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人生》阿六（明月秋风）

6、电影

　　八十年代农村放电影，那时乡村还没有通电，农村人看电影用来引路用的是煤油灯盏和向日葵杆做的火把,生活条件好一点的有只手电筒。文化生活非常单调，除在重要节日唱村戏外，就是一个月放映的一两次电影。每当放电影的时候，村里就洋溢着喜气，全村人或外村人就像得了口令一般会倾家出动，享受来之不易的快乐。我们学校消息比较通达，十里八乡都有老师，当得到什么大队放电影的信息时都要连看几场才罢手，而乡村电影到天黑时才能上映。邓老师为了看上电影多数要与其他老师商量对课上晚自习，前一两次学生没发觉，可多几次就有学生知道,也偷偷跟着我们跑去看电影，有的还是初三的女生。初三女生正是情窦初开时，我和邓老师是她们追随的偶象，从眼神中可以看到她的希冀，她们的青春蕴藏着花一般的美丽，恰似苞儿半开放时自有一种可爱的姿态和色泽，她们的美在于全身的均称相帮衬，端正的五官仿佛含着神秘，让人向往而又停止不前。做为她的的老师只能是情窦欲开先自窒，心里已净弗须锄。
　　这次学校放电影，十里八村的乡亲都会前来观看，他们主要有两个目的，主要是来看看学校的新面貌，其次才是看电影。康校长和周主任也知其用意,对负责新来守门卫的工友说,今晚不要关大门,来者是客,乡亲们为了帮助建学校做了很多义务工。只要是来学校看电影的通通放进。
　　晚上学校没有安排晚自习，学生们也难得轻松一回，吃完晚吃餐，低年级的学生有些心切，早早的拿着自已的凳子抢占着有利的位置。高年级的学生还在操场上运动着，有跑步的、打兰球、排球的也有些女生在三五成群的戏玩着。老师们也在操场上聊着天、散着步，谈论着今晚电影的始未，探讨着农村教育与城镇教育的差别，思考着吉桥中学改造后的发展。有老师说，农村中学数吉桥中学最气派，过去留不住的老师现在想要调吉桥中学的难度。起床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和心情，宽阔的校圆，平坦的操场，教师宿舍的增加，教学条件的改善，使老师们能静下心来专心的工作。过去那种走路穿水鞋，下雨穿蓑衣，玲响争厕所，上厕所换身衣的现象不再有了…。
　　农村的初冬，夜晚来得快一些，落夜后，天气有些阴沉，乌云把天空压得很低，迎面的寒风呼呼的吹着，撕扯着站立行人的衣服，尽管如此，操场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邻近村民、他们有的提着返回时用的马灯、有的手中拿着未点燃的火把，还有的有的提着小火炉。他们东看看、西瞧瞧，围着学校的围墙走动着。又站在操场中心仰视着教学楼，娃在这里读书，真不错。有一位懂风水的先生说，看着水面静悄悄的水库，这种布局真美，水库变成了学校的默池，从远处看学校好象是一个人在挥毫泼墨。
　　卫生院、食品站、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他们这些单位离学校有3、4里地，为了到学校看电影不怕寒冷和辛劳。公社的几个干部，他们也来到了学校，康校长和周主任，找来几个学生，围着放映机，给他们摆好凳子，又各自给他们安放了火炉围坐在放映机旁。
　　在农村，这些单位的工作人员比老师吃香，特别是供销社是让人向住的地方，有穿着前卫的漂亮营业员，有要开后门才能弄到的紧俏商品；特别是农民卖考烟评级的收购员。供销社的人很受人喜欢，都想与她们拉上关系走走后门，可供销社的营业员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眼，和农民说话都没有好口气，有时和大队干说话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更何况是普通农民兄弟呢？农民是朴实的，他们知道拉不上关系也要想方设法的讨好他们，和他们拉拉家常问问好，有时还会给他们送些自家种的蔬菜。
　　食品站、卫生院也是农民不可少缺的地，学校更离不开食品站的关照，有时老师们想改善生活，打打牙祭，得提前几天向食品站的工作人员打招呼，特别是学校所需要的猪油，有求于食品站的关照。公社的干部是学校的直接行政领导，虽说水平不高，或者说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这些个干部，有时也装模做样的到学校走一走、看一看、问一问，试图表现得很关心学校的样子。有的领导更喜欢单独到两地分居的女老师家中坐坐，关心关心女老师的成长。
