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15、局中局 微弱的灯

　　微弱的灯火飘忽不定，白佳佳坐起身长长叹息，李瑞清睁开眼看着她醒来恍惚的模样，给她倒了杯水，房间昏暗，白佳佳望着窗外竹影摇动，夜风萧萧，低声道:“素雅师叔……”
　　“她死了。”李瑞清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凝视白佳佳，认真问道:“白云观中为何如此清冷？”白佳佳头痛欲裂，也再睡不着，回答道:“以前有很多人，只是后来山中山怪吸食人的精魂，后山时常出现白衣女鬼，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走了。”
　　“你师父没有杀了山怪，修道中人还怕鬼？”李瑞清皱着眉头，觉得素雅道长死因蹊跷，那晚素雅道长攻击他时，身法奇快，一只山魈就算成精要杀也不在话下。
　　“那山怪狡猾得很，很少出现，出现之时总是出其不意，鬼魂更是没有，我师父守夜多次都未曾碰到，而且设置了结界，只是白云观中还是有人蹊跷死去，所以才会这么冷清。”白佳佳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两个字，心中惊疑不定。
　　“这种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李瑞清摸摸鼻子问。
　　“十几年前，自从我师祖空相道长羽化，观中怪事不断，听师父说起那山怪速度惊人，几次交手都逃脱了。”白佳佳躺在床上，突然道:“你明天帮我做件事，就下山吧。”
　　空气很安静，李瑞清坐在一旁，白佳佳转身不再看他，李瑞清苦笑道:“我要是走了，怎么体现我们伟大的友谊？”他望着一动不动的白色背影，没说话起身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白佳佳转身望着李瑞清的影子消失，心中微微叹息，她闯荡江湖也有些时日，识人也有些眼力，李瑞清是个性情凉薄的人，凉薄之人未必薄情，只是情之一字于他太重，重得他很难拿起。
　　竹林深处，李瑞清坐在巨石之上，望着林中的风声呼啸如鬼哭，他望着那只巨大山怪，“上次碰见你，你并未对我痛下杀手，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天空灰暗，穹苍之上飘落雨丝，澹澹兮如生烟，黑云似要压在地上，白衣缟素的白佳佳推门而出的时候，抬眼望着天空道:“夏入初秋，好凉快。”迎面走来的是紫陵，亦是一身白衣，风姿绰约，衣衫飞舞，耀眼如天神，白佳佳从来知道这个师弟天赋异禀，俊美不凡，人品也好，简直是人间极品，同门的师姐妹都喜欢他，她也喜欢，不过她从未敢奢望什么，那份朦胧的情愫放在心底很多年，犹如美酒埋在地下，偶尔想起时，便拿出来闻闻美酒醇香，依旧无限美好，破坏了便什么也没有了。她心底涌出一个疑问，要不要说，也许她应该告诉他，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记挂在心中，甜蜜苦涩皆有，她应该要一个结果。紫陵望着白佳佳道:“师姐。”白佳佳眼神望了一眼他的背后，神色不明，紫陵轻皱眉头道:“师姐，在等他？”
　　白佳佳神情自若道:“他走了吗？”紫陵摇摇头咬字极重道:“我不知道。”白佳佳微微一笑，伸手拍拍紫陵的肩膀道:“走，我们去收拾山怪去。”
　　俩人并肩走在山中，紫陵撑着白色油纸伞道:“师姐可想好如何引出那山怪？”白佳佳转头望着紫陵道:“我们白云观中两大至宝九仪鼎和乾坤锁，现在只剩下乾坤锁，我不信那山怪杀了素雅师叔这个心头大患，不来抢这道家法宝乾坤锁，我们只需要慢慢等着。”
