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我玩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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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子说，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会给她们掖被子，然后笑着告诉两个女儿：‘晚安，我的宝贝们，就算你们毁灭了世界，我和雷玛也爱你们’。他每天都这样，所以蝎子坚持认为，总有一天整个世界会突然被她毁灭，而且不可避免。”
夏子岩：“……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张旷沉思了一下，严肃点头：“确实，据说每次去给她们掖被子之前，蝎子的父亲一般都是刚完成他当天的‘工作’——把一张完整的皮，从某个连环杀手身上活剥下来。”
话刚说完，她很满意地看到，夏子岩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美丽脸庞变得有点扭曲。
“呵呵。”张旷抿着嘴发出闷笑，双手抱臂，悠哉游哉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给打扫现场的小机器人们让出工作空间。
“蝎子当然会很乐意帮刘为仁杀他的好大儿，但咱们不能让这件事变成明天或者后天的云端头条。”
“总教官自有安排。”夏子岩一字一顿地答道。
张旷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苍脊营里被默认为尖锋队伍的那些人，都是苏尾女士亲手带出来的兵。
张旷唯独觉得，“袖箭”这家伙很有意思——
她是苏尾从洪沙瓦底贩奴船上捞回来的孤儿，按理来说，本该对苏女士感恩戴德才对。
但夏子岩没有。
她面对任何人都是一脸冷肃神色。
十三岁进入苍脊，始终游离在严岳、文清仪她们几人的小团体之外。每天吃饭训练休息，夏子岩都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伴同行。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就连李树皮那种看人下菜碟的货色，竟也对夏子岩颇为赞赏。
大抵因为在当时的苍脊突击队中，她各项表现都远远超过其余成员，战绩堪称完美。
不过这些事情，张旷也是进了苍脊之后，才从苏尾女士口中听到的。
那时候，夏子岩已经被称为“袖箭”了。
特级戎士有她们自己的任务要去完成，不必再参与普通戎士的日常训练。
“匕首”是个例外。
因为张旷没别的爱好，闲着无聊就喜欢找人打架。
而此时此刻，刚刚结束了一场没什么意思的“热身运动”，她仓促收刀，到现在还觉得有点手痒。
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张旷耷拉着眼皮，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棒棒糖，慢慢撕开包装。
光幕投影与周围墙体的应急灯照亮了糖纸上的玫瑰花图案，在她手中熠熠生辉，闪烁着霓虹般梦幻的细碎光泽。
“苏尾女士的安排嘛，十有八九是想让刘为仁父子俩‘鹬蚌相争’，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
把糖塞进嘴里之后，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有点含糊不清，却坚持不懈，继续循循善诱：
“再说了，蝎子那种家伙，你觉得她会乖乖听话，只帮刘为仁解决他的大儿子，不搞出点别的动静？”
夏子岩沉默片刻，长睫如蝶翼轻颤，在她脸上落下斑驳阴影。
“我明白，让蝎子加入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可控性。但仅仅是这样的顾虑，不足以让我擅自做主，去打乱总教官的计划。”
随后，她掐灭了光幕投影，只余清冷声线，袅袅游弋在夷希坊的第四层：
“作为昨天云端头条主角的你，不也是一个把飞舰当碰碰车开的家伙？”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张旷理直气壮，“我玩的只是自己的命，蝎子玩的可是别人的命！”
“……”
身在控制中心的夏子岩没理她，动手打开了申屠拙那间小店的钛合钢闸门。
“呲——”
一声刺耳响动之后，闸门缓缓向上收拢，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
