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溺》顾耳

26、狡黠

　　由于杜瑜的身份特殊，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平时的实验大部分时间都是谢云纲与杜余独处一室。

　　直到某天，杜瑜没有戴上口罩，盯着一张略显陌生的脸走了进来。

　　杜余着实是吓了一大跳，不过知道这是杜瑜，他只是为他模样的改变而惊讶。

　　因为杜余的确不大会掩饰自己的表情，所以他这副惊讶的模样也引来了谢云纲的注意。

　　“博士，怎么了？今天的研究您的助手不能参与吗？”

　　杜瑜上前按住杜余的肩，示意让他快些平静下来，别露出破绽。

　　杜余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朝谢云纲的方向摇了摇头。

　　“你先去试试实验台上的肌肉松紧带。”

　　谢云纲闻言，立即好奇地转身去搜寻他说的东西。

　　等到他距离远了些，杜瑜才将他的脸凑到杜余面前，让他好好的看个仔细。

　　观察着杜余的表情，杜瑜的心有些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挠了挠他的手心，笑着解答：“我用您储存室里的东西做了点药剂，涂抹风干之后可以暂时让面部五官塑形，但是遇水即溶，一旦药剂表层融化之后，就会失去塑形效果。”

　　杜余微微讶异。不过稍加思考也就想通了其中原理，他略有些自恋地想，该说杜瑜的脑子果然和他一样，所以才这么聪明吗。

　　盯着复制人笑意盈盈的面容，杜余也情不自禁被他感染一分笑意，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如既往的融洽。

　　两人的相处很快就被打断了。

　　谢云纲的胳膊上绑着一根黑色的带状物，开心地跑了过来，告诉杜余，“博士，我找到了，可以带上去。”他晃了晃手背。

　　杜余刚要开口，谢云纲的注意力便又被杜瑜吸引去了。

　　塑形剂只能对五官起到效果，而杜瑜也没有刻意将面孔塑造得十分不同，力度很轻，导致他的面孔现在看起来还是神似杜余。

　　谢云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迸发出惊叹，“你长得和博士好像啊。”

　　他老早就觉得这个助手很神秘了，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助手摘下口罩的模样，只能看到他露出的那双眼睛。

　　而这双眼睛，轮廓也和杜博士的一模一样，有一种很寡淡的温和之气，或许要更加的温暖和生动，只是这双眼睛望向他时总是平静而冷漠，浮起的柔和尽褪。

　　杜瑜观察着杜余的神色，果然看到他的主人紧张得浑身都僵硬了，他抚了抚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一些，对着谢云纲淡淡开口：“别忘了我们是表兄弟。”

　　谢云纲看出他的不悦，也就闭嘴了。

　　杜瑜环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需要做的，对杜余露出一个微笑之后就离开了。

　　这人聒噪的很，如果不是主人在这里，他才不想踏进这种冷冰冰的实验室。

　　两人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等到杜瑜彻底走了之后，谢云纲才靠近杜余身边，小声地问道：“博士，你的助手表弟，似乎不太喜欢我？是不是我太吵了？”

　　杜余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杜瑜明明在外是一个十分亲和开朗的形象，但是在家，却又沉静了下来。偶尔还会露出一些淡漠到让他陌生的眼神，在他察觉到的时候，他又再次恢复了那副温厚的模样。

　　谢云纲心大，没有多想，扯着胳膊上的带子便好奇地开问，“博士，它是什么材质的啊，绑的好紧啊，它是不是能随着肌肉伸展收缩而变化？这个小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数值吗？越高是不是越好啊？”

　　杜余被一大串问题砸得有些头晕目眩，不知从何回答起。

　　他为难地叹了口气，他的实验对象尽管十分热情和好问，但是一开始的时候，还是会拘谨，注意着自己的礼仪，以至于言行都带着一丝羞涩与腼腆，与他对话也是小心翼翼。

　　现在或许是熟络了起来，杜余发现谢云纲的话越来越多了……

　　他开始招架不住，甚至开始考虑像杜瑜那样做些实用的药剂，比如能让人几个小时不说话的那种。

　　谢云纲胳膊上的带状物能够检测人体肌肉的各个数值，来推算这其中的承载力度，要是IPD注入之后，他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了其中猛增的力量。

　　杜余也不急，慢吞吞地一点点测试，谢云纲也不厌其烦地配合他，这让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等到数据收集完毕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杜余摸到他的上臂部分，将设备解开，认真地叠放好，随口问道：“还有力气回家吗？留下来吃饭？”

　　谢云纲一口应下，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之后，就出现了一种现象。

　　如果当天的实验让谢云纲流失了大量体力或者忍受了痛楚的话，杜余就会因为过意不去而留他下来吃饭。

　　在这个规律越来越明显之后，谢云纲的身体素质似乎直线下降。

　　每当实验结束之后，他都能累的趴在实验台上奄奄一息，向杜余投去虚弱的眼神。

　　杜余皱眉，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每天不间断的身体研究让他的身体机能下降了？甚至体能也开始这么差了？

　　“你没事吧？你最近看起来都很累。”杜余开始担忧起他的身体，这么配合他的实验对象很难再找到了，而且对方的确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他一点也不希望谢云纲的身体有什么出错。

　　谢云纲摇摇头，真挚地看向他，“我没事的，博士，我还可以继续的。”

　　“要不要喝点能量饮料？我特别改良过的，不会透支体能。”

