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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秃了一百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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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过的街道,失去平日里喧嚣嘈杂的脚步声音,琐细零星的红色爆竹碎片被北风卷着扬起又落下。顾子兮从不觉得自己多愁善感,也会有这种寥落的心境,景色萧然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身边人的表情太过悲怆。偷眼看看帝绯一张不笑自喜的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顾子兮也有点内疚。
但她真的没办法容忍一个拖着几十厘米长发的男人穿着大红袍跟她出门。
那样的帝绯放在祁家仿古风格的别墅中,是如画风景,可只要下了山,就是不需要做检查便能诊断的神经病。顾子兮剪刀拿出来,帝绯抱着沙发腿嚎的惊天动地,她很是耐心的等了一会,想看看这人能不能哭出来点珍珠宝石,可惜剪刀都举累了,那双比颈上水晶还透彻明亮的眼中也没流出一滴眼泪来。失望的抓住帝绯绸缎般的黑发,顾子兮剪刀还没抬起,那头发却仿佛有生命一样,从她的手中缩了回去,一直缩到了削窄的肩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根红色的绸带绾在了脑后。
那绸带系的极松,却除了额头一缕之外再没头发散出,扎个小辫子的帝绯褪去了一身古意,身上的衣服也从上至下一点点从大红的常服翻成了简单雅致的黑色衬衫牛仔裤。又变魔法一样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金色细框圆眼镜架上鼻梁,最后的一点无赖痞气也消失不见。
原本靠在沙发上看热闹的顾渊祁白等人一脸的见了个鬼,顾子兮更是想把剪子戳进帝绯透过镜片看起来更加幽深潋滟的眼睛里,被那样的眼睛瞧着,顾子兮自己都想好好问问自己,明明知道他是灵体,靠着孔雀给的水晶才能凝若实物,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头发需要剪?这种突破普通人类认知的事情她想不到情有可原,帝绯为什么要抱着沙发腿死都不松手?忍了又忍顾子兮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你到底在鬼哭狼嚎什么?”
“条件反射。”或许是之前那身仿佛镀着神光的衣服同他说起话来的反差太大,此时的帝绯再开口反而优雅贵气的多,“我以前都是真身下来,上一次赶上朝代更迭,一群大兵举着剪刀遍地追人,喊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我还没站稳就被按着剪成半个秃瓢,最后干脆全剃了,结果秃了一百多年。”
回忆到这里,顾子兮不禁偷眼看看现在一派倜傥风韵的大妖。脑补着他光头的样子。
应该还是很好看。
或许还会有一点好笑。
这样的想象让习惯不露声色的少女也忍不住弯起眉眼。而后本来在身边踢踢踏踏走着的人突然蹿到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双长腿不慌不忙的倒着往后踱,顾子兮有170的身高,帝绯却还是要弯下腰才能同她平视。
“我很好看吗?”帝绯的嘴角是不笑也会微微上翘的,和他的眼睛一样,整个人就像是初绽的晨曦,带着明亮惑人的味道。
从来阳光都比暗夜让更多人心生向往。然而顾子兮却不想搭他的话,只是一晚就足够让她深刻的明白,这片阳光最好闭嘴。
毕竟他已经不再用牧潼的身体了,压下揍他的念头难度至少高了十倍。可惜这样的善意却没能被对面的人接收到,帝绯依旧笑眯眯的弯着腰,声音恍如两把玉石琳琅的散在了金盘之上。“兮兮你一路都在偷看我。”
深吸一口气忍住动手的冲动,顾子兮认真的开始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潼潼是被浊气扼制住才醒不过来的呢?你不是看得到浊气的吗?” 少年耸了耸肩,利落的转身回到她身侧的位置,对这样明显的顾左右而言他不以为意,“我是看得到别人身上的浊气。”感觉到他侧过来的视线,顾子兮抬起头,看到帝绯面上笑意浓厚,“可我看不到自己的。牧潼的身体被我使用过之后,无论什么样的浊气都能够容纳而不显,毕竟我本来就是凶兽啊。”
顾子兮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是裂了。
因为帝绯笑的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树干,另一只手时不时的揉揉肚子。