　　“那何不就在观中等着，出来作甚？”紫陵好奇道，白佳佳轻描淡写道:“就当出来散散心，打架也要选个好地方，破坏了道观我们也修不了。”紫陵摇摇头低声道:“是我没用。”白佳佳清丽容颜眉目一嗔道:“不许这么说。”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乾坤锁，若是守不住，我们真的就罪该万死了！”白佳佳坐下幽幽道，从未见过这般颓废的师姐，紫陵有些不适应，“乾坤锁上不是留有结界吗？山怪哪能这么容易抢到，师姐别怕。”白佳佳点点头，气氛凝重。坐下身子的紫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山风阵阵，吹起他的发丝，心中是自己的计划马上要成功的狂喜，他伸手握住白佳佳的手，紧紧的，不容反抗，白佳佳瞪着眼睛不明白，紫陵眼眸清澈，容颜俊美，如风雨中摇曳池中的盛开莲花，他道:“到底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有些话我也是不吐不快，师姐，你……喜欢我吗？”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白佳佳咽了一口唾沫，白佳佳伸出另一只手，拍在紫陵的手上嘻笑道:“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紫陵一愣，他漂亮的眼眸似要望进白佳佳的心里，这么多年，他从不敢说女子见了他都会喜欢，但是在这个女子心中他还是有几分分量的。“我喜欢你，当然想要卿心似我心。”紫陵比白佳佳小，却说出这样老成的话，白佳佳就这样望着他，眼神深深，紫陵竟有些心虚，只见她正色道:“喜欢，只是喜欢。”
　　天空中一道闪电，继而一道响彻云霄的雷声，白佳佳收回手，没有一丝留恋。
　　山色黯淡，李瑞清盘膝而坐守在一片空地之上，横剑于膝，冰冷的风吹拂，他感到一阵心悸，这些日子时常如此，他面色苍白，手心皆是冷汗，沉吟片刻，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那一双戾气十足的红色眼睛，没有丝毫惧意，他望着身型巨大的山怪，眼中锐气毕现，山怪望着他，狰狞的眼眸似要喷出火来，仰天长啸，凄厉之声，响彻天空。
　　山峰似被震动，白佳佳站起身，脸色没有凝重，露出淡淡笑意道:“师弟，你身上好香，我每次闻到都忍不住羡慕，一个男孩子身上怎么有这般好闻的气息。”
　　“走，山怪来了！”白佳佳身形一闪，便走远了，紫陵面色有些难看，俊美的容貌此刻有些阴沉。
　　阵阵呼啸的风，白佳佳心中涌起一股狂热的情绪，心如止水的心里燃起火焰，她告诉他答案，现在又亲手斩断情丝，她呼出一口气，似乎呼出这么年萦绕心间的情愫，明明离他这般近，触手可得，可她发现其实离他很远，远得他们似乎不曾相识。
　　一束光落在李瑞清的身旁，山魈从他的身旁呼啸而过，带着凌列气息划破李瑞清的衣袍，淡蓝色的光芒闪耀，火光飞溅的激烈争斗中，一道白衣破空而来，一剑挡在李瑞清身前，白佳佳迎风而立，秀发飞舞。
　　山怪巨大的咆哮震颤大地，山中无数落石如雨落，李瑞清淡蓝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他站在不远处，挑眉笑道:“来得可真及时。”白佳佳转身望着他，眉间隐有怒意，山怪狂吼一声，望着三人围攻，眼中怒气更甚。
　　紫陵斜提利剑，一剑递出，一丈方圆皆是剑气，李瑞清望着他不得不感叹，这男子剑术无双，陈清绝的剑势快如闪电，先手出剑便可占优势，这人出剑缓慢，剑意却无处不在，山怪似乎非常忌惮他，白佳佳执剑跃起，一快一慢两人合攻，配合得天衣无缝，地面如炸雷，李瑞清背面袭击山怪。
　　飞沙走石，山怪凶像毕现，怒吼中尤为不甘，利爪带着狂猛的气息招招狠击，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山怪旋转身体，身前一尺乌云密布，利爪尖锐似借天空黑云化作大蛟，大蛟在云海翻腾，紫陵手中剑势更盛，一剑劈开云海屠大蛟，云海劈开露出山怪的真身，白佳佳一剑笔直刺去，桃木剑红光大盛，直刺山怪胸口。
