超市的奖品，我就要谢天谢地了。好了，我去给你拿饭。”
唐岚目送沈括隐于走廊一角，她靠在红漆柱子旁，闭上眼在脑中演练刀法。阳光洒在眼皮上十分惬意，因日晒时间长能看到绿色光斑在眼里跳跃。风吹叶动，也带来食物香气，树上积雪融化，在石砖上浸出一滩暗影。
一道轻巧灵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静悄悄的，有着猫的灵巧。
黑影袭来，身上骤然阴冷。似乎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挡住阳光，凝视着她。
唐岚带着疑惑睁眼，看到一个身穿厨师袍，身形纤细不算太高的大男孩。他短发清爽飘逸，脸庞清秀阳光，面带笑意，两家漾出浅浅梨涡。有着邻家般小弟弟的秀气纯良。
“未来的姐姐，你好啊，”男孩挑眉一笑，带着坏坏的感觉。
“你是……”
“沈菲，老头子的女儿。”
女儿？
唐岚表示受到了惊吓，这样一个清俊秀气跟美少年似的人居然是女的！
“是不是有许多男生视你为仇敌？”唐岚目光移到她胸前，嗯，看不到起伏。
“对啊，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有男生终结者赵无年。”沈菲无所谓的说，一屁股坐在唐岚身边，拿出食盒，露出下面的米饭与烧茄子、酸辣土豆丝、无锡排骨，“看你手抖的不成样子，就由我喂你喽。”
唐岚表示感谢，低下头，慢慢咀嚼食物。
唐岚往垃圾袋里吐掉骨头，抬眼望见东莱阳。他脱掉厨师袍，V领毛衣露出纤细的锁骨。笔挺挺的站立，手里翻着一本很厚的笔记本，不时掏出笔记上几笔。
“别看了，他那人刻薄自负，冷血自私。”沈菲冷笑道，“牛皮糖一样死不要脸的呆在外面，成功进来后就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高傲样。爱答不理的跟人说话，他以为自己一字千金吗，我——”
“——就你能！背后说人坏话像什么样子，有种到他面前说，”凑巧路过的沈括冷下脸，大声呵斥，“你当自己是谁，假清高的站在别人背后唧唧歪歪。想想你自己的作为再来评判别人的行为！”
沈括说完就走，走的干脆利落，徒留两人面面相觑。东莱阳隐约听到沈括的吼叫，漠不关心的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人。
沈菲撅着嘴，反驳道，“我又不是男的，当然没种。”
“你不过是在嫉妒，”温和清朗的男声说道。
唐岚转身，看到男人的那刻想到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面容英俊，身穿雪白厨师袍，行走间带着贵气优雅的男人，称的上一句翩翩佳公子。
旁边的沈菲似踩了尾巴的猫咪炸起，“说谎，我才不嫉妒，我一点都在乎他才来一年半就成了二厨。那个简一鸣我还不稀罕呢，让他捧着那个死人脸当宝贝。我告诉你，我真的一点点都不在乎简一鸣不找我，真的！”
男人微笑，很‘懂’的点头，向唐岚伸手，“你好，我是赵无年。”
赵无年，在2012年名声大噪的鬼才厨师。中泰混血，精通中外菜系，喜欢印度菜，常做的却是中系菜与泰国菜。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酒店做副厨，擅长改变原有的菜谱将之变成另一种菜品。
没想到她在临荷小筑见到这么多名人。
唐岚与他握手，说，“我叫唐岚。”
“要去看沈括做菜吗？”赵无年笑道，“今天有幸能开到他出手哦。”
“当然要去，”沈菲搭在唐岚肩膀上，贼兮兮的笑着，“未来姐姐，我们把老头子做菜的样子录下来给未来的妈妈看怎样？”
“你赞同我妈……”
“你当我三岁小孩死了都要生母啊，”沈菲略勾嘴角，笑的有些冷，“既然老头子喜欢，我犯得着为一个陌生女人阻拦他的黄昏恋吗。而且，啧啧，铁树开花的老男人样一定很搞笑。”
唐岚心里的担忧消散，笑容带了些真实的暖意。
三人跑到厨房，来的有些晚，沈括已经收尾了。
屋里一股浓郁的榴莲味与臭豆腐的味道，三人都是经过厨房各种味道熏陶的人，皆面不改色的走上前。桌上放着一碟镇江香醋淋过的凉拌松花蛋，一盘炸的酥脆金黄的臭豆腐，沈括则端着刚起锅的榴莲酥。
刷上蜂蜜的酥皮颜色鲜亮，金黄诱人的酥皮微微翘起，层次分明，异常松化，都能想到咬在嘴里时发出的咯吱声。椭圆形的榴莲酥两头捏起，中间包上新鲜榴莲配制成的软滑馅心，吃下去，有着淡淡的榴莲香。
唐岚YY了下榴莲酥味道，瞥到三道菜，有些疑惑，“沈叔，为什么是这三道味道奇特的菜？”
“外面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估计男的是想分手才整出这一招，”
“那男的太贱了吧，想分手直接说，临末了还要捉弄一番。”沈菲怒气冲冲，拽着赵无年准备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矣。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鸭包鱼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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