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说》阪漆

25、诡异金陵（五）

　　二十五

　　“你……”洛小满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背部“目清呢？”

　　“我在这儿呀。”

　　洛小满感觉身后撞上了什么。

　　她回头。

　　视线被红色所占满，浓重的血腥味儿塞满了她的鼻腔，她几乎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胸口的鬼玉石正在急速发热膨胀，突然闪现的光芒让面前的红色退却了几分，洛小满此时顾不上那么多，趁着这个机会立马迈动步伐，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朝着某一个方向急速狂奔。

　　差劲的体能让洛小满感觉肺部几乎要炸裂一般，呛人的冷空气在一呼一吸间与血肉摩擦着，宛如钢板狠狠挂过，留下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快要涣散的意志瞬间又回了过来。

　　等到停下脚步的时候，洛小满扶着墙，勉强支撑住瘫软的腿部，嗓子眼儿里泛出浓重的血腥味儿，几乎快要窒息的感觉让她无法停下张大嘴不断呼吸的动作。好不容易缓过了神，洛小满前后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追上来，才略微放下了心。

　　这个时候她才有空抹抹脸上的冷汗，然而伸手一抹硬硬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结了硬，这么一抹，有不少细碎的东西从脸上掉了下来。洛小满用手揭下一小段碎片，接着微弱的亮光，发现碎片呈深红色。

　　已经凝固住的血。

　　洛小满背后一阵冷汗。

　　刚刚自己逃离的血红，其实是一张血盆大口！

　　这个时候天空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漆黑一片，浓重的黑夜被逐渐透亮的日光驱散，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也比无尽的黑暗让人安心不少。

　　洛小满小心翼翼地扶着墙，走到转角处，与迎面而来的一人冷不丁撞了个正着。

　　“谁！”

　　洛小满瞬间汗毛倒竖，本来已经倦怠下来的身体变得紧张起来。

　　“洛姑娘？”

　　来者摸了摸被装疼的脑袋，轻声呼道。

　　“枝莺？”洛小满皱眉道。

　　枝莺的脸上有些汗水，身上的衣裙也有些弄脏，垂下的长发凌乱，似乎刚刚经历一场恶战。

　　“目清怎么回事？”洛小满靠着墙，头疼地揉着眉心。

　　“目清？”枝莺一脸诧异，“他怎么了？”

　　“你还问我！？”洛小满毫无预兆地粗暴地拽过她的领口。

　　“他被鬼同化了！这种事你会不知道？”洛小满细弱的手腕爆发出极大的力量，一下子把枝莺推到在地，自己也由于反冲而往后踉跄了几步。

　　“能够同化常人的鬼怪必定是高阶的，昨晚百鬼夜行的那些根本就不够用！”洛小满脸上青筋暴起，清脆的嗓音由于愤怒而变得尤为刺耳。

　　“除了你，这个鬼城我找不到第二个人！”

　　“我……我不是鬼啊……我还帮你们……”枝莺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从断断续续的哭腔中勉强想象出来。

　　“放屁！”洛小满暴呵道，“九王爷呢！目清呢！温如呢！他们都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呵呵……”枝莺抬起脸，微笑着的脸完全看不出哭泣的痕迹，“洛小满啊洛小满，你可真是好玩。”

　　“终于……”洛小满扯了扯嘴角。

　　逐渐泛出日光的天空明亮起来，枝莺的衣裙随着光线发生了改变，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透下来的时刻，本来水绿色的衣裙变得犹如火烧一般艳丽，不施粉黛的脸上不知何时擦了浓重的胭脂，扑面而来的香粉气息让洛小满回想起在青楼里看到的那一幕。

　　“果真啊……”洛小满眯了眯眼，“你就是害得马上风那人的凶手。”

　　“没有证据就这么胡说八道，真的好吗？”枝莺轻笑起来，“反正这个城里没有一样东西是真的，谁死了也无所谓吧？”

　　清晨已经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个城又会变得与真正的金陵城一样，完美无缺。

　　“那个马上风死的，是真正路过的旅客。”洛小满道。

　　“所以呢？”枝莺完美的笑容完全没有因为被揭穿而产生破裂的痕迹，“我杀的，又能如何？反正你的九王爷已经回不来了。”

　　“……”洛小满沉默起来。

　　给目清下咒，诅咒他被鬼同化的必定是枝莺，而这种鬼化之人能够通过啃咬或者接连下咒的方式同化下一个常人，而这种诅咒只有一种方法可解，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最开始的施咒者解除了诅咒，其余的鬼化之人才能恢复正常。

　　而眼前这个情况，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小满……”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环着响起。

