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隐秘 “不必。” ...
-
未等郑琦霆有所反应，郑燕秋本就拽紧靳红昭的手用力拉她转过身，边往御街外走，边略加大声道：“就这么说定了！大哥快去宫里，我带昭姐姐在府里等消息。”
靳红昭顺从跟随走出御街，直到身后人已成不可辨认的小点，拽她的手才松下来。停下脚步，她手落在身旁一耸一耸的肩膀上。
自小的信仰崩塌，如何能风平浪静面对？
就如父亲在她心中始终灼烁正直，于是得知父亲或许对二叔横刀夺爱之瞬间，她甚至逃避到企图自欺欺人，情愿不知那段真相。
“燕秋，你大哥一个人，代表不了镇北侯府。”靳红昭的声音不大，落在郑燕秋的哭声里，温和却有力量，“你与你二哥在京中名声，并不比他差。”
“大哥喜欢姐姐之事，姐姐是何时知晓？”郑燕秋挣扎许久，问道。
靳红昭没有迟疑，神情淡而严肃地告诉燕秋，与阿宁在倚风楼商议退婚之策那夜，雅间令人嫌恶的交谈便是以郑琦霆为首。
她明白燕秋试图为郑琦霆找缘由。可镇北侯不在，镇北侯府需要看得见的干净。否则阿霖谋划达成时，镇北侯府将被郑琦霆这般小人，无辜拖入这场浊浪。
郑燕秋的神情，果然自回避中抽离，她不可思议道：“大哥竟与那群满嘴污言秽语的纨绔膏粱为伍？”
靳红昭无声点头，再度对她确认。
当时卫琰宁砸过门，那帮酒肉之徒被惊吓走后便换了一屋，恰好换在郑燕秋旁屋。
靳红昭走后，卫琰宁离去时碰到气急败坏要冲进去屋砸人的郑燕秋。他以为是自己好友郑二郎，仔细一看才发觉是身着男装的郑燕秋，随即灵机一动，觉得出身高、名声好的好友，恰好能替靳红昭破些难听之言，还可将流言闹得更大。
郑燕秋毕竟是为了解当日落水之事，扮作兄长偷跑出来，内心其实不想与那群卑劣男子撞面。只因那些言语越说越难听，才会怒极。一听卫琰宁计策，当即一拍即合。
她先也用楼道一瓷瓶砸中那门，闹出大动静后再粗着嗓子大声扬言，说自己爱慕靳红昭已久，若太子辜负她，自己必以郑家最大的体面去求娶。
“怪不得当时觉得有几人声音耳熟，只因我从未想过大哥会如此，这才不曾联想到他。”郑燕秋回过神，恍然喃喃。
靳红昭道：“你大哥往日总是高华矜贵，甚少相谈，因此我也是回京那日，他来接你才知晓。”
郑燕秋回想那日异样，又问：“姐姐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靳红昭放轻声：“又不是光彩之事，我哪能叫你难堪。”
两人在镇北侯府坐下时，郑燕秋面上释然许多。
“不瞒姐姐，知他爱慕姐姐，我忍不住想，他之卑鄙或许情有可原。实在是猜测怀疑大哥，我心中当真痛苦。可得知倚风楼里那人是他，苦味竟淡了。
那些人造谣姐姐早将身子予了太子，甚至……更难听的话，我大哥竟一句话未替姐姐辩驳。可见，他那心早是一样脏。”
靳红昭未接话，只脸上露出理解与欣慰之色。她适时转移话题道：“燕秋方才那般强势要求你大哥去寻皇帝说情，可是也听到了地下动静？”
郑燕秋点头：“姐姐懂我，虽也有一分是因忍不住情绪而急于转身，更要紧的却是想把我大哥轰走。”
郑琦霆必然不会照做她们之请。
可他疼爱妹妹多年，即便有装模作样的成分，也不能视若无睹。更有靳红昭刻意提及的同袍之义，他不得已需做出姿态。
故燕秋那样说，他便一定会去宫里躲一日，明日再表明他已尽力。
他虽品性低劣，武艺却是郑家三兄妹中最好，金吾卫中当属第一人。
靳红昭感激燕秋的当机立断。她不惧郑琦霆的功夫，可他对自己存那等心思，想必熟悉自己的身形与路数，到底不利于她行动。
“我耳力一般，只察觉到地室入口。不知姐姐可有听到地室中人说话？”郑燕秋着急问。
郑琦霆身后半丈，有风往地下渗，想必便是地室入口处。
往东去三丈外，靳红昭听到人声。
她回道：“听到一句。”
地室中人说“怎么想不到办法弄醒人”。
“墨神医教过一套封闭五感的点穴之法，想必绿萼是用了此招。”靳红昭解释。
穴位是她在阿玥的医书上自己研究的，但需要较为强劲的内力封穴，解穴同样如此。
绿萼的内力令她惊喜，也终于有了一分安心。
郑燕秋总算露出一分笑意：“如此，姐姐便不必冒险白日闯入。”
“不错，他们什么也没问到，不会轻举妄动。”靳红昭说完，话头一转，将这点穴的法子予燕秋讲解一遍。
这套讲完，一连又讲了许多套。
郑燕秋认真跟着比划，两人如往常一般交谈武艺，屋内时不时有笑意传出。