张旷转过身，浓重的机油味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狠狠皱眉。
“申屠大爷？可还健在否？”她抬手搓了搓鼻子，随即懒洋洋地喊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小老头才像只受了巨大惊吓的鼹鼠般，从最里面的铁皮柜子后边战战兢兢探出头来：“刚，刚才那些人呢？全部都……死啦？”
“是啊，被我砍成垃圾堆了。”张旷单手撑着门框，脸上露出一抹非常虚假的爽朗笑容，“喏，现在已经被这些小朋友们装进袋子里，准备打包送走了呢。”
“行了行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申屠拙走出来，瞅了她一眼，满脸忿忿不平，就连那一大把花白胡子都乱糟糟地支棱起来，炸成个鸟窝。
他将工具箱重新放回桌台上面，吁了口气，从箱里摸出一副微距镜套在自己脸上。
“事先声明一下啊，社群安全监控装置里面都装着纳米炸弹，威胁指数等级越高，爆炸威力就越强。要是强行拆解表层，触发内部传感器，炸弹立刻自动引爆。
但一般来说，如果它检测不到你的生命体征波动，装置就会暂时进入休眠状态。所以要拆除之前，得先做深度麻醉，让你整个人进入一种假死状态。”
申屠拙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结果扭头一看，张旷正倚在门框上低着头抠手指。
“欸！有没有在听啊，你这家伙！”老头儿瞬间怒火中烧。
张旷抬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满脸无辜：“听着啊，麻醉，假死，然后怎样？”
申屠拙一声冷笑：“换句话说，就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那很不巧了，”站在他店门边的那个年轻人也笑了，斜叼着棒棒糖，唇边露出的犬齿洁白，闪闪发光，“张旷我啊，刚好是被吓大的。”
恐吓完全无效，申屠老头闷闷不乐，只好一边嘟囔着，一边麻利动手做好拆除那个监控装置的准备工作，力求尽快将这尊软硬不吃的活阎王送走。
“到里边躺下，赶紧弄完，你赶紧出去，把我们家小贞找回来——”
“尽管放心，一定给您全须全尾地送回来。”张旷嚼碎糖果，顺手将小棒丢给某个落后于同伴们的清洁机器人。
“垃圾不落地，我是好宝宝。”
嬉皮笑脸换来了小机器人的一个愤怒表情：(◣д◢)
张旷毫无心理负担，长腿一跨，走进申屠拙的小店里，大大咧咧地躺上铁皮柜后方那张既像手术台又像屠宰案的长方形平台，就这么闭了眼，一动不动。
表情简直比在海滩椰林的吊床上面午后小憩还舒坦。
申屠拙撇了撇嘴，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闪着寒光的麻醉针剂，又取过配套的高压注射器。
他将药剂缓缓抽入针管，将一针含有大量纳米机器人的神经阻断液打进她血管里。
一阵冰凉的流体物质通过血液循环，如小蛇般游过她的中枢神经系统。
张旷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缓缓晕开、变淡。
身体的触感开始剥离。
先是指尖失去知觉，然后是四肢，最后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体温、心率、呼吸频率……
一切都在朝着“死亡”的标准靠拢。
*
【机器人也应当拥有人权，我要请病假！】
重启之后，EVAN就一直在上司耳边叽叽歪歪，重复念叨着自己的诉求。
夏子岩面无表情地切断了它的语音输出模块。
世界清净了。
但EVAN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它在光幕上疯狂滚动着鲜红的抗议字幕，一行行乱码像洪水爆发般倾泻而出，几乎要将整个监控界面淹没。
坊主沉默了很久，硬生生忍住了将这家伙再次强制关机的冲动。
“不行。”
夷希坊管理员委屈巴巴，退而求其次：
【好吧，那我申请使用2号人格：ELL。】
“随你。”
夏子岩懒得再跟这个人工智障纠缠，任由它自动切换了那个据说“更加温和友善”的副人格。
“接下来你需要完成的任务已经输入到后台程序里面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我不介意换一个全新的、更有用的、并且不会偷奸耍滑的智械助手。”
已经半旧、没那么有用、并且擅长偷奸耍滑的现任智械助手终于不敢再多说半个字，驾驶着它的新躯壳，灰溜溜地跑了。
坊主仍然坐在控制中心，面前巨大的环形光幕上，夷希坊三十六条栈道与各个交易空间依次呈现，一切恢复井然有序。
刘为仁的飞舰已沿着雍凉航道跃出浩州星界上空，消失在监控盲区之中。
夏子岩唇边勾起一丝冷蔑笑意。
