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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戏 “哪怕…… ...

  •   走到四人面前,君景霖温声招呼:“昭昭有旧友到,我们理当宴请,午膳去迎福居用吧。”

      裴霁云愣神一瞬便作揖问安:“太子殿下探望定安军时,我因驻守岭东关,未能相见。今日得见殿下如圭如璋的风姿,方知传言远不及。”

      他何时寻的定安军,而且不是在岭东关见,那是在哪儿?靳红昭侧头想问,却见君景霖避开自己的追视。

      暗流涌动。
      崔毓臻轻笑一声插话:“没想到裴二公子看着英武不凡,说起话来倒是个雅士。”

      “不过是姨娘爱看书,跟着多看了几句。”裴霁云视线迅速转向崔毓臻,见她笑颜优雅,轻咽一声,不自觉道,“姑娘才是满身名流清贵的风雅。”

      这突如其来一句夸,让本意缓和气氛的崔毓臻难得冷场。

      靳红昭已清楚问不到答案,收拢心神,“阿霁,你说带了酒来,晚上我们可要多开几坛。”

      裴霁云耳尖有些微红,匆忙抬脚便走,“酒放在驿馆,我这就去取!”

      “他就这样走了?怎么好似没看见本王一般?”君凌霄听卫瑾行说来了个定安军中的老友,原本还想等大家聊过几句,就跟他比划比划。

      院中宁寂,无人答他。

      没多久,一小斗一坛的酒,裴霁云竟运来三坛。

      午时,君景霖几人换洗好便动身。

      昨日慈幼局一事,声势浩大。
      百姓已听说,除昱王外,太子与未来太子妃也来了洛云府。
      未免引起更大的议论,他们浩浩一行人并未包下迎福居,而是由当地一李姓富户出面,定了个大间。

      陈县令安排此事时虽未明言,但如此风华的一群人,李富户心知肚明地躬身讨好:“京中来了新本子,百戏楼那边日日在演,迎福居的话本先生也在讲。贵人们若嫌吵闹,可要鄙人去停了今日说书?”

      靳红昭立时绷紧了神。
      洛云府也有百戏楼,那演的不就是《长缨枪》?

      “不必麻烦。”君景霖答。
      卫瑾行得言,朝李富户摆摆手,人便点头哈腰出去了。

      等着上菜,就听楼下尺板一拍。
      “上回书说,常家有女名安南,持一杆家传长缨枪,擂台比尽天下少年英才,从无一败。如此将门天骄女,本可上阵杀敌,震慑四海,却因一桩婚约,困囿深闺,待为宗门妇。”
      ……

      “成婚这日,边关急报,她的父兄中了埋伏。她掀了嫁衣换战甲,她的丈夫却想要阻拦她出城……”

      君景霖眼瞳一震,钝钝地扭头看向坐于身旁靳红昭。见她眼睫微颤,指尖不自然地回缩。
      他眼中骤然蔓延开难以自抑的痛色,只好半阖眼睑、微微垂头,伸手去端茶,却打翻了杯。

      众人原本随意说着话,这一瞬都静下。

      话本先生继续抑扬顿挫地说书,大堂食客更是拍案叫绝,喝彩连连。他用于控制自己的力气,在这喧闹声中被渐渐夺走。
      心几乎要被捏碎。

      靳红昭沉默地抬手,覆上那发抖的手背。手安定那一瞬,她听他喃喃相问:“这是老师的意思吗?”

      她怔愣良久,终究没有出声哄他。

      听到这话本时,她的确慌乱了一瞬。见他惊痛到近乎失控,也心生不忍。
      可自己不过予他一分慰藉,他便能即刻掌控住情绪,编织出安抚惊慌的答案。

      究竟经历过什么,他才会垒起如此坚不可摧的情智城防?
      那她要的真相,又该如何才能求得?

      靳红昭收回温热的掌,心中坚决。
      今日,她定要捅破他的镇定!

      “客官,上菜。”

      满桌佳肴齐上,靳红昭率先动筷。紧跟着,崔毓臻与江菡玥也动了筷。
      众人也这才纷纷开始用膳。

      楼下,话本先生尺板一收。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屋内方才的凝重,随着大堂的掌声散去。

      下午,君景霖几人得继续审罗县丞。
      擦身而过间,他顿住脚步,与她咬耳:“昭昭,那不是我,更不是你。”声音抖得愈渐厉害,“哪怕……你不爱我,也请你懂我心意。我永远不会做缚你之绳,绊你之石。”

      ***

      申时末,卫瑾行先回来,神情比午间凝重。

      他说君景霖与表兄还在整理爰书,让他先来告知结果。

      罗县丞称未见过背后之人,他一直是同于侍郎联络。为洛安县县丞二十余载,他贪墨剥削数十万两雪花银,其中八成都交予了于侍郎。

      伪钱铸造有三四年。
      除赈灾钱,县衙拨下的全部铜币,只要过他手的,也都会被换掉。

      铸造的私炉就在洛安县城郊,铜材和监督的人都来自东影。铸钱之人,是慈幼局这些无能力反抗的孩子,因此伪钱格外粗糙。
      被偷换的铜币运去东影,伪钱则流入洛安县使用。

      知府县令的钱被换过,不知此事,百姓不懂辨别,当地豪绅自有办法。至使如今整个洛安县普通人家,家产几乎都有半数之上的伪钱。
      至于东影提供什么,罗县丞说不知。

      事情基本如他们推测那般,荒山的死士是罗县丞派去的,慈幼局的匪徒亦是他想杀人灭口。但屋顶那俩死士却不是。
      罗县丞说,于侍郎只给他留了两个死士,另一人已经回去复命。

      想起射向自己的箭,靳红昭问:“所以是背后那人得了信,就派人来杀我们?”

