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时节》丝竹乱耳

42、流言

　　这一次月考李柏庭如愿考出了个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排在年级第九十六名，勉勉强强挤进了前一百，简直把他给高兴得两天都没睡好觉。这种努力之后收获回报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不过这回的月考2班也出了个大新闻。星期天的晚自习上，那位一贯温和好人脸的班主任，一走进教室就把课本重重往讲台上一放，罕见地发起了脾气。

　　“这回的月考，我们班有个同学在考化学的时候作弊，被监考老师抓到了，最后该科成绩作废，记警告处分。”班主任扶了扶眼镜，厉声道，“考试考的是自己的能力，该是什么分数就是什么分数，就算考了年级倒数第一也没有作弊丢脸！作弊这种事情，既欺骗别人又欺骗自己，这样得来的成绩，就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你现在作弊，高考也能作弊吗？”

　　大家第一次见班主任发火，都有些吓到了，全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做声。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缓和了些，又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想考出好成绩，但这种事情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走旁门左道，不要为了一时的分数就丢掉自己的诚信。希望同学们都引以为戒，不要有侥幸的想法，有过这种行为的同学也自觉改正，这次虽然没有被抓到，但不代表下次还能够蒙混过关，将来要是被当众抓包，又背了处分，那就不好看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升旗的时候，校长刚讲完话，政教处主任拿着份名单就上了台，把近期受到处分的同学从头到尾通报了一遍，2班坤皇同学的名字赫然在列，处分理由——作弊。

　　到了这一刻，从昨晚就开始猜测到底是谁作弊被抓的2班学生们，总算是得到了个确定的答案。

　　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嘛。

　　这个人一贯的言行，学习态度，智商水平，甚至是他的长相，看起来就是一副会在考试中作弊，而且肯定会被老师抓到的样子。

　　处分的事被曝了光，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坤皇同学，回到教室里便开始嘻嘻哈哈地自嘲起来，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无论如何，至少也要表现得毫不在意。“之前抄了那么多次答案都没事，这回真的是太倒霉啦，看来当时我还是不够小心，都没发现监考老师已经走到我面前了，不过也可能就是流年不利吧？哈哈哈哈。”

　　“他脸皮好厚。”韩靖评价道。

　　“明明就是在强颜欢笑，你看不出来？”李柏庭说。

　　坤皇同学也不管人爱不爱听，继续大声道：“你们不知道，当时那个老师一把就要收走我的手机，还好我手快，趁他收走之前就把信息删掉了。后来那老师还专门把我拉到办公室里去，非要我供出发信息的人是谁。小看我，这种出卖兄弟的事我会做？”

　　“居然还蛮讲义气的。”李柏庭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难得的闪光点。

　　坤皇同学接着又说：“我跟那些好学生不一样，他们不能受处分的，只有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嘛，反正我家有钱，读不读书都无所谓啊，一个警告处分而已，记就记咯。”

　　“又开始炫富了。”韩靖对他依然反感。

　　“别管他啦。”上课铃响起，李柏庭临走前有点依依不舍，“等下次再换座位的时候，你应该能坐在我旁边了吧。”

　　韩靖笑道：“那我可不知道。你不是班长吗，要不然你去跟班主任通融一下？”

　　这倒是个好主意，李柏庭任劳任怨地为班里做了那么多贡献，在不妨碍别人的前提下，找老师走个后门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完全不过分吧？

　　再说，韩靖的个子真是越长越高了。

　　这种感受在打篮球被他盖了个帽时，变得尤为的明显。

　　体育课下课后，男生们各个满身汗臭，变成了令女生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韩靖拧开自己的水瓶，仰起头正要大口喝水，不料瓶子一下就被李柏庭给抢了过去。

　　“干什么，还给我。”韩靖要去夺。

　　李柏庭偏不给，“你说你，刚才居然对我下那么狠的手，就让我一个球不行吗。”

　　韩靖笑他，“你要别人让着才能赢球吗？”

　　李柏庭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于是还是把韩靖的水瓶乖乖递到了他嘴边，说：“张嘴。”

　　韩靖咬住瓶口，半仰起头，咕噜咕噜的让李柏庭给他倒水喝。

　　张幼雨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非要搞这么亲热？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点啊。”

　　韩靖给她吓着了，一不小心呛了水，埋头不住地咳嗽。李柏庭关切地给他拍着背，不满地对张幼雨道：“看吧，都怪你。”

