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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抵达 ...

  •   两人间气氛,仿若又回到了从前书房中论国事时的默契融洽。
      不同的是,松快、高昂皆没了,只余沉郁。

      “昭昭看过《大启实录》,可还记得史官笔下、大启的过往?”

      记得。
      靳红昭回想起幼时自己对那些帝王的破口大骂。

      [“执政二十年也无半分实绩,堪堪过四十便沉迷修道、丹药,上天若予如此庸君长生不老,当真是百姓之大不幸!”]
      [“你们皇室,怎还有这等耳聋眼瞎的昏君!一百万两白银重修的堤坝,还能大水一日便冲垮!贪成这般,都不会查吗?”]
      [“百姓修不动了,他竟把边疆战士抓去修那破行宫?不去便斩杀,这等暴君,为何还不亡国!”]
      ……

      君景霖见她眼中聚拢的怒火,沉声又道:“昭昭,你从前问过伯父,为何这样的君王,竟能承续国祚两百年之久。”
      “因为布衣学子入朝,挤压了世家的朝堂空间。”
      “为保有绝对的权力,他们将眼线深埋于科考的学子中,甚至不惜与蛮夷敌寇勾结,让朝堂腐烂又不彻底破败。他们畏惧正义与力量,又伪装正义与力量,令人难辨。”

      这便是卫丞相认可退婚的缘由吗?靳红昭似懂非懂,心却越发坚定。

      她主动与君景霖对视,凤眸沉静。
      “君景霖,我不适合做太子妃。”
      君景霖着急辩驳:“昭昭何出此言?你受百姓信赖,同伴敬重,没有比人你更适合。”

      “可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做这些。”
      退个婚,斩去太子力量,贺琴、方尚书这等隐藏多年之人,都忍不住要把握机会。
      那么牺牲靳家,便是放出最大的正义与力量作诱饵。这大约,就是君景霖拒绝卫丞相换计的原因。
      他或许会全力保全自己,可他能让靳家在这场硝烟里毫发无损吗?
      不能。

      “太子殿下,我的心眼小,只容得下家。”
      生于这样的家族,享有富足,受尽优待,也有与生俱来的责任。
      可保护百姓,她愿用自己的方法。

      “是我无能,这几年使你在京中受累。”
      低落、疼惜,柔软地坠入君景霖眼底,他低垂了头,近乎哀声:“可……能不能请你、别放弃我。”
      “昭昭。”

      马蹄踏过冷硬冰道,擦出刺耳碎裂声。
      靳红昭拨开车帘,竟觉得脆弱纤细的枝桠压上雪,也能伪装成看似生机的一树梨花。
      “结束吧,阿霖。”
      “没有不可逾越的寒冬。”

      她没能再睡,也不再出声。午膳在车上用的,他准备得周全,尽管无声,也不再看向自己,却没有拉下半分脸。

      直到抵达洛云府衙,两人下了车,靳红昭才听到身侧鼻音压抑、微颤却顽固的回答。
      “我知道你有结束的自由。”
      “但我不会允许自己失去你。”

      未时过半,府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排人。
      众人见两位大主子间气氛古怪,各有异色,尤其太子韧而决绝的眼神,无一人上前出声。
      最终,被打包一同来的崔毓臻上前打破沉寂。
      “见过太子殿下,此行既不可张扬,不若先进屋吧。”

      李知府跟着上前,招呼起来。

      走进府衙,崔毓臻就走到靳红昭身边,小声道:“阿昭,你同太子殿下怎么回事,怎么会闹成这样?我爹让我跟来,可是劝和的。”
      “表姐就这么把舅舅的心思告诉我了,也不怕办不妥舅舅的安排。”靳红昭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哎,能如何办?没一个省心的。”崔毓臻也没再逼问。

      到了内堂,一众官员才跪地行礼。
      “臣恭迎太子殿下驾到!”

