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时节》丝竹乱耳

76、 约会？

　　韩靖和李柏庭约了周日晚上一起去吃螺蛳粉。这天下午韩靖按时出了门，他埋头下楼梯，平时还没觉得，今天却嫌弃脚上这双鞋有点脏，这么去见李柏庭实在不好，于是在下了两层楼后又返回去换了另一双鞋子。

　　两个人约好五点钟在五道口购物中心门口碰头，韩靖赶到时，看到李柏庭已经等在那里了。李柏庭一看见他就热情打招呼：“你来啦，还真准时。”

　　韩靖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又是你先到的，都好几次了，老是让你等人。”

　　李柏庭今天实在开心，但脸上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嘿嘿笑了一下，掩盖自己早到了半个小时的事实，“没什么，其实也没等多久。”

　　自重逢以后，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碰面，今天没有其他人活跃气氛，李柏庭和韩靖都尽量做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但这样刻意的表现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了。李柏庭带着韩靖来到那家螺蛳粉店，这里店面不大，装修倒是不错，里面座位爆满，收银台前也排着长长的队。

　　两个人站在队伍里一点点往前移动，韩靖正好排到了个方方正正的大梁柱旁边，他看到那上面贴满了小纸签，纸签上写着关于祝福或祈愿的三言两语，墙上还写有“桂A高中联盟”几个大字，韩靖记得桂A是南宁的车牌代码，不由笑说：“原来到这来吃螺蛳粉还能顺便找找老乡。”

　　李柏庭说：“我以前也在这上面贴过字条呢。”

　　韩靖很有兴趣，问：“你写了什么？”

　　“好像是刚上大一的时候写的，我现在也不记得了。”

　　韩靖一边排着队，一边浏览墙上的小纸签，忽然在那些林林总总的留言里发现了两行眼熟的笔迹，那字并不多漂亮，顶多算是工整，还把“了”写得像个“丁”，那不是李柏庭写字时常会出现的毛病吗。

　　只见那张纸签上写着：哈哈，终于来了北京！希望可以在这里遇到他。

　　韩靖顿时心中一动，但因为没有落款，他也不能确定写下这两行字的到底是不是李柏庭。他很想问问他，可又不敢。

　　这时候李柏庭瞄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吃完了东西正要起身，赶紧对韩靖说：“那边那两个人要走了，我在这排队，你快去占座。”

　　“啊，好。”韩靖回过神来，赶忙过去占住了那两个座位。

　　两个人一人点了一碗螺蛳粉，再加了饮料和两个配菜，总共花了将近一百块钱。韩靖搅着米粉散热，不禁感叹：“我记得以前狗洞里的螺蛳粉才六块钱一碗，这里真是贵多了。”

　　李柏庭说：“毕竟物以稀为贵，再说了，这可是帝都，这里的物价和边远山区的怎么能一样。你快尝尝，我觉得这家店的螺蛳粉味道算很不错的，在全北京都能排进前三了。”

　　“你还自己给排了个位？看来你对北京好吃好玩的都了如指掌了。”

　　李柏庭笑问：“那要不要我再带着你一起到处吃喝玩乐？”

　　韩靖低头戳了戳米粉，脸上带着笑意，“这倒可以。”

　　碗里的米粉还是记忆中热辣的味道，在这种天气里吃起来格外叫人满足。喝完碗里的汤，韩靖用纸擦了擦嘴唇，嘴里轻轻吸气。他并不是很耐辣的人，但李柏庭从以前就喜欢拉着他一起吃带辣的东西，因为想要看他撅着被辣得通红的嘴唇，像是一副索吻的样子。

　　吃完了东西，时间还早，李柏庭不愿就这么放韩靖走了，脑子里一个劲想着该怎么留人，就算只是一起在附近逛逛，或者去看个电影也很好。

　　他还没开口，便听到韩靖先说：“今天刚好来了这边，我想顺便买点东西。”

　　李柏庭立刻响应：“我也是。”

　　两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超市，拿了卫生纸、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也没忘买零食，最后一人提着一个篮子去排队结账。因为是周末，今晚超市里人很多，两个人正排队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对年轻男女的说话声。

　　先是女人的声音：“我早跟你说过了，这个一点也不好用，凉死了，你怎么又买。”

　　男人在辩解：“刚才顺手就拿了嘛，我也没仔细看。”

　　“我看我说过的话你从来就没放在心上吧。”

　　“我怎么不放在心上了，多大点事，你别老上纲上线的好不好。”

