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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猫咪有泪不轻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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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夏来敲门的时候,帝绯并没有意外。上次牧夏去过祁家之后,他们几个就对她的来意进行了非常阴暗的分析。说来很奇怪,相比于牧潼自己,反而是身边的这些人更为讨厌牧家一些,在帝绯所能看到的,牧潼的潜意识里,对牧家几个人的观感,其实非常一般。
不喜欢吧,但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讨厌。
就像小区外水果店面包店的店员店长们,他们有他们的生活,而牧潼,只是一个路过会去买点东西的陌生人。
何必有什么情绪呢?
如果是说讨厌的话,应该也是这个姐姐更讨厌她一些,可在牧潼的记忆里,牧夏也从来没有像各类文学作品中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那样,仗着家里掌权的是自己的亲妈对她做什么。
没有试图亲近,也从来不曾欺辱。从这里来看的话,牧家的两姐妹,其实非常相似。
不过她们也都不怎么想承认吧。虽然住在同一个房子的两个房间,可牧夏是这里的小主人,而牧潼,帝绯仔细想了想,大概像房客。所以帝绯很有礼貌的把这位姐姐让进来,拉出梳妆台的椅子给她坐,自己也没有坐在床上,而是靠着房间的单人沙发,等主人先开口。
不再有其他人在场,牧夏的脸上也没有了那种礼貌矜持的神情,显得放松了几分,目光落在帝绯的身上,“顾渊的事情,家里很抱歉。”
帝绯半垂着头点了点,记忆里牧潼对待这个家里的人的态度大约就是这样,从不提出要求,也基本不会反对,仿佛在这屋子每多向前一步,她身上的颜色就褪掉一点,最终成为这奢华房间里缄默的瓷娃娃装饰。
幸好,幸好此刻坐在这里的人,并不是牧潼。无论牧潼对这个家的感触有多么的复杂,无论插手顾渊事情的是牧家哪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旁支,无论牧夏是代表谁来安抚。这一切都只对牧潼有效。
那货还不知道在哪个男澡堂流连忘返。
而他,是以自己的命数起誓,会保护顾子兮和她所在乎的人的。所以不管是奚语还是牧家,都重不及他的发愿。抬起头看着牧夏,帝绯提着的嘴角绽出一个有一点点傲慢的笑,像那日用一个谁都不相信的理由提出拒绝时一样,懒洋洋的伸开了腿。
“我觉得你们有一点误会。”不去看牧夏的神情,帝绯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牧潼那样烂漫天真的长相,竟被他笑出几分冷厉。“顾渊的事,我没有立场去替他接受道歉,因为不管怎么样,情感上你们愿意不愿意,我愿意不愿意,法律上,我也是这个需要向他道歉的家里的一员,姐姐。”
姐姐两个字被帝绯一字一顿抑扬顿挫的叫的极为讽刺,牧夏原本放松沉静的表情呆愣了一瞬,而帝绯揪住她这一分裂痕,死死的把最后的钉子扎了进去。“我回来想说的就是,对于牧家来说,我是污点,可对于我来说,牧家也一样。当年看着我妈死,是我和顾渊没能力,而现在。”
冷厉的神态逐渐消融,帝绯的笑容变得和顺,拿着牧夏身后她放在椅背上的大衣,倾下身,唇从姐姐的耳边擦过:“你问问你爸,纵容你家的人在顾渊身上做小动作,还以为我是三岁?顾渊的确是我的软肋,那我是谁的软肋?你猜我们究竟谁光着脚,谁又穿着鞋?”
最后的几个字帝绯说的极轻,两个面容细看有几分相似的少女,那样近距离的耳鬓厮磨,如此旖旎的气氛,却被帝绯句句刺骨的话破坏殆尽。穿上大衣走到门口,被迅速起身的牧夏按住了肩膀,帝绯回头看着这个多年来虽不曾为难过牧潼,却也绝不肯给她任何暖意的姐姐,听了那样的话之后依旧隐忍着眸光深处的厌恶,极为克制的说:“牧潼,这个家不欠你和你妈妈的。”
帝绯敛去面上的笑,“我们欠这里吗?”拢了拢衣服领子抬步下楼,转过楼梯看到牧夏咬着下唇站在房门口,声音不算小的又问了一句:“做不下去好人了?”
迎着楼下在看晚会打牌聊天的一大家子人各色的目光,帝绯双手插进衣兜里快步向外,到门口的时候似乎是有所感觉,突然转过身冲着站起来想说点什么的牧老太太挑了挑眉毛,恶意的说:“奶奶,我和我妈,欠这里吗?”
