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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为什么她看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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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一间会见室。顾子兮也还在上次的位置,帝绯不说,她也知道被他抓在手里把玩的指尖一定是冰冰凉的。
眼神落在面前颜色灰暗的桌子上,顾子兮有些发怔,从嫌疑人变成罪犯,想要见奚语一面比之前难了很多,但因为奚语身上的浊气,她们必须再来这一次。原本以帝绯现在的状况是不应该出手的,他们一开始的计划也是拖到下个月两个人换回去,可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监狱又是浊气最好的温床,最好快刀斩乱麻,谁都不知道这个人还能不能再翻盘,所以还是决定先把浊气抽出来,没有了浊气的引诱,或许奚语这里还能有突破口。
只是顾子兮有点害怕看到这个人,上一次奚语离开那个神色真的让她有点心惊,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他们都清楚的感觉到,他真的是想毁掉顾渊。
哪怕同归于尽。
他们彻查了奚语的过去,确认他和顾渊的交集并不多,奚语之前为了赚钱多拍古装剧和偶像剧,祁白从出道就是走比较文艺注重口碑的路线。上周末几个人研究了两天,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奚语可能嫉妒的走火入魔了。
这个答案让顾子兮非常接受不了。
痛苦从来没有比较级。世界上哪有人能幸运一辈子?多少日子顾子兮半夜醒来看到顾渊房间灯还亮着,仔细听还听得到大概怕吵醒她,被压得很低的念台词的声音,顾渊拍戏的时候也很少回家,因为在拍摄让他得影帝的那部电影里,他饰演一个亡命天涯的杀手,入戏太深吓哭了当时年纪还小的顾子兮。
只是习惯了不让人看到罢了。
有人将痛苦活成了伤疤,有人的痛苦却成为了铠甲。
会见室的铁门缓缓拉开,顾子兮抬起头,眼睛没什么焦距的扫过去,奚语曾经看起来随意却修剪的很整齐的头发长得有点长,眼下是暗沉的青黑,嘴唇干燥的有些起皮,脸色泛着营养不良的黄,上一次见面还挺合身的囚服,此刻空的已经有些晃荡。
只有那双被额发挡住一半的眼睛,依旧亮的摄人。但这一次他的视线却没落在顾子兮身上,而是认认真真的将帝绯从头看到了脚,过了很久才开口:“牧家的二小姐?”
顾子兮感觉到帝绯抓着她手指把玩的动作顿了一下,慢吞吞的回答:“你连我都不认识,还敢挑拨?”
那神态那语气,连顾子兮都晃神身边的人就是那个从小就古灵精怪的好友。
对面嗤笑了一声,依旧同上次一样伸开腿,对帝绯的语气也没什么不悦:“牧家藏你藏的好,你姐就很认识。”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帝绯的表情,像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真是可惜他这份心计,饶是顾子兮这样的性格,也不禁在内心里大笑三百回合,谁会想得到这身体里装了一只猫呢?你能强求一只猫多想什么?三百回合还没笑完一半,就听到奚语再次开口:“上次你说我杀了我爸,怎么知道的?”
帝绯的回答还是慢吞吞:“诈你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奚语突然起身,手脚上的镣铐发出巨大的声响,外面的警察迅速打开门将奚语按回去,言语中想结束这场探视,顾子兮却摇了摇头。因为是重要的证人,警方也希望她们能撬开奚语的嘴,所以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奚语的失态似乎只有那么一瞬,门再次上锁之后,他又恢复了平静:“你骗我,那个时候你们对我有同情,不会用那么大的恶意揣测我。”顾子兮低下头,不想让奚语看到她神色里的惊讶,会知道奚语是凶手,是因为上一次探视帝绯发现了他身上的浊气里隐隐泛红,就随口诈他,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杀了谁。不是帝绯的话,他们可能根本想不到。奚语的长相和气质太有欺骗性,看到的人真的很难相信他那样心机深沉,而且人看人都有同理心,自己不够心狠手辣,就不会愿意去把别人想得太坏。
奚语太懂人心。
幸好她身边这个,根本不是人。果然帝绯抬起头,用牧潼式的玩世不恭睨着对面的男人,嘴角扯的笑容有点歪,“我们对你不是同情,是可怜。奚语,人心最可爱也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一直在变,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自负的觉得自己算计得了人心呢?你以为只有你变了吗?”