　　“我怎么上纲上线了？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用这个，你偏要再买，我还不能不满了？”

　　“能能能，都听你的。”

　　原来是情侣之间在闹小矛盾，李柏庭和韩靖听得忍俊不禁，像这样互相埋怨，闹点别扭，然后又很快和好，他们当年也曾有过，后来回想起来，其实也是充满情趣的。

　　这时候二人听见后面的女人又说：“快拿去换了，要加倍润滑的，杜蕾斯红色那个。”

　　原来他们是在讨论这个东西？

　　男人看见前面收银台边有个小货架，放着口香糖和安全套之类的小东西，便拍了拍韩靖的肩膀，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帅哥，帮忙换一盒，要加倍润滑的，杜蕾斯红色那个。”

　　韩靖尴尬极了，对着那个小盒子接也不是推也不是。李柏庭的脸上也在发窘，他本该替韩靖解解围，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换安全套这种事，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做，而且他们是两个同行的男生，这时候去拿一盒安全套，这在别人眼里该算是个什么性质的行为？

　　最后是那女人斥了那男人一下，“你没手没脚啊，自己去换。”

　　李柏庭和韩靖如临大赦，总算舒了口气。

　　提着东西走出超市，他们各自回去的路正好是相反的方向。李柏庭问韩靖：“你住得离这远吗？”

　　“不远，就在我们学校的家属楼，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你也是。”

　　李柏庭还是舍不得他走，临别时又反悔了，“哎，要不然我送你一下吧，反正时间也还早，我回去又没什么事，就当多散步一下了。”

　　韩靖微笑着道：“那走吧。”

　　慢慢走回租房的路上，李柏庭在心里犹豫了一番，还是开了口：“我问你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我还是有点放不下。”

　　“什么事？”韩靖问。

　　“就那个时候，在操场上，你和林晓慈为什么会抱在一起？”

　　韩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这时候才被唤醒了关于那个女生的记忆，“那天她跟我说了她家里的事情，哭得很厉害，我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抱住我，我看她那么伤心，想要安慰一下，还把巧克力给了她，没想到正好让你看到了。”

　　“原来是这样。”李柏庭相信韩靖不会对他撒谎，又问，“那她家里怎么了？”

　　韩靖没有告诉他，“我想她应该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的。”

　　“嗯，我明白了。”李柏庭不再追问。能让她哭得那么伤心的事情，理应成为秘密。

　　韩靖却有些惊讶于他的善解人意，如果是过去那个李柏庭，一定会对这些事刨根问底的，看来在这几年里，他真的变了很多。

　　走到家属院里，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突然蹿到了他们脚边。“小猫？”李柏庭有些惊讶，“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乱跑。”

　　他把袋子挎在手臂上，蹲下身抱起了那只半大的小花猫，把它拢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后背的皮毛，又在它颈部捏了捏，笑道：“看不出来，你肉真结实。”说着又亲了亲小猫的头顶，小猫动动耳朵，也去蹭他的脸。

　　韩靖看得满心柔软，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原来现在的他还会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李柏庭把小猫放下，拍拍它的脑袋，“好了，快回家吧。”

　　走到租房的楼下，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

　　“你——”

　　李柏庭今天已经很满足，笑说：“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又是周一，要早起上课了。”

　　李柏庭先说了告别，韩靖的那句“你要不要上去坐坐”也只得咽了回去，换成了另外一句，“晚安。”

　　韩靖回到租房里，范辽见他手里提着个袋子，问：“晚上去超市了？”他想过来看看韩靖这回都买了什么零食，可一凑近他就皱起了眉头，“你身上什么味道，臭死了。”

　　韩靖低头闻了闻，“很臭吗，今晚刚去吃了螺蛳粉。”

　　“跟李柏庭一起？”

　　韩靖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看到他了，人都到楼下了，你怎么也不叫他上来坐坐。”

　　“明天要早起上课，他想早点回去。”

　　范辽又说：“你们两个老爷们儿一起出去有什么意思，今天完全可以叫上梁尔瑜嘛。我刚还跟她说呢，下周末约一起去香山，我，梁尔瑜，童初雪，再叫上李柏庭，四个人刚好凑成两对，多好。”范辽幻想得一脸荡漾，“我们在一片红叶里拉拉小手，最好还能来个一吻定情，多浪漫啊。”

　　韩靖闷不吭声地把东西从袋子里一样样拿出来，放好，然后突然抬起了头，说：“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