过去小半个时辰，靳红昭停下：“都走了。”
郑燕秋眼含失望：“姐姐不迁怒镇北侯府，这样隐秘的招数也教我。而我的亲大哥，却派人来监视我。”
郑琦霆还算谨慎，派的并非习武之人，只是普通的仆役。
可偷听者紧张的气息，如何能瞒过她们。
靳红昭抚过桌上两人的刀，未抬眼：“燕秋，心宽些。”
“昭姐姐安心，快回去，莫为我耽搁正事。今夜我大哥若回府，我会绊住他。”郑燕秋深吸一口气，坚定道。
靳红昭没再停留，赶回安国公府。
落梅院内，身穿灰蓝布衫的清瘦身影，却质若朗月，皎如玉树。
靳红昭快步走到他面前：“阿霖，你怎么来了？”
君景霖将眼前人拥进怀中：“我不放心你。”
温柔声入耳，靳红昭更紧地环抱住人，恍惚间有片刻的心安。
卫琰宁回丞相府后，原原本本同自己大哥讲述了这边的情况。
卫瑾行察觉不对劲，将异样告诉君景霖。君景霖这才易容成安国公府小厮来寻她。
绿萼之事，他已从表姐口中得知。
尽管贪恋怀抱的温暖，可时间不容许这般浪费，靳红昭不得不与他分开。
两人坐下，谈起正事。
“昭昭已经找到人了？”君景霖问。
靳红昭随即将查到的情况一一讲明。
君景霖沉声道：“原来，父皇的暗卫，竟就藏身在御街上。”
“暗卫？”靳红昭问。
君景霖解释：“是，父皇有一支我们查不到据点的暗卫。瑾行抓到过两次人，但都是顷刻之间便成死人。我想，这支暗卫，应也瞒过了魏王。”
靳红昭心中惊异。
宝庆帝居然能在魏王与祖母两方监视下，养出一支能力强悍的暗卫。
那这支暗卫，必有人在替他养。
方丞相是魏王心腹，宝庆帝显然知晓。
死在落霞村的于侍郎倒是宝庆帝自以为的心腹，可显然，暗中是魏王的人。
再观六部尚书，宝庆帝连亲儿子都要杀，对楚家必不是真看重，楚尚书不过是他手中好使的刃。
裴尚书空有学识，心胸狭隘，或许是帝党，却不可能是心腹。
余下兵部李尚书，玉莲的父亲，一贯明哲保身。但他放纵膝下唯一的宝珠与自己深交，暗中应当不可能倒戈宝庆帝。
工部齐尚书出身晋阳齐家，倒是与崔家势同水火。可这样一个连宫妃都不舍得送入、自诩清高的士族，会给宝庆帝做忠诚的谋士？
六部之外，地方大员远离京城核心，做得了地头蛇却做不了强龙。
京中下一级官员，实权又远远不够抗衡。
冒险选用小官，还不如……
“竟是外头人？”靳红昭与君景霖异口同声。
小官终究受官场、世家制衡，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反而更好行事。
靳红昭喃喃：“那又是谁通传消息？”
这人，还得是魏王认可之人，才可能自由出入皇宫。
“会不会是……近侍？”靳红昭试探问。
君景霖眼中一亮：“昭昭是指，高进？”
靳红昭又答：“或许其他人。”
君景霖起身：“我这便回去查。”
靳红昭不自觉拉住他：“此事没有这样紧急，还是明日之事更要紧，阿霖莫因此事分心。”
君景霖回握住她的手，忍不住俯首亲吻她额头。
他哪里敢耽误。
原以为只要撕开士族这迷障，他的昭昭与大启，都将安然前行，这才敢坦然赴死路。
可他那浅薄的父皇，身后竟藏有一个能替他极度信任，且能替他布局之人。若去大理寺狱前查不明，昭昭的来日如何安然。
这些话，他不敢告知，唯有用不舍掩饰心慌。
“好，听昭昭的。晚上，让瑾行陪你去。”
靳红昭同意这安排，也没有再留他。
“阿霖，莫担心。”
入夜。
靳红昭换好夜行衣，与卫瑾行同往御街。郑琦霆果然不在，但地室那处，比白日多了三倍巡防。但这些值守的小侍卫，对一贯平静安逸的御街毫无警惕，聚在一处也只是闲聊。
一个时辰换防一回，待两拨人换值，靳红昭掏出弹弓，点燃烟球，朝他们弹去。远距离射箭，她在京中后的确练得少，但幼年玩起的弹弓，这点距离，自是精准无误。
阿玥制的迷烟，威力极强。即使在空旷街道，这群小侍卫也没撑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倒地睡去。
“走。”靳红昭开口。
两人疾步抵达地室入口。
皇室机关不外乎那几种，卫瑾行试探一番，很快便打开了地室门。
极小的幽暗入口内，出现一条狭长的楼道。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隐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