　　张幼雨大呼冤枉，“好心提醒还变成我的错了？讲不讲道理的。”

　　三个人一起朝洗手池走去，韩靖好不容易总算咳够了，刚抬起头，迎面就下雨似的甩过来一片水滴，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接着听见了一阵得逞的笑声。

　　林晓慈刚洗完手，两手湿漉漉的，边跑开边对着韩靖嬉笑道：“以后走路记得要抬头啊。”

　　“神经病啊！”李柏庭气呼呼地骂道。他本来就不喜欢林晓慈，又烦她经常去招惹韩靖，这回她居然还胆敢给韩靖甩了一脸的水，真把他给气得够呛。李柏庭用力抹掉韩靖脸上的水珠，气道：“她怎么老这样，看见个男的就调戏，有瘾是不是？”

　　张幼雨劝他：“你别抹了，你手那么脏，把韩靖的脸都越抹越黑了。”又说道，“反正她那个人会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现在根本没有女生跟她一起玩了。那些传闻你们不知道？”

　　韩靖隐约猜出了是哪些传闻，李柏庭却仍是一头雾水，“什么传闻？”

　　张幼雨小声道：“都传她在外面被男人包养了。”

　　“啊？”李柏庭差点惊掉了下巴，“不是吧，真的假的？”

　　“都有好些人看到过了，她在外面跟不同的男人混在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又吃饭又逛街的，星期天晚上还经常坐不同的车子回学校，都是好车。”

　　李柏庭还是不太敢相信，“说不定她家里就挺有钱的？”

　　“算了吧，之前开家长会她爸就来过了，看他那副样子——反正够淳朴的，她家里能多有钱？”

　　李柏庭虽然反感林晓慈，可还是为她的行为感到费解和不值，“她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去做这种事？女高中生不是都像你这么土的吗？”

　　“你才土呢！”张幼雨作势要踢他，被李柏庭完美闪过，又说，“她怎么想的我才不知道，谁有空去揣摩小三的心理活动？”

　　李柏庭突然有点同情林晓慈了，“她是不是家里太穷，所以才要这样赚钱啊。”

　　“干嘛，你要去救风尘啊？”张幼雨鄙夷道，“估计她家里是挺穷，所以才会看见一点蝇头小利就被勾跑了，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一点底线都没有。”

　　过惯了好日子，见过了世面，将来才不会轻易受到诱惑。韩靖想起来，这是韩秋琳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她从自己当初可耻而可悲的经历中，明白过来的道理吧。

　　她还说了，以前她所没有的，现在都想给他。

　　韩靖垂着头，自顾自地在水龙头前洗手，并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张幼雨说道：“反正我觉得这样太不要脸了。普通人插足好歹还是为了感情，这种给人包养的纯粹就是为了钱，这跟出来卖的妓-女有什么区别啊？简直毫无廉耻。”

　　李柏庭见韩靖一直低头没说话，突然想起了之前他对自己说过的秘密，连忙阻止张幼雨再继续往下说，“算了，这种事还是不要在别人背后议论了。”

　　张幼雨说得义愤填膺，一时半会打不住，“不管是包养人的，还是给人包养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可恶的就是夫妻俩辛辛苦苦地一起打拼，好不容易赚了钱，回头男人立刻就去包小情人，最后还生出个孩子来。天哪，一只白眼狼加两个坏老鼠，真恨不得给他都一窝端了。”

　　李柏庭有些着急了，“你不要说了！”然后也不顾张幼雨还在滔滔不绝，拉着韩靖就快步离开。

　　两个人走回到操场边，在一片树荫下停了下来。李柏庭回过头去看韩靖，见他抬起了头，朝自己笑了一下。微微下垂的眼角，一向温顺的眼神，弯起的嘴唇带有一丁点委屈的弧度，看得李柏庭的心里愈发酸疼。

　　“你脸都没洗干净。”他说。

　　“哪里？”韩靖抬手去抹。

　　“我帮你。”李柏庭轻轻地为他擦掉脸上的水泽，还有那些之前自己用脏手留下的印子，最后戳了戳那个浅浅的酒窝，“不想笑就不要笑了，这样不好看。”

　　这回韩靖没有忍住，再一次笑了起来。笑意从眼底绽放，在整张脸上留下了轻缓的波痕。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李柏庭，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