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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鬼神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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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玦、凃少晴、莫宛容,魏楠四人的手肘是离开桌面悬在空中的,此时四人手已停,力已撤,笔杆却神奇地在纸上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划动起来——那是一只烧至半焦黑的手,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比烧焦稍为好一些的皮肉也被炙成了一股一股丑陋的肉泡,就是这只丑陋的手紧紧地握着凃少晴的手,将笔无意识地乱划。
胆小怕事的夏蛉一声都不敢哼,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初时她只是看到一只烧黑的手,而后到整条被烧灼的手臂,最后是一具皮肉焦烂,可见骨骼的躯体,这幅身体正趴在凃少晴的背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这里请神的有四个人,但是这幅躯体焦黑的魂灵之所以会缠上凃少晴,大概是因为直至目前为止、向鬼神发出问题的,只有她一个。
但是,真正让夏蛉不寒而栗的是,那被烧焦的躯体嘴里正衔着一根吸管,吸管的另一头正贯穿凃少晴的后脑勺——仿佛是在凿脑吸髓的鬼魂蓦地将目光投向夏蛉,冷冷地瞪视着她。
夏蛉被吓得赶紧闭起眼睛,并且忍不住地将手臂反转,试探地摸摸后背——很好,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趴在上面。
方玦眼见着四人手中的笔已经有了反应,便知道已经请来了鬼神;与她相对的是君旭明异于常态的兴奋情绪,一时惊叹地看着桌面上乱划的笔,一时又狂热地注视着方玦,表现出一股激动的崇拜。
方玦微笑着,轻声说道:“笔仙已经请来,少晴你就先跟笔仙大人彼此熟悉一下;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四个人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离开笔杆,还有,对于鬼神我们必须心怀敬畏不可冒犯。”
事实上,凃少晴也玩过不少次笔仙游戏,之前有没有把笔仙请来过她心里也是没谱的——但是她玩过那么多回,跟她组团的女生之中还真的没有比方玦更“专业”更会玩的了。而此时此刻,她是真真切切能感觉到有些什么正在扶着笔杆,或者说这个课室里面真的存在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凃少晴可谓驾轻就熟,恭恭敬敬地问道:
“笔仙大人,请问您的姓名是?”
夏蛉看得清楚,那只趴在凃少晴身上不辨性别的鬼魂,正一边操纵着笔杆,一边从贯穿女生后脑勺的吸管里面吸吮些什么。
铅笔尖儿一点一点地往那个二十六个字母偏移,在“F”与“J”字头上划了两道深深的圈。
这显然是鬼魂生前姓名的拼音缩写、
凃少晴又问道:“笔仙大人,请问您的岁数是?”
这次铅笔尖则是慢慢移向桌面上的另一张印有数字的纸面,先是在“1”的地方作了标记,然后则是“6”。
方玦在事前已经告诉过她们,请来的鬼神是不会说谎的,就算有些问题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也要心存感激,不能将厌弃、轻蔑之类的负面情绪表现出来。
明白这点的夏蛉则是在心里感到惋惜,这具被烧焦的身体,才16岁——本来正是最好的年岁,应该是肆意享受青春,而不是混在一堆恶鬼之中,陪这伙无聊的少女玩笔仙。
连续问了两个问题,其实都是凃少晴觉得可有可无的问候语,大概是因为这种游戏已经玩太多了、也可能是因为她真的很迫切地想知道那个隔壁三班男同学的心意,因此眼神满含疑问地看向方玦——对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正式开始。
凃少晴不禁紧张起来——一直观察着她与背后魂体的夏蛉很想大声地提醒她:不要再问了,你每问一次,那只鬼就会在你后脑勺那里吸,鬼才知道它到底吸走些什么啊!反正吸什么也绝对不是在吸你昨晚没洗头发的头皮屑啊!
凃少晴连声音也压低了,一脸虔诚地说:
“三班有个男生,叫岳肇渊的,我感觉他对我有点儿意思,我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如果他不喜欢我,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喜欢我。”
笔杆稳稳地立着,没有一毫动静。
方玦悄声提醒道:“你问得太急了,你一次只问一个问题就好。”
凃少晴恍然大悟,颔首道:“岳肇渊……他喜欢我吗?”
笔杆开始一点一点地动了,这回却不是在两张印有英文字母与数字的纸上画圈,而是笔直笔直地划了一根斜线,从方玦开始、凃少晴、莫宛容、魏楠分别是按东南西北方位就坐的,而斜线正是从凃少晴的这一头,斜向往莫宛容方向延伸。然而这还没完,笔杆又开始动了起来,在莫宛容那一端的线头,笔尖缓缓地划出一个指向西面的箭头。
凃少晴脸上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的语气早没了刚才的谨慎,而是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他喜欢的是莫宛容,对吗?”
与之相反的则是莫宛容的脸上竟是洋洋自得——对她们来说,异性的瞩目与向往是对于自身的一种肯定,除此之外,在这个时刻大家都仿佛忘记了一个人的存在价值或者不仅仅限于一个或者某几个人的肯定或者否定,一个个体或者还存在一些别的优点值得大家关注。
笔杆先是毫无动静,而后才一点一点往那张打印了英文字母的纸张上画圈:“Y”、“E”、“S”。
凃少晴几乎是拍案而起——幸好她的右手还抓着笔,冲着方玦怒道:
“不准!你请来的鬼不准,这不是真的!”
