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时节》丝竹乱耳

44、标记

　　李柏庭睡到半夜醒过一次，发现自己变成了仰躺的姿势，于是便又侧过身去搂住韩靖，还把他的手臂也搭在自己身上，非要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才觉得满意。

　　韩靖醒来时，迷糊间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上身被两只手臂锁紧，下身被一条大腿重重地压着。怀里的人睡得正香，一脸无辜，丝毫没有把韩靖的半条腿都给压麻了的歉意。

　　这家伙怎么这么粘人啊，韩靖心里有点嫌弃，但这种嫌弃也是很甜蜜的。他轻轻把李柏庭的腿推开，李柏庭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喉咙里唔了一声，又往前一压，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韩靖身上。

　　韩靖笑着推他，“你好重。”

　　李柏庭还不太清醒，软声问他：“你昨晚有没有梦到我？”

　　“好像有。”

　　李柏庭不满地蹭他，“什么叫好像，到底有没有啊。”

　　韩靖给他蹭得痒了，咯咯笑道：“我想不起来了嘛。”

　　李柏庭闭着眼睛，一脸的幸福，“我昨晚梦到你了，梦到我们一起去海边玩，然后在海里游啊游啊，游到了一个小岛上，上面一个人也没有，然后我们在岛上住下来了，你负责摘野果，我负责去抓鱼，每天都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

　　韩靖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那不是就跟原始人一样了。”

　　“原始人就原始人，我就想待在那样的地方，谁都没有，只有我们两个，想干嘛就干嘛。”李柏庭悄悄把手伸进韩靖的上衣里，“再说了，原始人还可以不穿衣服呢。”

　　韩靖痒得弓起了身子，边笑边斥他：“你怎么老是在想这些东西。”

　　李柏庭耍赖似的说道：“怎么啦，我就想。我喜欢你才想跟你这样的，别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呢。”

　　……

　　韩靖如法吻上了李柏庭同样的地方，只是他有些不得要领，试了两次才弄出明显的痕迹。两个人挨在一起，心中温软而满足，温柔抚摸着自己在对方身上留下的吻痕。那是一个占有的标记。

　　即使它是会消失的。

　　高考假结束后，老师们果不其然又用起了同样的陈词滥调来增强大家的紧迫感，“同学们，你们现在等于已经升上高二了，距离你们参加高考已经不到两年了！”

　　不到两年？在这群学生的眼里，距离期末考试也还有很久啊。

　　最近的天气闷热得不像话，早上做个操也要弄得满身是汗，太阳不算太烈，天上总飘着几朵又白又厚的云，蕴蓄着充足的雨水。到了午后，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场阵雨，雨停后便会立刻放晴，有时候甚至直接就下起了太阳雨，雨有时候大，有时候小，时间都不长，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彩虹。

　　这样的雨下起来是毫无预兆的，明明天上没有一朵乌云，也没听见雷声响起，雨水总能找准人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倾盆而落。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或是热火朝天的操场上，学生们被突然降临的大雨浇得抱头鼠窜的场面，并不罕见。

　　也有一次，下午第一节的上课铃声刚刚响起，好些同学好不容易冲进教室，屁股都没坐稳，还在喘着气，外面突然就传来了哗啦啦的雨声。看着这又一场大雨，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班里突然就涌起了一阵欢呼和掌声，大概是在赞赏这闷热压抑至极时雨水终于迸溅的爽快，也可能只是在庆祝今天顺利躲过一劫。

　　唯一不明就里的是在欢呼和掌声中走进教室的老师，如此热烈而莫名的欢迎，在二十余年的教学生涯中实属首例。

　　高考假只过了半个月，中考假又到了。这回李柏庭把韩靖带回自己家，有些得意地卖关子，“我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韩靖被勾得好奇。

　　“好吃的，你以前肯定没吃过。”

　　到了李柏庭家里，他从一个小纸箱里掏出了两个青皮芒果，递给韩靖，“你尝尝看，这个肯定比你以前吃过的芒果都要好吃。”

　　韩靖接过来，这芒果个头不算太大，刚好握满一手，是略修长的象牙型，样子十分漂亮，可这芒果还绿头绿脑的，估计一口咬下去要酸掉大牙。他道：“这个皮还是绿的，都没熟呢。”

　　“不懂了吧，这个芒果叫‘桂七’，本身就是绿色的，熟了也一样。你捏捏看，都软了。”

　　韩靖捏了捏，芒果果然是软的，闻起来也十分香甜，并没有未熟的青涩味。李柏庭见他还在迟疑，便拿过他手里的芒果，找来水果刀贴着果核切下一大片果肉，又用刀尖把果肉划成井字格，然后把果肉翻起来，递给韩靖，“很好吃的，不骗你啦。”

　　韩靖咬了一口，顿时连果肉都来不及咽下就瞪大眼睛赞叹：“好吃！”这芒果极香极甜，却能香而不腻，甜而不齁，果肉又极为细腻，汁水十分丰富，完全没有塞牙缝的细丝。韩靖三两下就把那片芒果啃了个干净，满口馥郁，感动非常，“真是太好吃了！”

　　李柏庭见他喜欢，顿时也开心得不行，继续屁颠屁颠地给他切芒果。韩靖吃完李柏庭切下来的果肉，连果核都抓过去啃了一边，啃得满手满下巴都是汁水，他边吸溜果核边感叹，“这个芒果太厉害了，怎么能这么好吃，我也要去买一堆放着。哎，你也吃啊。”

　　李柏庭道：“你不用买了，我家里的都给你好了。”

　　韩靖舔了舔嘴唇，“不够。”

　　李柏庭有点哭笑不得，“芒果很热气的，你也不要吃太多啊。”

　　韩靖对桂七芒果的痴迷很快就引起了不良后果。最近天气实在热，在李柏庭家吃过晚饭后，两个人一起去大学里的泳池游泳。韩靖在池边热身，刚弯下了腰，突然感觉到人中处涌来了一股温热的湿意。

　　李柏庭大惊，“你流鼻血了！”

　　韩靖抬手一抹，果然抹到了一片猩红。李柏庭连忙扶着他脑袋往上仰，“快抬头，你怎么回事，真是吓了我一跳。”顿了顿，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些暧昧的笑意，“你是不是看到我不穿衣服就流鼻血了啊。”

　　“什么啊，应该是芒果吃太多了。”韩靖仰着头，余光沿着李柏庭的肩膀一直扫到腰际，然后没忍住又继续往下瞟。

　　鼻血又滴答滴答地掉了下来，李柏庭着急地提醒他：“抬头，抬头啊！”

　　“哦！”韩靖反应过来，连忙又仰起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