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家都是破布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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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考场里走出来，顾子兮把书包甩在后背上，同最近发生在身边的事比起来，往年张牙舞爪的期末考显得特别可爱，相比于复杂的生死名利善恶清浊，期末考的一切都能用三长一短选一短，三短一长选一长来解决。考完了还可以捶胸顿足，发誓明年一定好好学习。
少年，就是暂时不必负担责任和后果的世界。
可惜这一次，需要明年好好学习的只有她自己了。
看着被小个子班长拦住的帝绯，顾子兮没有压低弯起的嘴角，无人发觉这个依旧娇小可爱的躯体里，已经装载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大家都宁愿相信考完试意犹未尽的牧潼是浪子回头，也不会去想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人都期待被了解，可什么才是真正代表你存在意义的东西呢？刚被捡回来的时候，顾子兮的身上有着沉默也无法压抑的自卑感，无论顾渊怎样在能力范围能给她最好的东西，夜深人静午夜梦回，她总是会看到那个满身泥泞挣扎在城市深渊的幼小的自己。
那么渺小那么肮脏啊，那么无能为力。怎么都融入不进这个表面繁华内里冷漠的世界，反而拉扯着原本在这方面做得很好的牧潼一起游离，而牧潼毫无怨言的和她一起扮演着泡吧逃课的不良少女，告诉她就当作是她们对这个世界不屑吧，活的潇洒肆意风生水起。
不是不羡慕，十几岁的女孩子，没被世界粗糙的磨砺过，向往一切美好的品质，有着澎湃的嫉妒心和虚荣感。但她太喜欢牧潼了，喜欢到没办法嫉妒。可就是这样被许多人喜欢拥蹙着的牧潼，据说在背后为了她掉过许多眼泪的小个子班长，也没有发现那不是她。这一刻顾子兮终于明白，她的渺小她的肮脏她的无能为力，在牧潼牵起她的那个冬天，已经全数被大雪埋葬。在足够光鲜美丽的皮相之下，会介意你是血肉丰满还是红颜枯骨的人并不多，只有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只有她自己固执的守着那个无望的童年走不出去。
她想起奚语。
或许奚语对顾渊这个大哥也是倾慕过的，只是挣扎在父亲的欲望和母亲的愧疚里，对自己的怜悯，对顾渊的羡嫉，那颗太早经历了人情冷暖灯红酒绿的心终于失衡。
不知道现在锒铛入狱的奚语会不会后悔。
再不可能从头。
甚至来不及可惜。
奚语的母亲也没有来找顾渊，听说是回自己的老家了，在这个庞大而喧嚣的城市里，她有过一个爱人，生了两个儿子，说不上从哪里开始出了差错，最终仍是孑然一身。在这样一个漫长的故事里，顾子兮觉得她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些生活里残破的不堪的不够圆满的部分，也是活着的重要组成。要勇敢。
像顾渊。
像牧潼。
真的好想牧潼啊。
顾子兮想着，眼神就放了空，一个温热娇小的身体带着熟悉的味道扑进她怀里，纤细的胳膊挂住她脖子，用自己的重量把她的头带低，在周围一片吸气声中抬脸照着她的唇就撞了上去。
两个女孩子柔软的嘴唇一触即分，帝绯拉着顾子兮的手回过头看着小个子班长特别诚恳的说：“我真的不骗你，我喜欢女的。”
小个子班长整个在风里凌乱了起来。
顾子兮也凌乱。
她并不介意被牧潼亲吻，事实上牧潼经常开心了就照着她的脸狂亲，她凌乱的理由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充分。
这个躯体里此刻装着一个男人，哦不，雄性的灵魂。
她的初吻没有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窝在南半球呼呼大睡。
Kingsize的大床，一只猫整个抻在中间，眉眼柔和的青年无奈的揉了揉眉头，一点一点的在猫身下把被子拽出来一段，躺在床的最左边，盖好肚子，把床边灯关掉。
感觉到被子上毛绒绒的重物拱到了他的怀里，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大抵是眼睛都没有睁开的，闻人暖用没被猫躺住的那只手把被子理好，这个时节的伦敦已经很冷，搂着猫的手臂收一收，很大的床上，一人一猫偎在一起，睡起来暖极了。
闻人暖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从前他也满意，从事着自己喜欢的行业，和一群兴趣相投的朋友一起朝着最高的目标努力着，因为不能懈怠，所以每一天过得都很充实。但自从咪咪回来了之后，日子充实之余，又让他觉得有些什么更温情的东西满溢着。
