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毛飞翔》银筝

91、终身伴侣（二）

　　翎毛目瞪口呆地瞧着他花样百出的队长，觉得自己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难怪他不懂，翼装飞行是一项源远流长，又极其危险的极限运动，用由韧性和张力超强的合成纤维材料，设计成符合生物体形状最大伸展能力的冲压式膨胀气囊，让穿上这种“翼装”，又带上了降落伞的飞行爱好者们在低空跳落，进行短距离冲刺滑翔。依靠肢体动作掌控滑翔方向，进行无动力空中飞行。由于危险性和难度系数极大，死亡率相当的高。一般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才敢进行这种极限运动。

　　林椎当然不是专业运动员，他甚至没作过有关翼装飞行的训练。但是他这样一位从宇航飞船到滑翔翼都玩得转的飞行高手，对于这种刺激又危险的极限运动自然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何况他还能依靠翎毛的翅膀。

　　林椎套上那件黑色翼装，翎毛瞧着他的胁下，腿间张开的大片冲压式膨胀翼膜，哧哧发笑，说：“队长，你好象蝙蝠怪兽……”

　　林椎扮了个鬼脸，挤着眼睛说：“猜对了，那是翎毛先生您的服装。”说着，呼啦一声，从豪华的座椅底下又取出了一件真正的，孩子们在舞会上常用来扮演蝙蝠怪兽的化装斗篷，呼的一声罩在正在忙着整理箱子的翎毛头上。手脚麻利地把那蝙蝠怪兽的脑袋形风帽严严实实地将他高耸的羽冠全部裹了起来，又给他带上护目镜，竖起衣领，最后，用宽大的斗篷带子在他的颌下灵活地打了个水手结。

　　“好了，这下子咱们俩的行头都齐了。”他打量着翎毛被遮住了一大半的脸庞，满意地说。

　　翎毛哭笑不得地把手臂套进怪兽装的爪部，感觉到那粗陋布料硬扎扎地刺着皮肤，显然是廉价商店里买回来的便宜货。他看了看周围装璜精美的私人机舱，心想要是阿奇少爷看到这种劣质戏装竟然出现在自己的私家穿梭机里，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林椎挑着眉毛看着两个嘴角都在忍不住上扬的翎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酒店服务生临时去买的，你希望他给你弄回什么私家定制来？”他转头眺望暗沉沉的窗外，鹰隼一般地分辨着地面上亮如星团的城市灯光之下，几架穿梭机鬼鬼祟祟地在空间站天幕的暗处飞行中的航灯，“听着，小鸟儿，过会儿跳出机舱的时候。你得克制一下，不能暴露你的翅膀——”

　　翎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用翅膀就往穿梭机外跳，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在斗篷下也能张开半截翅膀滑翔的吧？”林椎问。

　　翎毛试了试斗篷的宽度，点了点头。

　　“很好。你的体重轻，所以靠着这件翼装和你张开一半的翅膀，咱们俩带着行李箱，也能够滑翔很长一段距离了。”林椎估算着说：“看见四点钟方向那大片阴影了吗？那里是个绿地公园，咱们只要飞进高地森林的阴影中，他们就找不着咱们了。”

　　穿梭机驾驶员在送话器中听见了他们的说话，有些不安地在驾驶舱内插嘴阻止说：“林先生，山林覆盖的地面能见度低，您要是打开降落伞的时间太晚，会很危险……”

　　“我他妈的根本没带降落伞。”林椎哼了一声，说，“我有翎毛！”

　　翎毛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一下子涨上了脑门，心口扑通乱跳。林椎往主控电脑内输入程序指令，打开了镶嵌着斯特朗家徽的穿梭机舱门。在呼啸的风声之中，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来吧，小鸟儿！”林椎悄声说。

　　在四面八方射来的穿梭机航灯与摄像光照中，两人齐身动作，扑出了舱门。他们靠得那样紧，动作那样一致，在雪亮的灯光中象是一头古怪的双头怪鸟，一头扎进茫茫夜空，把那些在周围疯狂摄像的媒体记者们都吓得惊叫了起来。两架靠得太近的媒体穿梭机在惊愕中差点失控，慌乱的在空中一错而过。驾驶员们慌乱的四下飞开，刚刚还被照得雪亮的天幕立刻暗了下来。