自从跟着顾渊之后,顾子兮一直非常努力的将幼年时在街头讨生活习得的一切都忘掉。一方面是不想被讨厌,另一方面是她真的很向往成为顾渊那种永远都从容沉静的人。她以为她做得很好了,直到有一天家里的“猫”变成了人,顾子兮才知道,她引以为傲的镇定,只不过是世面见得少。
她现在只想把帝绯嵌进树干里扒都扒不下来。
不知道是自己笑够了,还是被她的杀气震住了,扶着树的帝绯总算站起了身,笑的直喘还打了个嗝。捂着肚子走过来,原本扶着树的手拍拍她的头,断断续续尾音还带着颤的说:“你,你还真信了,好想让你看看你刚才的表情,太逗了。”
被拍头的少女整张脸都黑了起来。本来想要解释的话也被这巴掌怼了回去。她本来是想说她并没相信帝绯会是凶兽,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凶兽应当是怎样的存在,只是在帝绯收掉奚语身上浊气的时候,窥见过那一抹极致的暗色。
那是不可能属于面前这个人的,太过阴郁的东西。她当时一瞬间的惶然,只是在恐惧,牧潼会不会从此也成为了同她不一样的存在。
就像面前的帝绯一样。
而帝绯似乎也缓过神,面上调侃的笑容慢慢消散,细致的看了看她,神色突然极为温柔的把手搭在了她的头顶,通透而幽然的双眸直直的看进顾子兮的眼里,带着这人并未掩饰过的坦然与真诚。
“我不会让牧潼有事的。我立过誓言,会保护你们。”顾子兮听到帝绯好听的声音。“牧潼不会变的,你也不会孤单。一切都会好的。”
少年的声调很低,语速放的比平时要缓,平铺直叙的几句话,听不出任何的语气,却让顾子兮翻腾的内心如同被抽去了薪柴。
两个人慢慢的走在早春的街道,春节刚过还是会有些冷,帝绯时不时伸手拉一拉顾子兮的围巾,两人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才终于看到了一个高瘦的影子晃晃悠悠的漫步走来,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最后还跟着一只形容优雅缓步向前的动物。
在视频里看到和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差距的,虽然和豆喵同为猫科,但是黄绿色的兽瞳慵懒中却带着凶性,步伐虽然散漫,流畅的线条却让人毫不怀疑它暴起时会有怎样雷霆万钧的力道。
沙特的皇室极喜欢饲养这种猫科猛兽,此刻走在中间的那位身材高大步履矫健的男子就是沙特如今第二顺位继承人,剥下了那身木乃伊外装,外族人深邃立体的轮廓十分醒目。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顾子兮昨天在八卦里看到的那个,深陷草粉疑云的电竞新星黄一格。
昨晚的那些八卦,对于网友来说只是一些漫无边际的揣测,却让顾子兮和帝绯看到了方向。剩下的那些都是明星,虽然有着顾渊的关系也容易接触到,却很难避过无所不在的狗仔。去年的事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顾子兮现在连狗都怕。
好在还有黄一格。沙特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政治本已是是雷区,涉及到外交那就是炸弹。就算是无冕之皇的记者,也不敢随便跟。黄一格同闻人暖参与的是同一个电竞项目,只不过他是选手,而闻人暖是俱乐部的高层,但电竞圈子小,相比水深鱼多的娱乐圈凝聚力也要强,所以两人很熟。找闻人暖帮忙根本不需要什么心理压力,作为帝绯的“前饲主”,牧潼的现任“饲主”,他很难置身事外。果然闻人暖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十分钟之后就发过来了黄一格的动向。
电竞多宅男,黄一格也不例外,他的战队和闻人暖的不一样,闻人暖的战队除了几个大假之外平时都是吃住在一起的,但黄一格的战队没有这种要求,所以他每天中午都会从这条街走到离他家不远的俱乐部练习。
他们只要先确定黄一格身上究竟有没有浊气就好了。
同这两人一兽擦肩,顾子兮转头看向帝绯,帝绯也正好看过来,迎着她的目光,没做什么动作,顾子兮却蓦然懂了他的意思。黄一格有问题。顾子兮回头,最前面的那个细瘦的背影已经有点模糊,却逐渐和记忆里那个阴狠毒辣的少年影星重叠。
攥住帝绯的衣角快步向前走了一段,顾子兮深深吸一口气,探寻的抬起脸,看到帝绯安抚的笑。他抬起手,把顾子兮的手指拉开,又拽起她另一只手,将两只手都纳入掌心,抬起来轻轻的呼一口气再揉一揉。
煦然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帝绯什么都没说,顾子兮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他的话。
不必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