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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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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快下车吧,我还要去看阿玥。”靳红昭咬牙,尽量维持着客气。
这一回,君景霖顺从下了马车。
“姑娘似乎在同殿下生气?”
不过片刻,靳红昭听到马车外卫瑾行询问,一阵无语。
卫瑾行这家伙,走远了再问不行吗?这不分明摆着在问自己吗?
“嗯,挺好。”君景霖却认真答他。
真是莫名其妙的君臣。
再晚些,阿玥二叔太医院下职便不好相谈了。
靳红昭不再关注车外,大声道:“绿萼,去江家。”
不比安国公府离皇宫近,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江家。
江府不大,连下人通传都快许多。
自从姨父姨母十年前在岭东关被暗杀,阿玥被母亲接来安国公府,她便再没来过江家。
如今走在府内道上,看着江府置办远胜从前的繁华,眼神愤然。
踏着兄长兄嫂功勋求来的富贵,却还妄想抢夺侄女的东西,他们一家,还真是恬不知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靳红昭才总算在一个破败小院的屋里,见到阿玥。
“表姐来了!”下人离开,江菡玥便兴冲冲地上前,吊住靳红昭的手。
“情况如何了?”
靳红昭缓缓将祖母决断以及计划变动,大致道明。
“阿宁还真是大胆。”江菡玥下意识咽了咽,眼神迟疑,“卫丞相能上当吗?”
靳红昭肯定道:“能。”
她将卫瑾行今日同自己递话一事,也告知阿玥。
“阿宁莽直,却不笨。显然,他没有瞒着他大哥。”
“他是瞒不住吧,他只要犯事,在瑾哥哥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江菡玥想象着卫琰宁兴许被抓包的模样,忍不住嬉笑。抬眼见靳红昭神色无奈,她又止住笑道,“表姐其实……不想他插手吧。”
靳红昭点头。
京中子弟众多,却唯有卫瑾行是同自己一样在岭东关长大,又一同关进京城。即使入京后他们的交集看似远不如其他人,却到底是不一样的情谊。
看到如今他为君景霖亲信,仍愿意不问缘由帮她,她自是担忧,却更感激。
“插手也好,胜算最要紧。”她相信卫丞相之才,不会使两个儿子暴露。
“那贺琴呢?表姐查了吗?”两人相谈时间不多,江菡玥忙问起正事。
靳红昭一一说明。
“既然她不想堂妹说出来,说明不是为了坏你名声。”
此事一直悬于靳红昭心头,在马车上时,她已有大致判断。
“阿玥,你年年给我们诊脉,可有觉得脉象不妥过?”
她的阿玥虽成了孤女,却被药王谷墨神医收做了关门弟子。怕家人忧她,思虑过重,故拜师一事只有她们二人知。
阿玥给家中人诊脉,母亲也只以为阿玥是怀念父母,自学医术,全力配合她。
“没有。”江菡玥自信道。
靳红昭信得过她的医术。
“那么贺琴对我道破你脉象,便只剩最后一个原因。”
“熟知你我姐妹情深,想让我对你心生怜悯,从而破坏太子与我的婚约。即使破坏不了这婚约,也能破坏我与他多年的……感情。”
江菡玥恍然。
“不错!倘若我真伤了身子,表姐一定会不顾一切让太子殿下负责。”
贺琴在太医院十年,为靳家女眷看诊七年有余,期间从未出过手。
昨日事发突然,她却能自作主张当场下套。
靳红昭双拳紧收,越想心越沉:“贺琴背后之人,一定相当信任她,看重她。”
背后那人藏得久而深,若非此番落水一事,贺琴自以为时机大好出手,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甚至,若不是堂妹大意来说,自己也未必能这样快理清头绪。
“表姐既觉得贺琴不是皇上的人,那会是谁的人?”江菡玥追问。
靳红昭摇头。
她暂时想不到,除了宝庆帝,还有谁会这么想毁了皇室与靳家联姻。
是武将?世家?权臣?敌寇?
