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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追问 “昭昭,不 ...

  •   翌日,靳红昭被姐妹俩拖拽出门。

      洛云府连月大雪,已停歇两日。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赶集之人多了一倍不止,几乎能赶上节庆前夕。摊主们眼中,光彩照人。

      自下午抵达,她便刻意避开君景霖几人。除了罪证之事,她实在不愿与朝事再牵扯。只是入夜后,过往点滴又难免浮于眼前。
      此刻见到这光景,尤其厚重积雪俱已扫作路边雪堆,心中油然而生的欣慰,也替她扫开一夜烦闷。

      “没想到并非七夕,也有卖磨喝乐!瞧那莲花童子,比京中的都要灵动。”江菡玥双眼在各个摊位前乱飞,最终向着摆放一排白釉红彩的摊位奔去。
      两人陪她走近,只见那排童子个个清秀细目,面颊粉红,站、卧、坐各种姿态都惟妙惟肖。虽只是乾红背心与清纱裙的寻常搭配,却比京中那些饰以金珠牙翠的华丽童子,更惹人心怜。

      “果然如书中说,老百姓们在灾后会格外喜欢吉庆的东西。”崔毓臻一边挑选,一边感慨。

      “小姐们是外地人吧,咱们这儿,磨喝乐是常卖的。”摊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她满脸和气,热情招呼,“我们洛云府粮产量少,美食美酒便少,但洛安寺的送子娘娘灵验。”
      妇人放低了声:“七夕磨喝乐只是祈福,咱们这的莲花童子,能求子,许多夫人远道来都会买一个去拜,小姐们不妨也买一个去试试。”

      三人一并顿住手,面面相觑。
      妇人眼神殷切。最终,她们就这么一人揣着一个磨喝乐童子回了府衙。

      自后门进院,两人跟着靳红昭,选着人少的小道走。可拐了个弯,却碰上君景霖兄弟俩,还有绑着腿的崔廷徵。

      仓促一瞥,心上一惊。
      自己这位并非长于京中的表兄,何时竟与君景霖生出这种君臣默契之感?
      可舅舅授意?那为何瞒着自己。

      “阿玥!”君凌霄神采飞扬朝三人冲了过来,“皇兄都与我说了,真是苦了阿玥。”
      不等发懵的江菡玥开口,他又疾声承诺:“我怎么会在乎那些!”

      语毕,他见到江菡玥手中的磨喝乐。在洛云府已经停留月余,他自然知晓洛云府习俗。明亮的眼眸顿时染上痛意:“阿玥,没想到子嗣一事如此困扰你。你既要去洛安寺求子,我便陪你去。但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为了子嗣纳妾,我只要你一人!”

      “那那、怎么成!”江菡玥总算能说话,却是吓得结结巴巴。
      她往两个姐姐身后退一步,把磨喝乐往身后一收,吸了吸气:“殿下是皇子,哪能没有子嗣。”

      “谁说皇子非得有孩子?皇位自然该是皇兄操心之事,与我何干!”君凌霄理直气壮道。

      江菡玥听得呆楞住。
      这……还是往日那个和太子不对付的昱王吗?
      “你们……”

      君凌霄看向靳红昭,见她摇头,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幸好,皇太祖父没选我做太孙。”他嘟囔一句,又看向兄长,泄了气。

      “无妨,都是一家人。”君景霖走近,轻缓声道。

      若有所思的崔毓臻与一边装傻的兄长对视,见他点头,心中猜测落地,却是石破天惊。

      她一直没忘父亲的交代,更有做姐姐的责任,总想寻机问个明白。只是俩妹妹避而不谈,她怕有什么苦衷,不忍心逼问,才拖至如今。此刻知晓这俩皇子,没一个待妹妹坦诚,语带恼意:“殿下们倒是瞒得紧。”