　　发电机“突突”地吼起来了，放映机旁的电灯泡将整个操坪照亮。我和邓老师因学历比较高深受学领导的爱戴，周主任请我们俩坐在他左右，我对面正巧坐的是供销社的营业员。我清楚的看到在我对面有一个长相出众的女孩，芳龄二十有余，身高165左右，但见她瓜子一般的脸蛋,眼如点漆,清秀绝俗 ,身形苗条,脑后露出一头齐腰乌云般的秀发，发上用白色的手绢打了一个结，给我的感觉是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听人说此女姓罗，名艳华，父亲是公社副书记在去年洪水中抢救群众光荣牺牲，罗艳华顶职在供销社上班。我面对她有些想法，也有一些冲动，试想能引起她的注意。这时我俏然看了她一眼，她的眉毛特别的长，而且有力的弯曲在眼睛上，仿佛是对她个性的描写。
　　我们坐在人群中，胸前放有火炉，尽管如此，乡村的夜晚总是清凉的，习习的晚风不时徐徐吹来，我的心完全不在看电影上，已经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所吸引。我必须想办法让她认识我，于是我起身来到她身边，找借口道，你前面的火大一些，可在一起同坐，她看了我一眼，是新来的老师吧，我点了点头，她往那边摞了摞小屁股，空出了一个很小的坐位，坐吧。我顺音而坐，生怕她反悔，然后和她聊起了天，拉起了家常。说话间我为她无限的情趣所沁入，竟发现她如此甜美，她以那么崇拜的情绪凝视着我，又那么诚朴恳挚地倾心于我。她有些激动，话语中带有些缭乱，胆怯的心又有些喝望，闺女的羞耻心完全控制了她，身前身后左右的学生、村民、老师、同事无数双陌生的眼睛在盯着我们俩，人们在交头接耳，谈论她的漂亮，我的帅气，笑着、点着、品评着我们这对偶遇的男女。此时我们俩都有些慌乱，她靠那边移了移身体，姿势显得不大轻盈，脸上带着羞涩的表情。我虽然心中有些得意，现在却也有些战战兢兢，不敢再靠近她空灵虚幻的身体，有如躲避一块烧红的铁。夜是冰冷的，心是温暧的，我心中燃烧着熊熊的热火，不、是恋情喝望的热火，也是理想的热火，年青的男人，一旦燃起了这种内心的热火，就会不顾一切的入迷入胜。
　　电影即将结束，人群中开始有些骚动，她站起身来，轻轻的对我说，有时间来供销社玩吧，她说这话时，脸有些红，声音轻细，我点头说到时来看你。罗艳华走后，有些担心，晚上没有月亮，清澈的乡村夜晚象一件黑色的衣服包裹着，离散的人们各自寻找着回家的路，喊声、叫声寻找着自已同伴的返回。这里夜的呼唤是海、是潮、马灯在地面走动着、火把带着烟幕也在空中晃移。
　　乡村电影就像一块磁石，不仅吸引着孩子，也吸引着大人。当听到邻村有电影，大人小孩纷纷像赶集一样去看，乐此不疲。情侣们更是春心涌动，放映场两边的小村林，也在悄悄的谈着情话，只有那黑夜将他们团团围着；树上从梦中醒来的小鸟偶然也唱出一个羞怯清丽的调子，仿佛在告诉情侣们点到为止，慎重考下一步的行动。
　　看完一晚的电影，接着再看一晚，有时甚至同样的电影要看四、五晚。然后茶余饭后要议论好长一段时间，什么故事情节，剧中的人物，女主角的漂亮，如何如何。上半月想着过去电影中的故事情节，下半月想着下次电影的到来，有时便担心怕放电影的那天生病。
　　如果连续几个月没放电影，更有甚者闲着没事干，放出谣言说某某村今晚放电影，因此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慢了起来，到下午时饭也吃不下，好象担心有重大的心事，骚乱的心情，经常跑去看表，担心天不会再黑了似的，临到开始走时还有些担心，怕去晚了，没有好站的位置。惹得学生们不想上晚自习，年青老师不想守晚自习，都赶着去看电影，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大家从不抱怨恶作剧者，因为成群结队赶夜路的感觉也是一种快乐。
　　到邻村看电影也有很多甜蜜的滋味，来去成群结队，玩玩笑笑，总有乐趣相伴。有时学生也问一问书本上的问题老师在行走的路中给与解答。有趣的是当走过花生或果园地，学生们总是要扯上一些花生或偷摘一些水果，花生敲几下土就掉了，水果很干净，一边走一边吃，多余的花生回到学校用煤油炉清水煮着，放一些盐，感觉味道特别的好。
　　乡村电影“掩护”下的爱情故事常有发生，但有很大的年龄跨度，从十七、八岁到四五十岁。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女看电影约会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看到。往往看一会电影就约会离开了，享受俩人世界的喜悦。四五十岁的男女约会，都是婚前的有情人或是死妻子死丈夫的单身男女，他们白天不方便见面，只有找这最好的时间偷情。
　　那份情感，没有什么物质基础，当事者也没有多少贪欲，清纯如山野的泉水，芬芳如苑圃的花香；却无比羡慕和向往。
　　有诗为证：乡村电影巧遇卿，暗许芳心定终身。
　　温柔美丽又贤惠，那个儿郎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