形势不明,但有一点她可以确认:“贺琴背后之人,必定至少和二婶有联络。”
不太聪明的堂妹能知晓此事,唯一可能,便是贺琴背后那人昨日来了靳家,同何氏见过面,才恰巧让靳紫昳听到贺琴禀事。
她可不认为,何氏会主动将此事告诉她的傻女儿。
“这可不好查。”想着昨日庞杂的人员,江菡玥拧眉发愁。
“昨日表姐生辰宴,满京贵胄可没有缺席的,别说靳家一些对头,甚至寻仙问道日久的老魏王爷都来了。”
“我堂妹今日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必定不会告诉二婶我已知晓,我们只需按兵不动便好。”贺琴一事,靳红昭想通后反而乐观。
从前敌暗我明,可日后却攻守易势了。
“表姐可去翰林轩给甘露姐姐送信,她情报网遍布江湖,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盛京简报有被百姓誉作妙言四先生的四名文手,分别唤作:平芜君、羲和君、甘露君、三省君。
表妹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靳红昭会心一笑:“我的确要去翰林轩给甘露君送信。”
“只是至今未曾和甘露君会面,便已欠下她几回人情了。”
江菡玥满眼期待回道:“甘露姐姐同表姐神交已久,不会介意的,待她来京,我们再好好宴请她。”
正事谈得差不多,靳红昭正想问问,君凌霄治理雪灾归来,阿玥打算如何应对,却听到屋外传来谨慎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
“咳咳咳……”江菡玥立刻咳嗽起来,“表姐……咳咳……明日元宵,我就不陪你了。”
“那阿玥好好休息。”靳红昭憋着笑,配合道。
离开江家,靳红昭便赶往了翰林轩。
阿玥正要着手收回姨父姨母留给她的财物,未免她分心,母亲往事,她并未同阿玥说起。
能成母亲那局,又让盛京权贵家族都守口如瓶的,应当只能是宝庆帝。
父母成亲时,圣宗帝已是太上皇,虽不干政,手眼却在。继位的仁宗帝尽管重病缠身,政治手腕却了得。
可只是太子的宝庆帝,究竟怎么在他圣明的父亲、祖父眼皮子下,派出能越过靳家精锐府兵的人做局?是谁在帮他?
是贺琴背后的势力吗?
而她的父亲,真的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察觉异样破局吗?
一些想不明白之处,仿佛丝丝勾连。
祖母的平静无波。
君景霖起初会轻易被自己误导怀疑宝庆帝。
连母亲也立即会联想到她当年之事。
原来,他们都知道宝庆帝早便在算计靳家。
靳红昭知道,自己需要更多当年的真相。
她怀疑,君景霖曾与祖母达成过同盟,如今却或许因为某种原因,背叛了同盟。
而她所有的推断,都需要查明白一件事。
贺琴的身世。
***
翰林轩。
裴清晏面前摊着书,眼神却总往外看。
直至垂暮,他终于等到了灼灼红衣的少女踏步而来。
两人进了内堂,屏退左右,靳红昭才开口。
“阿晏,这封信,你替我转交甘露君的人。”
裴清晏接过信收下,并未打开,转而拿出另一张纸。
“我以为阿昭不会来,却又希望你能来。只因我实在担忧,完成不好你的交代。”一改国子监读书时的沉默稳重,此刻裴清晏眼中既是紧张,又夹杂欣喜,“阿昭看看,这样写可行?”
“阿晏的文章,自是锦绣珠玑。”靳红昭安慰一声,展开纸稿。
一篇论说“婚约”的文章,让裴清晏写成了文质彬彬、通达古今的策论,引经据典外,语言又通俗易懂。
先是道明: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讲述了几则美满联姻,却又直白道破相敬如宾的“美满”之下,有的或许平等尊重,更多却只是客气冷淡。
接着,又谈及婚约两方,退婚权力并不对等。
男子可列十数条悔婚理由,女子最简单的一条,竟是男子五年不履行婚约,方可由族中长辈提出退婚。
半分没有论及君景霖之事,却必然加剧此事成为百姓茶余饭后谈资。
“不愧是阿晏,故事描述一波三折,道理谈得深入浅出。”这份稿件,已超出了她想要的内容质量,可见他费心。
“阿昭两年不曾需要我帮忙了,我又怎能让你失望。”裴清晏眉骨舒展开,眼眸明亮。
靳红昭微叹一声。
她知道,阿晏总觉得愧对自己。
当年,裴夫人积郁成疾,重病不起。他心急为母亲去寻墨神医救治,在京郊险些被卫琰宁纵马而伤,是自己将他从马下拽出,还将墨神医引荐给他,救了他母亲。
可他父亲,转头却在朝堂上指责自己尚未嫁人便善妒成性,更不守理法,私德有亏。
堂堂礼部尚书,自己娶平妻,霍妻财,拿礼法底线做自己的遮羞布,却搬大义打压妻儿,约束众生。
只可怜阿晏礼法牢笼桎梏长大,牢笼之外却遍布截然不同的荆棘。
自己如今所历,倒与他有几分类似。
只是路,总得自己来开,她帮不了他。
“阿晏,起先我的确不打算来,因为我信你明白我的需要。”
“但我来了,便是有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