　　杜余还是放心不下，从保温柜中拿出几瓶特装的饮品。

　　自从上次杜瑜禁止他饮用之后，他就干脆把它们都进一步加工，做了改良。

　　谢云纲受宠若惊地接过几瓶他特制的饮料，一个劲儿地道谢，眼睛里溢满笑意，嘴角都咧到了耳朵边上。

　　杜余点点头，两人走出实验室，穿过长廊，来到饭桌旁。

　　杜瑜显然已经做好了饭，但是看到谢云纲还没离开，他微微的讶异。还好他刚才还没卸下面上的整形液。

　　目光再转移到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一看就是杜余给他的。

　　见杜瑜的面色微妙地变化起来，杜余顺口解释了一句。

　　杜瑜含着笑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碗摆好。

　　厚厚的碗底在桌上磕出了清脆的声音，连同已经摆放好了的菜肴都微微晃动，两人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

　　杜瑜带着歉意地开口，“抱歉，手滑了一下。”

　　接着，他又将筷子摆好，低着头陈述，“今天做的实验只用了三个小时。”

　　言下之意是，只用了三个小时的简单实验能将他累到什么地步？能让主人给他送了亲手制作的体能补充饮品，还恬不知耻地留下来吃他做的饭。

　　杜余被他的话引去，陷入了思考。

　　的确，今天实验开始的晚，其实正式的过程也就三个小时。

　　而且，仅仅是测试肌肉，实验力度很轻，如果这种程度实验对象都觉得疲累的话，那就不再适宜进行接下来的用药了，最好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将身体彻底调整过来。

　　可他今天看实验体的身体数据还是挺正常的，难道他是精神而导致的身体疲累？

　　“云纲，我觉得你的身体素质有所下降，不然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吧？”

　　杜余说的很认真，谢云纲立马急了，连忙摇头。

　　“没有！博士，我身体很好！”

　　说着，谢云纲立马拧开桌上的饮料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露出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杜余迟疑地看向他，这么快就恢复了？这次的能量饮料做的很成功啊，效果立竿见影。

　　“主……表哥，别饿着了，吃饭。”

　　杜瑜摆放好碗筷与餐巾，呼唤他了一声。

　　谢云纲也顶着杜瑜的目光坐下，把座位往博士那一边挪了挪。

　　虽然被这个助理注视的感觉不太妙，但他还是很想留下来吃饭。

　　因为他爱看博士吃饭时细嚼慢咽的模样，很斯文也很内敛，像是吃饭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像做实验一样严谨对待。

　　杜余和他的复制人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人，所以饭桌上显得十分安静。

　　可是每当他们的饭桌上加入了谢云纲的身影，气氛便开始活跃了起来。

　　虽然大部分都是谢云纲一个人在问话，杜余保持一问一答的形式与他相处，不过谢云纲依旧不觉得尴尬，乐在其中。

　　尽管谢云纲也想与杜瑜搭话，却望而生畏，被他浑身冷漠的气息给阻挡在外。

　　他只好将全部的身心都放在吃饭与骚扰杜余上。

　　“博士，您还没伴侣吗？”

　　他扒拉了一口碗里的饭，问道。

　　虽然这个助手的厨艺也不错，但是这么大的一层楼，就他们两个男人一起住，总感觉太冷清了。

　　而且博士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还没有成家。看他这个样子也是不善于生活的，怎么还不找个温柔贤淑的女人来照顾他？

　　杜余顿了顿，摇摇头。

　　他连人都鲜少接触，更别说女生，更别说会有伴侣。

　　他在青春期的时候，还是有过对异性的悸动的。

　　尽管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与自主课题研究上，但是在那么一瞬间，他也会偷偷地看一看活泼可爱的女生。

　　她们互相依偎着，软言侬语，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笑声在风中荡漾，轻盈地点亮了周围的空气，因为大笑而微微扬起的脖颈，露出的优美线条，一切都是那么的吸引人。

　　只是他颇有好感的女孩子貌似对他都敬而远之，只将他当做学习优秀的学长与同学。

　　面对这种疏离的距离，他也不可能有那份勇气去表露自己的心声，之后，他便被特招到了专门培训高新技术的高级学院，更是没有闲暇去理会情爱之事。

　　还好那份情愫很浅淡，杜余很容易便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想起社交书上看过的说话之道，被人询问情况时，最好也顺着话问一句对方的情况，杜余便生硬地加了半句，也回问道：“你呢。”

　　谢云纲不好意思地抿嘴，“我也没有。”

　　接着，他又理直气壮地说，“她们都太肤浅了，我说的东西她们都听不懂。听得懂的长得又不好看——总之……加起来还没有博士一半好呢。”

　　杜余找到了那么一丝感同身受，他们这些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人，的确难以从这方面找到与自己爱好相同的女士，通常兴致勃勃的一番言论只会换来对方的一头雾水。

　　谢云纲说着，把目光放在杜余身上。

　　虽然在实验室中的博士看起来不大注重外形，但是在外的博士可是非常的耀眼而谈吐与外形俱佳。

　　谢云纲越想越觉得博士有千万般的好，面上又开始泛起笑。

　　杜余眨眨眼，为他的反应而惊愕。

　　这能比吗？难道是前几天做脑内速波检测的时候不小心刺激到了他的脑子，让他智商降低了？

　　谢云纲感慨，“如果有一个像博士那样好看，又聪明，又不烦人的女生多好啊……我就喜欢这种的。”

　　杜余有点别扭，立即打断他，“你扯远了。”

　　谢云纲狡黠地笑了笑，为自己能让博士感到破窘而得意洋洋。

　　杜瑜静观着两人，笑而不语，保持着进食的动作，只是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用多了几分力道，像是在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