　　大蛟翻腾出海化作龙，威严如神，目光如炬，嘶吼而出，惊天动地，李瑞清胸口震荡，吐出一口血，转头看了一眼白佳佳转身见她面色苍白，紫陵面色凝重，从没想过这老婆子如此厉害，他手中利剑白芒大盛，剑势犹如大江大河与山怪分庭抗礼。
　　风声萧萧，白云观顶异象横生，白佳佳伸手将腰中乾坤锁祭出，金光暴涨，锁链无限延伸，缠绕以山怪为中心的云柱，乾坤一线束蛟龙，山怪露出痛苦之色，脸上更显狰狞，它猛然朝着紫陵伸出手去，似要他陪葬！紫陵心中猛得一跳，出剑挥开，他本是想着山怪破开乾坤锁上的结界，他便可以任意使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白佳佳亲手杀死这个人，他要整个白云观的人都痛苦，都为他姐姐陪葬！
　　山怪的整个身体龟裂出道道黑光，散于乾坤锁上，金光黑雾缭绕，天地更加灰暗，山怪利爪折断紫陵手中的剑，一道黑雾撞击紫陵胸口，他嘴角溢出鲜血，抬眸望着空中山怪嘴角露出残忍笑意，白佳佳看到此景，飞身来到紫陵身旁关心道:“你没事吧？”紫陵摇摇头，白佳佳伸手推开他，接住山怪挣扎而来的利爪，拿出手中桃木剑一闪而逝。
　　天空雷电交加，苍穹低垂，妖风肆虐，一场暴雨落下，白佳佳消失踪影，紫陵怎会不知是何法术，他抬头望着山怪徒劳挣扎，望着它临近死亡的痛苦，死不是最可怕，绝望才最可怕，雨珠滚落于他英俊的脸庞，水幕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露出一丝狞笑，眼中似乎看到那个美丽的身影，转头微微对自己笑道:“紫陵，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可是她离开再也没回来，他眼睁睁看着，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救不了她，过往岁月刹那凝于眼中，倒影出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他终于要做到了。
　　“威南御凶，神魔自溃！”白佳佳携着天地之势从天而降，她的法力更上一层楼，李瑞清眯着眼睛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的剑势一往无前，天地之间一阵巨响，地上泥淋污水溅起，久久不能平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幕中，落下一个瘦弱的身躯，白佳佳望着那个瘦弱身体，身形一震，山顶出现一声凄厉的吼叫，白佳佳瘫坐在地上，雨水落在她脸上如泪，李瑞清站在她身后，默默无语。
　　“哈哈哈，哈哈！”一道道快意至极的笑声爆出，紫陵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风姿依旧如神，他望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老道姑，“你看你的好徒孙，她杀你一点也不手软！”他笑得猖狂，很享受白佳佳怒恨他的眼光，站在雨中的姿态茕茕孑立，望着白佳佳道:“我好心想要多留你性命一些时日，，你怎么敢……敢拒绝我？不过没关系，我看在以往的情分，给你自杀的机会。”
　　雨中的白佳佳起身望着紫陵，神色渐渐平静道:“你想要所有人爱你，再抛弃他们，恣意妄为，享受宠爱，更喜欢破碎别人的心，我的心没得到，所以你不甘心？”
　　紫陵一身白衣早已脱落，紫衣艳丽，飘飘荡荡，似欲乘风归去，眼神苍老无限伤感道:“这么多年，唯独你有几分像她，我总是不忍心让你伤心难过，可是终究你不是她。”
　　白佳佳沉默一会儿道:“今日你我缘尽于此。”脸色肃穆，手中桃木剑紧握，无比冷漠道:“也要你命丧于此！”说罢，白佳佳暴起，手中的剑朝着紫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