原本喧嚣的屋子像是被门外的寒霜冻住了,帝绯一一扫过那些人或惊异或难堪或幸灾乐祸或与己无关的面容。
回手关门,听着屋子里骤然炸开的喧嚣,帝绯走的头也不回。
谁管他一地鸡毛还是洪水滔天。
不过走出牧家所在的别墅区之后,帝绯掏了掏自己的衣服兜,没钱。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们做妖的就是比做人的现世报来得快一些,大概是因为更依靠天地灵气而活吧。
不情不愿的一边走一边计算着今天干的这点缺德事走回祁家能不能还完,帝绯脑子里转过方才牧家人的表情,大概心里有数顾渊的事到底是哪一个做的。
然后又为自己鸣不平。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牧潼一贯的行为方式,只是在过去的十几年,牧潼从未将她的玩世不恭在牧家表现出来。以前帝绯不知为何,可如今逐渐融合了牧潼记忆之后,才明白这个从来不驯的女孩心里在想什么。
她是她母亲的女儿,绝不能被牧家看低。顾渊大概是懂的,所以宁愿触怒了牧家也还是坚持接走了牧潼。只是不知顾渊是身处局中看不分明还是太过在乎不想说破。
牧家哪里将牧潼看在眼里过呢。
他们又哪里值得这个飞扬放肆的女孩委屈自己呢。
过去的事情,牧家有错,牧潼的母亲有错,唯一没有错的,就是牧潼。深呼出一口气,帝绯慢慢走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这个时间,小孩子们放完了炮仗,大人们也收完了年夜饭的碗筷,这样一个烟火气息的人间。
他代替着牧潼踽踽独行。
真是一斤猫粮都没有白吃的。
可惜这个道理他自己悟了,没来得及告诉牧潼。真正应该吹着冷风的少女,正披着猫皮在闻人暖家里嘎嘣嘎嘣的啃着进口猫粮当零食。
刚做猫的时候,她是很看不起这种食物的,只肯吃闻人暖做的猫饭,但闻人暖担心人的饭里给猫的营养不够,所以还是坚持给她买猫粮猫罐头,牧潼对此嗤之以鼻。
没猫粮的时候猫都饿死的?
扔野外猫比人不知道活的舒服多少。
有钱人的臭毛病。
不过吐槽归吐槽,猫粮偶尔嚼一嚼也真的挺香的,之前三文鱼味儿的腥的受不了,闻人暖在被窝里收拾出来几次之后,换成了牛肉味儿。
待了一个多月,闻人暖那点历史被牧潼听墙根听了个大概,最后一点小缺口也在偷听王燚和男友打电话的时候补全了。别管他是怎么被训练出来这么一副三陪好身手吧,太好用。
不拿来养猫白瞎了。
晚会演完闻人暖去洗漱,牧潼猫粮啃的口渴,转悠到厨房去喝水,她有自己专门的小饮水器,渴了按下来就可以,干净又方便。舔完几口水抖了抖胡子,牧潼发现操作台上放着闻人暖没吃完的饺子。鼻子跟着动两下,还有点温热的饺子香味勾着她跳了上去。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虽然猫饭也很好吃,但是自从上次伦敦傻缺医生说她需要减肥之后,她的猫饭就少油无盐多维生素。
为了不跑跑步机,她妥协了。可几乎没有盐的猫饭真的挑战味觉,否则她也不会吃猫粮猫罐头当零嘴,此刻有一盘饺子,还是大年夜的饺子摆在她的面前。
这和顾渊扒光了躺在她面前有什么两样?
她做人的时候就胆大妄为,做了猫也一样有贼心也有贼胆啊!
叼出一个圆滚滚胖乎乎元宝一样的水饺,牧潼做贼一样钻到门后开始吃,这是她第一次吃到闻人暖做的家常饭菜,有油有盐的三鲜馅儿饺子啊!好吃的简直要哭出来!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巴,牧潼的心思活络起来。
吃饺子怎么能不蘸醋呢?
不蘸醋那是饺子吗?
闻人暖是个洁癖,睡觉之前洗洗涮涮还要用各种型号的吸尘器吸屋子里的猫毛,没有一个小时根本折腾不完,而一个小时,足够她酒足饭饱,再装作不小心把盘子打翻…
就算是处女座也不会去数地上滚落了多少个饺子吧?那再不小心把边上的醋也打翻呢?
被子都尿过那么多床,砸个厨房算什么!
她是一只猫啊!
扒拉着边上的香醋罐子倒在水饺盘子里,酸溜溜的味道刺激的牧潼一边后退一边不住的打喷嚏,她的智商大概是完全被食欲淹没了,忘了猫是本能讨厌醋味儿的,无论她有一颗怎么样的吃货的心,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蘸醋的饺子了。
管不了倒了的醋罐子了,牧潼赶紧抢救还没沾到醋的几个饺子,小爪子左右开弓的往外刨,一边刨一边打喷嚏。
猫咪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我的饺子啊。
牧潼打着喷嚏流着泪,根本无暇看见,厨房外面目瞪口呆的闻人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