随后，她动手调取出申屠拙那间小店的实时监控画面。
麻醉生效很快，张旷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直挺挺躺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平台上。
夏子岩盯着申屠大爷忙碌的身影，连眼都不眨。
就在这时，一条加密通讯请求忽然跳了出来，后台系统自动在房间中央开启光幕投影：
“晚上好，小夏。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她很好，一切正常。”
“我问的不是载酒啦，监控装置的信号一旦中断，内部传感器就没那么容易触发了。”
听到得意门生的回答之后，苏尾顿时失笑。
“申屠老师年轻时设计出来的东西比这个改良版更麻烦，说到底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次才找他出手的嘛。”
夏子岩听得发愣，直到终端投影里的苏尾朝她挥了挥手，才倏地回过神。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语气平静：“云端通讯的追踪结果显示，刘为仁已经与‘蝎子’取得联系，但他生性多疑，如果没有见到蝎子本人，恐怕……”
苏尾单手托腮，甜甜一笑：“没关系，咱们先打好窝，放了饵，再慢慢等他们上钩就行。”
“我知道了。”年轻的雍凉区地下掌权者点了点头，坐姿端正如仿生人，背脊几乎形成一条直线。
回答完毕，夏子岩的目光重新落回申屠拙小店的监控画面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对于“袖箭”而言，寒暄是最艰难的任务，没有之一。
“小夏，你的情郎最近听话吗？有没有惹你不开心呢？”苏统帅眉眼弯弯，满脸戏谑，又开始逗老实孩子玩了。
“情郎”两个字像是按下什么神秘开关。
从什珀湾到夷希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多不胜数，夏子岩瞬间回想起来的，却还是她和那个人第一次见面以及动手时，随风而来的海盐、柑橘与茉莉花香气。
那场战斗势均力敌，但夏子岩接到上级命令，必须立即撤退，他却发了疯似的抓着她不放，甚至还毁掉了她的通讯终端。
夏子岩被逼急了，一刀扎透了他的肩膀，语气冷厉：“再不松手，我就杀了你。”
却没想到，那双茶色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强忍着剧痛抬起手，抹掉溅在她脸上的血迹，竟笑着说：“我愿意。”
回想起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夏子岩原本冷白的肤色瞬间漫上一层红云，双手下意识紧攥成拳：“我……他，什珀金铎他挺好的，我没有……”
“老婆！你在叫我名字，是不是想我啦？”
几句画外音冷不丁蹦了出来，声线低哑，听起来显然是刚刚睡醒。
原本正襟危坐的浓颜美人，下一瞬间就被门外猛然扑过来的某个高大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投影画面剧烈晃动，就连夏子岩的座椅都差点被撞翻。她眼疾手快掐断了通讯，耳根却红得能滴血。
光幕投影闪烁两下，从满屏的小金鱼睡衣变成一片漆黑。
“上次喊的还是‘老板’，流火期都还没过完，就变成‘老婆’了？”苏尾对着面前骤然熄灭的光屏轻轻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许。
“什珀湾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这个海盗头子，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这么会顺杆往上爬？”
她关掉终端，在睡袍外随意披上一件大衣，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新唐首都天安星区的夜景在底下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如璀璨银河，几乎与天幕上方层层叠叠的网状星域连成一片。
无数空间城在高处静谧闪烁着，仿佛倒悬于夜空中的水晶森林，每一座都承载着数以百万计的生命与欲望。
而在苏统帅身后的宽敞卧室中，一个年轻人躺在她的床上酣然入梦，呼吸均匀绵长。
这个清俊男子，正是苍脊营A级支队的初级戎士兼队长副手——盛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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