从前的咪咪也很可爱很聪明，可并不会如现在这样依赖着他，不是把自己团的紧紧的，而是伸展着柔软的身体，把雪白的肚皮靠在他的身上，打着小呼噜。会撒娇，扯着自己的裤腿嫌弃猫粮猫罐头，然后把他做的猫饭舔的盆干碗净，整只猫仰在沙发上闭着眼蹬着腿。
像一个人一样。
闻人暖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在咪咪和王燚的斗争中，他总是觉得这只猫聪明的太过分了，它不仅能听懂他们的话，似乎连人的眼神和心思都看得懂，这种感觉在咪咪尿了王燚的被子时达到了顶点。
他可能是被从前的经历搞的杯弓蛇影了，闻人暖自嘲的想。他的战队叫做DM，最初只是一个大学的校队，后来被他同室友孔雀和伊泽一起发展成了如今的样子，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从联盟菜鸟到世界冠军，一直到最后才知道，伊泽是英雄联盟里的英雄伊泽瑞尔，游戏里被称作瓦洛兰的大陆，是在另一个时空中真实存在着的，每天被他们操纵着打比赛的英雄们，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那个由他们陪伴又带领着他们，从懦弱走到无畏的少年孔雀，则是瓦洛兰最后的召唤师血脉。
伊泽为了孔雀回去了瓦洛兰，而终于实现了冠军梦的孔雀坚定的退役，放弃一手建立的战队追随而去。
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反正他们这些被留下的人，很长时间都有了后遗症，对身边的一切疑神疑鬼，连街边的老鼠都觉得是瓦洛兰派来的奸细。
其实他真的很羡慕孔雀，曾经一无所有又怎么样呢，善良懦弱又怎么样呢？他的爱人穿越了无尽的虚空来到他的身边，亲手为他堆砌了一个梦想，又将他推了上去。那些曾经的孤独和无助，终于有了归处。
挠一挠身边小猫的下巴，听着它的呼噜声变得大了一些。闻人暖忍不住的想，如果它真的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是不是也挺好的？
大概真的是有点累了吧。闻人暖有些困了，侧过身将猫再往怀里拢拢，想着明天比赛结束就可以回去了。迷迷糊糊的睡着。
就快过年了啊。
今年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牧潼难得醒的非常早，她已经非常习惯和闻人暖睡一起了，在这样的冬天，作为一只毛不怎么长的猫，什么都不能把她从一个温暖的怀里拎出来，节操也不行。牧潼想起来上个厕所，可看着还在睡的闻人暖，知道他们最近比赛强度和训练量的牧潼又不太忍心，闻人暖睡觉很轻，比猫还轻，当然她也不知道真正的猫睡觉怎么样。她的睡眠就挺差了，变成猫之后更差，而闻人暖比她还容易醒。
在这里和他们生活了这么久，牧潼对这个人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可以在闻人暖身上看到顾子兮的影子，不是说这两个人像，而是这两个人就像是站在镜子的两端一样，是完全相反的人。
顾子兮外冷内热，看起来冷冷淡淡，可只有真正靠得近她的人才会知道她是暖的，大概是失去过太多，所以她拼命努力的，抓住每一点她抓得住的温情。
闻人暖非常温柔，对每一个人都是，但越靠得近越明白这人的理智，就像是月亮，发着光，却没温度。
他的内里是冷的，他的温柔源于他的不在乎，他对每一个人都好，愿意给以帮助与怜惜，毫无怨言体贴备至的照顾身边的每一个人，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更多了。他从心底里不相信这世界人与人的关系，所以他不在乎付出。
因为根本不期待回报啊。所以给多少都没关系，给谁都没关系。
她一直觉得她和顾渊顾子兮组成的家庭，就像是三个破布娃娃，顾渊捡起了她，她捡起了顾子兮，三个人互相拍拍尘土，缝缝补补，而后体面见人。
离开了那个避风港发现大家都一样。每天晚上闻人暖的电话，以及几天前来到别墅里的，王燚带着孩子的后母，让牧潼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上隐藏在靓丽光影之后的漫天的棉絮。
何其幸运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认知让牧潼自己也不清楚，每一个夜晚的相拥，究竟是他俩谁在温暖谁。
大概在闻人暖眼里，她是一只全心全意依赖他需要他的猫，可牧潼清楚，在她的眼里，闻人暖也是需要拍拍尘土缝缝补补的。
不要再往外掏了，你早就没有棉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家都是破布娃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