帝绯的话让对面男人的脸冻结了一瞬,却又马上变得不太在乎:“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在我这里已经得不到什么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人是我杀的顾渊也是我害的,本来我就是赌博,赌输了而已。”
“你看…”帝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魅惑,让顾子兮想起他第一次向她坦承身份,被她抓住不可描述部位的那个时候,在她耳边发出的声音。“奚语,你跟你爸一模一样。”
“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奚语终于收起了面上的桀骜,眼神阴翳如同风雨欲来。
“你们都是天生的赌徒,却又不得上天的眷顾。”顾子兮眼看着帝绯的笑容越来越冷,精致可爱的面容竟是带上了几分肃杀,这一刻她再也不能在这人身上看到牧潼的一分影子,透过这瘦小的身躯像是看到另外一个人,红衣如血,杀伐决断,言语如刺,刀刀见骨。
“奚语,你妈妈为你做了那么多,却想不到你还是成为了和你爸一样的人。”
这句话似乎有千斤重,压得对面人原本挺直的脊梁寸寸矮了下去。而在奚语的头低下去的时刻,帝绯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绸带一样的东西,漾着红光,被帝绯随手挥到对面,顾子兮的眼睛被那光刺激的差点流出眼泪,但只是眨眼的功夫,绸带就黯淡下去,缩的很小,扣在了帝绯的手腕上。
顾子兮凑过去看,发现绸带变成了细细的黑色手镯,仔细看看还能看到里面流转的细小红芒。
而帝绯看着她凑过来却有点惊讶:“你看得到?”
这样的问话让顾子兮瞬间黑了脸:“你当我瞎?”说完才想到,帝绯既然敢这样动作,就说明他确定奚语和外面看着监视器的警察们都发现不了,那为什么她看得到?
“我…”顾子兮小小声的凑过去,贴着帝绯的耳朵问:“我是不是天赋异凛,你是不是要传授我绝世武功了?”
“……”
沉默不是太久,但有点难堪。顾子兮活了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怜悯弱智的眼神。“奚语被你气死了要。”十七岁的少女认真的转移话题。
“不怕他了吧。” 帝绯看似询问实则陈述的回答让这个大约静止的空间又陷入了沉默,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又只是一会儿,顾子兮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最开始似乎是熨帖,就是那种被温温热热气体包裹住的暖,可在内心的最深处,却又隐隐翻起了酸涩。想起还不知道在哪里,蜷缩在猫身体内的牧潼,又升起了内疚。
在那个瞬间,她居然会想,如果身边,一直是帝绯,会怎么样。
并不是不希望牧潼回来,牧潼永远是她最好的朋友,最特别的存在,只是若是帝绯不再回到豆喵的身体里,而是就像此刻一样,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眼睛,笑着和她说话。
如果可以,那真的很好。
因为想得太入神,所以顾子兮并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直到奚语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最好不要用我妈威胁我。”
我们本来也没想用你妈威胁你,并不知道祁白曾经想过什么的顾子兮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觉得失去了浊气加成的奚语好像是智商也跟着下降了,却听到帝绯又恢复了那种慢吞吞急死人的说话方式:“事情发展的太快,不能给你这个保证。”
看着帝绯的样子,顾子兮约摸着在奚语这里也没什么收获了,既然浊气拿到了,怨气也有人给她出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顾渊和祁白吧。
她还是个宝宝。
只想回去做习题。
奚语却低声而缓慢的笑了,不同于他最初那种让人觉得十分真诚的笑,也不是后来逐渐被剥开面具后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的冷笑,他笑的很灿烂,像是放下了极大的包袱,仿佛在这个对他从不公平,他也不曾爱过的世界上,再也没什么眷恋。
“你们调查过顾渊的身世吗?”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顾子兮定在了原地。拉着帝绯的手突然用力。而奚语这一次却不同于从前总是吊人胃口,语速很快的说:“二十七年前,包着白色小被子,在下着大雨的晚上被丢在了医院的门口。”
这些事顾子兮没有听顾渊说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理智让她觉得,奚语说的都是真的。
她不想听,可奚语却不停。
“给她个痛快也是好的,二十七年,她也没再睡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