      “派个说得明白之人,将情况与孤说清楚。”
      落霞村是首县洛安县的一个小村落,站出来述情的是洛安县罗县丞。

      洛云府是去岁最早下雪的,房屋、城墙塌毁情况最严重。
      昱王君凌霄带着吏部拨的二十万两白银,年前便来了此地。
      他开放常平仓、义仓,以工代赈雇佣灾民修补屋、墙,一切治理有序进行,原本今日该启程回京。
      昨夜,落霞村报信来说,村后荒山进了来路不明的流民。

      落霞村地处迎风坡,昱王审完流民返回县城时,暴雪骤降,积雪崩塌,压垮刚起的庐舍,封住了出村的山路。

      君景霖若有所思,眉头越拢越深。
      靳红昭也不由自主思索起来。

      宝庆帝一共就俩儿子,历来看重这个次子。落霞村地势本就极易雪崩,工部理应心中有数,怎么会让昱王进村去审人犯?

      “工部侍郎人呢?”这般想着,靳红昭随之问出了声。
      君景霖看向她,却见她全然是沉思状,连自己视线也未发觉,心中轻上些许。
      他冲底下官员眼神示意,李知府立即上前回应:“靳姑娘,于侍郎自然也一同被困在落霞村。”

      怎么是于侍郎?崔家门生不是林侍郎吗?
      她轻声问身边崔毓臻:“不是说表哥随林侍郎来的?”
      “我与大哥从清河来,林侍郎亦是昨日才到。”崔毓臻也没瞒着,压低声补道,“快马加鞭,大哥那腿都磨伤了,这会儿在床榻装瘸呢。”

      “……”
      虽然心知表哥是临时丢来的,但既然已有一位工部侍郎在此,没必要为了做戏,把另一位工部侍郎也派来此处。
      工部如今可有的忙,来两位侍郎,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舅舅不是如此不分轻重之人。
      除非……
      她习惯性地看向君景霖,却见他正温柔望着自己,唇角挂着欣慰的笑意。

      靳红昭这才回神,自己怎下意识仍在关心这些朝中大事!

      “林侍郎何在?”君景霖问道。
      “回太子殿下,林侍郎带崔大公子进村时,崔大公子不慎伤了腿,如今在内堂养伤。”李知府答。
      “叫上他,你们一道随孤去落霞村。”君景霖起身,走到靳红昭身旁,倾身附耳,温声道,“昭昭你看,我们的十二年,是刻在彼此血脉里的。”
      靳红昭挪开半步:“习惯而已。”
      “昭昭说得有理,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君景霖领着人走后,靳红昭才觉得府内空气流通起来。
      果然,伪装的情绪,总不知不觉就会显形。

      随崔毓臻进了内堂,便先去看了崔廷徵。他绑着腿,手捧着书,一见到她便笑得尴尬。
      “表哥看起来还是悠闲,应当是不会耽误科考。”

      崔廷徵听出表妹调侃,笑呵呵应声:“阿昭多年未出京城,连清河都未曾来过,今日怎么也算托表哥福,怎还笑话表哥。”
      “是是是,托大哥福,那我们便不打搅大哥温习了。”崔毓臻接过话,挽着靳红昭退出了厢房。

      “可惜阿玥没来,我们三姐妹已是许久未能团聚了。”崔毓臻抿着唇,遗憾道。
      “阿玥也很想表姐,不过我瞧着、是更想表姐的书稿。”靳红昭清了清嗓,“不知平芜君最近都在忙什么,你的书稿可停了半年了。”
      崔毓臻眼神更无奈了。
      “我娘在给我看亲事,看了半年竟是一个也没看上,我都相看烦了。”
      “你与太子这事又恰好牵扯进阿玥,清河不知怎么就传起了谣言,道是我们崔家风水不好。”

      她骤然想起今日马车上与君景霖的深谈。
      崔家是世家中第一个拥护圣宗帝改革的。所以即使舅舅已是刑部尚书,也不好将表哥表姐接来盛京。
      “是我连累崔家。”一直以来,祖母都让她独自处理问题,她也以为自己能力是足够的。殊不知,她才不过窥见冰山一角。