方玦还没表态,旁边的君旭明已经抢上一步,迅速还击:
“方玦之前不是说了吗,请过来的笔仙是不会说谎的,你觉得不满意也不能再笔仙面前表现出来。”
凃少晴嘟嘟囔囔地又坐下来,再次问道:
“三班岳肇渊喜欢的就是莫宛容吗?”
不出所料,这次铅笔依然沿着刚才的“Y”、“E”、“S”画圈。
凃少晴显然是脾气上来,牵强地假笑着:“哼,方玦你请来的鬼也不过如是啊,要是我现在松手,我们会怎样。”
方玦温柔地笑道:“你问错了,不是‘我们’会怎样,而是你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方玦回答:“你们不是经常在背后说,我帮你们请笔仙,从来都不收钱吗……”
除了夏蛉之外,在场的女生听到这句话,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方玦又道:“其实请来的笔仙,它们大多是不要钱的——或者说,相比于你们所好奇的过去未来而言,钱这么廉价的代币根本不足以等价交换。”
方玦续道:“……说实话,我没有你们传说的那么神,甚至我也看不到鬼;但是既然请来了笔仙,每个人都肯定要付出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也许是我们所看不见的,可能是福运、可能是财富,谁知道呢。但是既然笔仙是我们四个一起请过来的,费用肯定是我们四个均摊的,如果你现在率先松开手,可能这个账单就是你独立承担的了。”
凃少晴依然强作镇定,问道:“总之,总之你请的这个笔仙就是不准!”
方玦回答:“当然,我们可以再请别的笔仙过来,也可以把你刚刚的问题再向别的笔仙问一遍,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一事二卜,不以为准’。”
凃少晴被她说得心中忐忑,但是面子上还是要顾的,她哼了一声,向着西边说道:
“轮到你了。”
莫宛容脸上得意之色根本掩盖不住:“我已经没有问题要问了。”
“你——!”
方玦打断她、转向魏楠:“笔仙的事,你不是一直都不信吗,你现在可以问了。”
今晚来一班玩这个笔仙游戏,实际上魏楠是陪莫宛容来这一趟的,她也的确如方玦所说的,对这种所谓的“沟通鬼神”之事嗤之以鼻,甚至她今天来到这里是一心想要搞破坏才来的,在她 心里没有比跟别人唱反调更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魏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什么都可以问吗?”
方玦厉声喝道:“不是!”
君旭明也加入进来,怒道:“魏楠,方玦明明跟你说过什么是绝对不能问的!”
魏楠嗤笑一记,而后语速飞快地冲着那杆铅笔问道:
“笔仙是吗,那我问你,你是怎么死的。”
握笔的四个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外力骤然牵引过来,勾住笔杆一通乱划——夏蛉看得清楚,那个一直趴在凃少晴身上的灵体不知何时已经俯在魏楠背脊上了,正抓着笔杆疯狂地乱划,那张被疙瘩与气泡占据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与外貌,唯一能表达情绪的只有那双布满血丝,愤怒得赤红的眼。
而她们所处的空地,外围那圈恶鬼情绪明显沸腾激动了起来,虽然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方玦脸上的镇定一点一点地瓦解:“我叫你不要激怒它,魏楠你有病啊!”
魏楠到了此刻还以为是方玦她们在故意拽动笔杆,为了表示不屑,她干脆松手站起身来:
“你们才有病,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方玦几人/大惊失色,不是因为魏楠突然松手,而是因为她们的动作不但不受控制,而且完全停不下来,笔尖在纸张上面划动的力度愈来愈大愈来愈猛,只听得“嗤”地一声,纸面已经被深深的笔痕划成两半。
砰、砰、砰。
毫无征兆的叩门声蓦然回响,魏楠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喊出声来。
砰、砰、砰。
又是一模一样的节奏与响动,方玦三人一边抓着铅笔,一边关注着门外的动静,惊得大气也不敢喘。
君旭明往夏蛉背上狠狠一拍:“你,去开门!”
之前夏蛉是巴不得赶紧离开的,但是现在的状况真可谓前有狼后有虎,她走哪边都不对,不得已她只能哀声恳求:
“我、我怕……”
“快去!”
砰、砰、砰。
又是这三声。
君旭明则干脆伸手推了她一把:“去!”
这换了平时推这么一下,是不会怎样,但问题是君旭明自己是看不见旁边的鬼魂,她这个动作简直就是将人往鬼魂身上摔。
夏蛉大喊一声,急得都几乎快哭出来了,一蹦一跳地踮着脚,才避免踩到鬼魂身上。
经过这么一下,她鼻头一酸——鬼知道她今晚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她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这样吓她,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些东西呢?
这样自怜自艾之下,感觉就愈发委屈,她干脆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旦涌出来了可谓决了堤坝,宛如泄洪一样收都收不住——然而她哭得再委屈,这门还是要应的。
夏蛉一蹭一蹭地蹭到门板,抽噎着问道:“谁、谁呀!”
“……”
外面似乎有人说话了,然而听不清楚。
砰、砰、砰。
这三声过后,夏蛉把心一横,决定抱着后面那几个作死的妹纸一块死,抱着这样坚毅的决心,她毅然决然地打开门——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算不上漂亮,组合起来更是过眼即望的路人然而就是这张脸却让夏蛉觉得无比亲切,她失控地欢呼一声,毫不夸张毫不做作地就扑向那人怀里:
“是你!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肯定是我啊。”
夏蛉脸色一变,后知后觉地迅速后退一步,这才想起来要问道:
“等等,你是木子月,还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