      “妹妹,不可这样同两位殿下说话。”崔廷徵忙开口劝道。

      崔毓臻瞪去一眼:“还是娘说得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见表兄被闷住声答不上话,靳红昭和江菡玥强忍笑意,只是肩膀藏不住微微耸动。

      她十分理解表姐的口不择言。
      一开始知道甘露君之事,发觉他们兄弟异常时,自己也是恼怒过。只是,想明白一切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生气,已经理解了其中艰难。

      她见君景霖朝自己走过来,那眼神有说不上来的郁滞。
      “表姐理当生气,往后孤不会如此瞒着昭昭,表姐自可放心。”他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三人面前。那双眼,始终只盯着一人。

      崔毓臻也被这貌似温泽却透着淡淡威严的解释拉回了理智:“是臣女妄议。”

      君景霖却依旧没有移开眼:“昭昭,我们单独聊聊。”

      “不必,表兄也安全了,我该回去告知舅舅。”靳红昭想也未想便答。

      君景霖脸色顿时暗下来:“我觉得落霞村灾后事宜,表兄应该十分愿意同林侍郎学习。”

      “……”
      “走吧。”靳红昭咬牙吐字。

      知府府邸的后园不算大,又是冬日,除了一围篱笆里的白色小细梅开着,没有其他花草,单调乏味。

      “你要说什么?”走到一边,靳红昭便不耐烦质问。
      他什么时候,也学那些威胁人的手段了?

      “昭昭别气,我只是有东西要给你看。”君景霖将袖中放着的简报递去,“裴清晏写了篇文章,听说在京城已经传开。”
      靳红昭整个人顿住,忘了伸手去接。眼中怒火,也骤然抖落了个干净。

      君景霖心头微涩。
      他情愿这文章,是裴清晏自作主张写的,可她这神情、分明知道文章。
      就像她……仿佛知道那张引他去池边的字条。
      那个未敢深想的念头,仿佛有了答案。

      可她不说,是不忍心当面伤害自己吗?

      “昭昭,不可以是别人。”他收紧手,简报一端立时被揪作一团。唇角牵起笑,笑意却未融进声里,“你也买了磨喝乐,是求我们子嗣的吗?”

      靳红昭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他怎么连失控之言,也透着掌控之中的温和?甚至隐隐觉得,这场面,她招架不了。
      “这是误会,没别的事我便回去了。”

      刚要走动,就被拉住手。她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越来越大胆了。

      “昭昭可要听伪钱案后续?我慢慢说予你听。”
      君景霖的声音,蛊惑极了。

      “不听。”对抗着被瞬间勾起的好奇,靳红昭甩开了手。

      她落荒而回,君景霖竟没跟来。
      卫瑾行倒是出现在后园,只是他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表姐,怎么回事?”

      崔毓臻捧着两个磨喝乐,无奈:“……阿昭自己听吧。”

      ***

      “你是不是喜欢卫大人!”君凌霄委屈地问。
      “我没有!”江菡玥答。
      “可你叫他瑾哥哥!”君凌霄问。
      “我们边境自小便这样喊,又不是独叫他一人如此。”江菡玥更无奈答,“表姐接我来盛京时,大家都拿我当亲妹照顾,我难道不该知礼数吗?”
      “可你表姐那个跟班,怎不听你叫哥哥?”君凌霄追问。
      “阿宁和我同岁啊!”江菡玥边答边往表姐身边靠。

      “你当真不喜欢卫大人?”
      ……

      靳红昭偏头,望向表姐:“昱王似乎问过一遍?”
      “这已是第四轮起点。”崔毓臻摇摇头,眼神透着一种看孩子的无力,“阿昭觉得,昱王能帮阿玥真正走出来吗?”

      这问题,她答不上来。

      回到屋内,看着答到力竭的表妹,靳红昭问:“你们平常,也是这般相处?”
      江菡玥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有。我也才知,他竟这般幼稚。”

      “也许,是被保护得很好吧。”靳红昭想起赤子心性的阿宁。
      他是被谁保护长大的呢?
      这样的昱王,会真正懂得阿玥对亲密关系的依赖和抗拒吗?