      崔毓臻嫌弃道:“那些默守陈规的纨绔子我可看不上!还得多谢阿昭这番折腾。来时祖母让我告诉你,崔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十年了,我也想念外祖母。”靳红昭听得鼻酸。
      出来一趟,真好啊。

      *过了两日,君景霖一行人也未曾回府衙,只是日日派人传信来报平安。
      靳红昭不想去理会,整日只同表姐闲话家常,却总能感知到有暗卫进出表哥屋里。

      落霞村之事,必不是发现流民那般简单。
      若是于侍郎办得不妥,只该是工部齐尚书、或是钦差来,哪有一处工程,派同品级两位侍郎的?
      舅舅、卫丞相与君景霖,怕是借自己这个幌子,来查什么蛛丝马迹。

      让表哥装瘸?便是要让他查府衙吗?
      可在落霞村的是君凌霄,有任何发现,来的不该是昱王一派之人才是吗?

      她甩甩头,企图丢掉脑中这些于她不要紧的朝事,却收效甚微。最终,只好以被蒙头,强迫自己入睡。

      翌日,靳红昭一开房门,竟见到了阿玥和卫瑾行。
      “表姐!”江菡玥欢喜地一边喊,一边小跑而来。

      见到阿玥如此欢快,这段时日压在心上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家中事都办妥了?”靳红昭问。
      “妥了!”江菡玥简单将江家之事带过。
      她之所以假装损了身子,便是为了让她二叔认为,她对江鹿瑶再没有威胁,从而取回父母留下的遗物。
      “总之,往后我都不用再同江家人周旋了。”
      “辛苦阿玥了。”靳红昭怜惜地牵过她手,往崔毓臻那屋走去。

      “我听二叔说,大长公主已经同意退婚了。”
      靳红昭嗤笑一声:“怡贵妃得消息倒是快。他以为替怡贵妃办些事,就能让江鹿瑶嫁给昱王,等着看吧。”

      两人正要敲崔毓臻房门,江菡玥忽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信件道:“对了,晏哥哥让我交给表姐的,说是甘露君的回信。”
      靳红昭接过信,立即打开。
      “贺琴”二字刚入眼帘,便有什么话在脑中闪过,她顿住手。
      是元宵那夜,卫瑾行那句回答。
      [“……阿昭是怀疑,贺琴是东宫的人?”]

      “不对。”
      “连阿晏都未打开过我转交甘露君的信,他如何知道我在查贺琴?”
      卫瑾行自然不可能是甘露君,否则不会大意道出这句话。
      而他作为统领旅贲军的东宫侍卫长,只听命于君景霖。

      顷刻间,靳红昭联想起认识甘露君三年来,无论舅舅瞒得密不透风的案子,还是父亲不想让她担忧的定安军情况,他总能及时满足自己需求。
      除了寻找祖父下落查不到线索,其余几乎有求必应。

      真是好个甘、露、姐、姐!

      听到屋外动静,崔毓臻打开门,见两个表妹,一个似欢雀,另一个却目露愤懑、咬牙切齿。
      “阿昭,你这是怎么了?”崔毓臻问。
      将信合上,靳红昭生硬地平静答:“发现了一个骗子。”
      听她并没有言明之意,两人都未再追问,而是彼此拉着一同进屋坐下。

      崔毓臻与江菡玥在一旁小声闲聊起来,靳红昭则再度将回信打开。
      [贺琴,三十六年前被弃养于东安县育婴堂,五岁起在育婴堂学医,二十五岁为英国公夫人治病,得到举荐,成为太医院女医馆。]

      贺琴身世如此干净,说明她打出生便是一枚棋子。三十六年前便有的恩怨,这已然不是她所能触及到的时间。
      但有一点,东安县正毗邻京郊,与化境楼相距不远。这等巧合,几乎说明宝庆帝作恶的帮手,与贺琴背后之人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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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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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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