　　在一片昏暗中，翎毛努力地控制着飞行的欲望，只张开了一点儿翅膀，随着林椎在云层中呼啸着滑翔飞落。他跟林椎都是利用气流的高手，因此虽然身体在不可避免地向大地坠去，但是他们的滑行动作仍旧轻灵得象天空中掠食的蝙蝠，准确而敏捷地投入了凌晨深重的暗夜之中。

　　“小鸟儿，要拉起来了！”林椎听见了树梢的呼啸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沉声命令道。

　　翎毛一个翻身，大翅猛然张开，张臂就抱住了林椎的腰。他轻灵地贴地飞行，在林椎的指点之下，无声无息地穿进树丛之中。远远的天空之中，那些跟踪他们的穿梭机象没头苍蝇一样地四下乱飞，徒劳地开着射灯寻找着他们的踪迹。但是翎毛轻灵疾速的大翅早已远远遁离，飞过了他们想也想不到的公园高地之巅。

　　“干得太漂亮了，小鸟儿。”林椎亲着翎毛的鼻尖，说，“他们很快就要把警察给引来了。没有夜间低空飞行许可，还敢开灯照老子，嘿嘿嘿……”

　　两个人偷偷坏笑着，降落在了一片公园高地内的山道上，躲进了跑道边的树林之中，免得一不小心，撞上早起晨练的城市居民。

　　林椎帮翎毛脱掉身上的怪兽装，又脱掉自己的翼装，一古脑儿地扔进了山道边的垃圾桶。翎毛小心地问：“队长，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啊——”

　　林椎笑笑，回答说：“别担心，他们根本不能确定离开酒店的人是不是我——”他取下脸上的护目镜，塞进箱子里，说，“我弄了个改造人来做替身，这几天都会替我去监督彻青宵号的检修。他们准会围着他打转转，不会猜到咱们俩已经乘太空列车到星球上去的。。”他向翎毛挤了挤眼睛，“当然了，真正的我也得化个妆。”

　　他带着翎毛东走西拐，一下子就找到了一个公园内的公共厕所，两人溜了进去。那厕所有些陈旧，暗黄的灯光，墙上的玻璃镜已经出现了好几道难看的裂纹，不太彻底的消毒微波微微刺激着他们的鼻子。林椎把行李箱扔在洗手台上，啪的一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翎毛傻乎乎地张着嘴，看着林椎打开水龙头，把脑袋伸进洗脸池里，哗哗地淋了个透湿；再伸手摸索着盒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粉末乱七八糟地洒在了脑袋上。立刻，湿漉漉的短发间流出的水流变成了红色，一股股地从他的脑门上淌了下来。

　　“喂，帮我拿条毛巾。”林椎闭着眼睛，放水洗脸，在水流中噗噜噜地说。

　　翎毛连忙动手，从旅行箱里找出了毛巾和梳子。林椎的黑发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紫铜红，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微光。翎毛有些想笑，小心地为从水里抬起头来的林椎梳去发间的染料，忍着笑说：“队长，这颜色好象水蒲桃啊——”

　　林椎闭着眼睛伸手曲指，准确地在他脑门凿了个爆栗。翎毛哈哈笑着，动作轻柔地把队长的脑袋全包在了手里干爽软和的大毛巾里。

　　林椎染完了头发，又开始研究自己的脸。在眼皮上和鼻梁边都涂上了和发色相配的深色阴影，还在颧骨处也抹上了几道红铜色的斑痕。翎毛又奇怪又好笑地看着他折腾，说：“队长，我怎么觉得你更显眼了？”

　　林椎又反手敲他，翎毛咯咯傻笑，毫不闪躲。林椎的指节在他额上轻轻地弹了一弹，随手刮了个鼻子，说：“飞的时候这么敏捷，这个时候就只会杵着挨敲？”说着扔开那块已经弄脏了的毛巾，说：“来吧，要不我们赶不上火车了。”

　　他们离开公园，搭出租车去了空间站底层的太空火车站。凌晨时的火车站大厅人流不多，略显空旷。但是翎毛四下里东张西望，已经明白过来林椎为什么要化那样儿的妆。火车站内负责安保，餐饮，候车服务的，大部分都是红色毛发的种族。林椎的化妆走进他们之中，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融入到他们的种族之中。相较之下，他的绿色羽冠要显眼得多。他跟着林椎在车站的餐厅里坐下，看着来来去去的红毛儿，突然之间醒悟了过来：

　　“那……那个雇佣军里的……老是想要跟你睡觉的……中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