　　洛小满身子一僵。

　　泛着白光的剑从她的背后刺入，在胸前贯穿而出。

　　洛小满低下头，她能看见剑端不断滴下的鲜血，淡色的衣裙很快被血红色所掩盖，疯狂地渐染开去。

　　疼痛的感觉让洛小满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意识快要游离的一刹那，贯穿的剑被狠狠地抽了出
　　来，洛小满身子略微一颤抖，剧烈的疼痛感在片刻间就要将她淹没。

　　从胸口的窟窿中渗出的血液已经由红转黑，墨汁般的颜色让洛小满不禁回想起当年被尖锥刺穿而刻骨铭心的伤痛。

　　也许现在身上的伤痛不及当年的万分之一，可为什么我却已经开始站不稳了呢？

　　长剑刺穿过的心脏正在滴血，一点一滴泛出曾经的回忆。他的微笑，他的心疼，他紧皱的双眉，和他能够看透心房的眸子，一遍又一遍浮上心头。

　　“我信你。”

　　这样的他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伤到我。鬼也好，人也好，我都不在意。

　　唯独只有你……

　　让我哭，让我笑，让我郁闷，让我欣喜。

　　唯独只有你……

　　能让我遍体鳞伤。

　　“姐姐他们还没有回来吗？”小木子揉揉眼睛，迷糊地看向灵红。

　　“没有。”灵红拍拍他的脑袋，“小木子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不要了……”小木子皱起了眉，“大家都不见了……”

　　“灵红姑娘，您能否查到洛姑娘和王爷的位置呢？”一旁的小一也有些着急。

　　“不知道。”灵红摇了摇头，“向来只有主人知道我们的位置，但是我们是无法感知她的位置，除非她向我们发出信号。”

　　“现在天也亮了，不如我们出去找找？”小一道。

　　“……”灵红突然捂着胸口皱起了眉。

　　“灵红姑娘？”小一刚想上前搀扶，突然想起这姑娘根本不是人，自己是摸不着的。

　　“不会吧……”灵红鲜艳的嘴唇开始发白，“主人她……”

　　“还好吧？”

　　“之前那么大的灾都受过了，这么点小事儿应该不足挂齿吧。”

　　“那你也醒醒啊。”

　　“好不容易来个伴儿怎么就睡得这么死呢？”

　　耳旁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且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洛小满现在只想捏紧拳头，然后狠狠地打上去。

　　但是她现在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再给你一点吧……”

　　一股暖流从头顶注入，一直延伸到五脏六腑，在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扩散开来，轻柔地抚平伤口，止住流血处，同时四肢中似乎也有了些力量。

　　洛小满费力地睁开眼皮，眼前鲜红鲜红的模糊视线让她险些以为自己又落入了那只鬼的口中。
　　视线清晰起来以后，洛小满舒了口气。

　　眼前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喜欢穿得姹紫嫣红的温如。

　　“嗯？终于醒了啊？”温如叹了口气道，“本座剩的不多的法力可给力你好大半。”

　　“辛苦你了……”洛小满勉强支起身子，环顾四周。

　　幽暗的视线中，洛小满勉强判断这应该是一个石洞，洞中的石床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地上铺着一些干草。细碎的光线从洞口的缝隙中照射进来，从亮度能看出外面应该是黄昏时分。不用想，那空隙处一定设下了结界，才导致温如被困在这里多时，自己也没有找到。

　　“你怎么也在这里？”洛小满缓了缓神道。

　　“我去找目清，结果中招了呗。”温如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抽了抽嘴角，“到底是谁给那个柔嫩得能掐得出水的小术士下了那种咒！”

　　“他对你做了什么？”洛小满抱着干草好奇道。

　　“……”温如沉默了半饷，“楚景焱对你做了什么？”

　　“……刺了我一剑。”

　　“那你可能比我好一点。”温如拍着她的肩安慰道，“毕竟这个还算正常。”

　　“正常！？”洛小满瞪大了眼睛。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赶紧逃出这里。”温如道。

　　“可是我们至少还得解咒啊……”洛小满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们出去把那女鬼砍了？”温如提议道，“我们俩应该够吧？”

　　“砍了也没法解咒，”洛小满道，“要能砍我不早动手了么，还会落到跟你关在一起的下场？”

　　“她的等级不比你底吧？”温如眯了眯眼，“至少能随意化成人形并且保持住这个形态。”

　　“但是等级再高也会有弱点啊。”洛小满摸了摸下巴，“你被关在这里那么久，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洞口处传来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又来了……”温如低声咒骂道。

　　逆着光线，洛小满看不真切。不过从温如的反应来看，洛小满断定十有八九来得是目清，可问题是，这个目清的个子都快赶上楚景焱，而声线也从清脆的少年音变得低沉起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明明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

　　洛小满看着不断往角落缩去的温如的那副怂样，之前挥着袖子高傲的模样瞬间崩塌，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