      “咚咚咚——”
      “我可以进来吗?”

      “表兄请进。”靳红昭答。

      一进屋,崔廷徵就先同三位妹妹致歉:“是爹不让我说,我绝不是有意瞒你们。”
      靳红昭却更关心另一件事。
      “不知表兄是何时开始替他做事的?”

      崔廷徵梗住了话。
      是太子让自己来的解释的。他说表妹一定想知道审问的具体事宜,不想她憋在心里难受。
      却没说表妹问出的这句,自己能不能答。

      “表妹要不,换一个问题?”
      崔廷徵趁这短暂的安静,倒豆子似的汇报起了连夜审讯的结果。

      君景霖不予二话,便将李知府收押,命赵通判暂接李知府的职务,安排好府衙相关事宜,并整理李知府任期的两年间,全部的作为。
      又让洛安县令陈康,查明洛云府十三年间,两场雪灾,三场洪灾的治理实情。
      至于罗县丞,君景霖让他配合县令的一切需要。

      靳红昭微微失神。
      方才离去前,君景霖眼中暗涌的失控,连她都不自觉萌生畏缩。
      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却能冷静地将表兄打发来,既解她之惑,又戳破她真实的想法。他这是铁了心,不愿两人解开两人捆束吗?

      三位妹妹都直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崔廷徵有些站不住想溜,却忽然听靳红昭道:“也是三年前吗?”

      抓住那一瞬而过的回避,靳红昭眼神更坚定道:“五年前,舅舅升任刑部尚书。按规定,表兄不会这么早入仕,你却在三年前开始下场科考。”

      崔廷徵眼神从矛盾到无奈,最终在桌边坐下,叹息一声:“是。”
      “我爹不能解释,阿瑾不能解释。既是外甥,又是兄长的你也不能解释吗?”她追问。

      等不到进一步回答,她又换了一个问题道:“计划,也是三年前开始的吗?”

      见表兄眉眼一跳,她有了答案。
      计划的开端,竟然是青峰山外的监视。

      良久,崔廷徵眼中的纠结,到底被关怀覆盖:“阿昭,我的确知道殿下对靳家有一计划,却并不清楚内容,甚至我爹也一无所知。可我知殿下这三年付出,足以令任何人动容。”

      他道尽君景霖这三年如何不分昼夜地往各地寒门、布衣寻觅良才,又躲过多少暗杀,才使如今几乎各府皆有人可用。
      “他瞒你,并非他防备你。你不也没有将两位殿下的关系,告诉阿毓和阿玥吗?”

      每个人都来含糊其辞地告诉她,要理解他的前路。可越听,靳红昭越知此道退路封堵,凶险万分:“表兄说得对。若我只是姐姐、妹妹,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告知她们。
      同样,若我只是他的未婚妻,或许也将钦佩他的心性与心计。可我更是父亲的女儿,是祖父寄予厚望的战士。”

      靳红昭的回答,愈演愈厉:“他有他的天下大计,我亦有我肩负的期许与责任。我与他法则不同,无法结行。”

      幼时,祖父常是愁苦着脸,面对自己却总神采奕奕。只要歇息,祖父就是她的战马,是她的眼睛,是她的故事书。
      他也会抱起自己,对着聚土为山的沙盘地形布局,为她与父亲讲解。她问出父亲答不上的问题时,祖父便会快意大笑。于是,她开始绞尽脑汁,抢在父亲前,在土堆上寻路、出兵。
      再大些,她会悄悄和阿瑾哥哥,领着几个小头兵,沿着自己指的那些路径出巡。却又常在出巡途中,碰上做同样事的父亲,啼笑皆非地被拎回军营,但从未挨一句训。
      祖父与父亲皆只对她说:“万事,小心。”

      道不通,是可以闯的。她不会与迂回为伍。
      她允许的牺牲,只能在正面对峙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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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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