      卫瑾行气凛声寒:“不是杀我们,是杀你。殿下说,两人都是朝你的方向射箭。”

      靳红昭呆愣住。
      良久,她才问道:“为了什么?”

      “问不出来,不过殿下推测,是想挑拨你们两方势力的关系。”卫瑾行回答。

      “挑拨?这么粗浅的挑拨,我爹他们怎么会信?”靳红昭将自己置于父亲之位思考,实在觉得这种挑拨莫名、且毫无用处。

      “阿昭,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想。”听明白的崔毓臻也冷下脸,与她解释。
      卫瑾行接话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黑白分明,公正磊落。”

      “其他人不论,我与我爹、祖父,一脉相承,这等一眼看穿的手段,怎么可能……”靳红昭自认对父亲刚正心性极为了解,脱口反驳,却只说一半时顿住声。

      怎么忘了,自己只是一半信仰来自祖父而已。另一半处事,是祖母教养。

      祖母始终教她,沉住气,才不会失了公允之心。原来,言外之意是在说祖父与父亲太过意气用事。连仇家都清楚,她却如今才醒悟。

      卫瑾行补道:“昱王抓的刺客与慈幼局死士为同一拨人。虽拔了嘴中之毒,但仍是晚了片刻,此刻人尚在昏迷。殿下喂了墨神医的药暂且将他保命,过几日将人带回盛京,看墨神医有无解毒之法。
      阿昭,朝廷所派接管此事之人已在路上,万事小心。”

      君凌霄突然出现,打断几人沉闷的谈话。他拉过裴霁云,不由分说便要同他比试。

      “昱王殿下万金之躯,我一个末流武官,不敢与殿下过招。”裴霁云言辞客气,却也拒绝得毫不犹豫。

      君凌霄却二话不说,拔剑相向。

      裴霁云反应极快,也被利剑切去几缕散下的发丝。他手中没有武器,正要喊停,靳红昭就朝他丢来长刀。

      再一剑下来时,裴霁云举刀挡下。几招过去,两人都认了真。

      君凌霄招式迅猛且多变。裴霁云大约是不常用刀,有些吃亏,但他胜在虚虚实实的刺探多,眼看着是退一步,突然又转道、或左或右劈刀,实机抓得尤为出其不意。
      刀光剑影,在玉兰树下不带戾气地激烈闪烁。

      最终,刀落在对方的肩,剑也停在另一方的脖颈前。

      “殿下好功夫。”裴霁云由衷道。

      “裴大人若用的趁手兵器,本王恐怕又是手下败将。”君凌霄收剑入鞘,一声叹息。

      裴霁云讪笑着不知如何接话,君景霖与崔廷徵便来了。

      “走吧,我们去偏厅。”靳红昭快步上前,看向卫瑾行道。

      卫瑾行点头,三人一道往偏厅去。可君景霖兄弟俩也跟在三人身后。

      “本王与裴大人一见如故,今夜可能讨这杯酒喝?”君凌霄拍拍裴霁云的背,语气豪迈。

      裴霁云吓退一步,“……昱王殿下赏脸,是霁云的荣幸。”

      五人落座,君景霖始终未开口,只是在裴霁云上酒时,自觉将碗往前挪。碗面却被靳红昭盖住,他听她道:“阿玥说,风寒不宜饮酒。”

      酒气醇香,竟生出分甜腻。
      “好,听昭昭的。”

      几大碗下肚,四人听裴霁云讲起此番战役详情。

      近两个月来断断续续的大雪,致使岭东关野菜逐渐断生,野兽难猎,土壤也迟迟解不了冻。
      许多路不通,物资很难运送。将士们在营帐更是挨冻得厉害。

      “好在安盛爱看话本。他在平芜君写的话本中看到过一句话——‘雪花落地即溶,底下或有温泉’。
      我与他在靠东海边处,发现有一地面几乎未成冰,那一小片土坡草木长得格外茂盛。只因岭东关树木常绿,才从未引人注意过。”

      裴霁云边喝边说,越发眉飞色舞。
      温泉挖出,周遭顺利种下一些快熟食物,粮草问题有了极大缓解。

      总算从午后至今紧绷情绪中,复苏回来裴霁云,似乎有些飘然。他忽然赞叹起来:“阿昭,午间话本那厉害的女子,实在像你!你五岁就和十几岁的兵士打得有来有回,我大你一岁甚至还提不动枪。”

      众人倒吸一口气,唯有君凌霄搭着他肩回应:“这算什么!表妹在京中十二年,武比年年第一,更把京中纨绔收拾得无一人敢当街闹事!”
      “我家阿玥,可怜可爱,也是幸得表妹护着。只是,何时阿玥才能这般依赖我啊!”

      裴霁云一激灵,酒醒了一半。

      靳红昭与卫瑾行相视一笑。
      外人只知皇家这两兄弟有储位之争。裴霁云这身份,几乎天然就是太子一派,哪敢在太子面前,和昱王勾肩搭背。

      君凌霄自顾自叹息,又连喝两碗酒,更口无遮拦:“大业误我啊!”

      靳红昭给君景霖递去眼色。
      “孤这皇弟不胜酒力,你们尽兴,孤送他回去。”

      起身时,靳红昭含着几分酒意,对他道:“阿霖可会来接我?”

      君景霖整个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靳红昭,却见她眼中泛着盈盈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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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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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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