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说》阪漆

18、孩儿面皮（九）

　　十八
　　“那孩子行径的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杨孟下定决心道，“这些怪异都可以联系到鬼怪身上去，而且这也是百姓们都知道的事。”
　　“所以你就差一个动机。”路平点头道。
　　“此事不能拖，明日午时开庭审理，”杨孟道，“到时候召来所有的百姓，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罪责推给小木子，有了百姓的庇护，就算楚景焱能看出什么端倪，也无法拿我们怎么办。”
　　现在已经接近子时，距离明日午时没剩多少个时辰。
　　楚景焱比了个手势，让暗卫负责盯着这二人，自己抱着洛小满悄无声息地下了屋。
　　“这些百姓多是愚昧，很容易被煽动，”楚景焱道，“万一明日他们真拿这些百姓当挡箭牌，我们的确无法下手。”
　　“咳咳……”洛小满冷不丁呛了凉风。
　　“怎么了？”楚景焱放慢了脚步，“太快了？”
　　“咳咳……快你个大头鬼，”洛小满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你再捂我嘴捂下去，我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往你的手心吐口水的。”
　　“你可以考虑舔舔，这样既能满足你吐口水的欲望，又能……嗯？”
　　“咬死你！”洛小满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然而由于微弱的月光，看不清他脖子上的一排牙印，有点郁闷。
　　“……”楚景焱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你再多咬几口？”
　　“……”
　　“我刚刚还没感觉得很透彻，要不你再来补补刀？”
　　“滚(ノ｀Д)ノ！”
　　“我说……”一个声音从二人中间幽幽地窜了出来，“你们二位大半夜在大街上这样，就不怕撞鬼？”
　　“不怕，因为已经撞上了。”洛小满抽抽嘴角，看着每次总是在诡异时刻出现的温如，十分无语。
　　“小木子和目清在哪？”楚景焱道。
　　“都在西巷里小木子的家那边，”温如道，“水渔也在，怎么了？”
　　“有点情况。”

　　二人不再插科打诨，赶到了小木子家中，将之前所有的情况如实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趁他们还没开庭之前，找出足够的证据扳过他们。”楚景焱道。
　　“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证据，”洛小满揉了揉太阳穴，“他们依靠的完全就是老百姓知识匮乏以及对鬼怪高度的相信。”
　　“那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水渔不解道，“我们只要找出某个证据就可以推翻他们的指证。”
　　“显然不是啊，”洛小满暴躁地揉起了脑袋，“我们光光对付起他们两个没有问题，关键是法不责众，要是我们没办法把老百姓的想法扳过来，我们就永远不可能赢。”
　　“况且，”洛小满看向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小木子睡了，我小点声说，当时那些墙头草的情况你们也不是没看到，简直眨眼就能转变。”
　　“问题在于，那些百姓太相信五个孩子是水渔成了鬼作怪，而不是人为造成的案件，”温如皱眉道，“而恰好，小木子由于真的能看见鬼，所以平日里的行为异常是被大家有目共睹的，一联系起来，我们根本无法开脱。”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疑问，”楚景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几，“那些术士应该是路平杀的没跑，那五个孩子呢？”
　　“那五个孩子的死亡应该与鬼怪这方面没联系，我当时没看出什么异样。”洛小满道。
　　“那不对啊，五个孩子是这次案件的根源，”温如不解道，“路平是后面请来的，如果后面的案件是路平弄得，前面不是，那他的到来是为了什么？”
　　“把声势扩大，”楚景焱摸着下巴道，“如果我们不打断，那现在小木子已经成为了祭祀的祭品，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被我们打乱了阵脚。”
　　“那个……”一旁一直不语的目清发声道，“师尊他，好像经常外出除鬼来着……”
　　“这路平整天都干些什么，到处赴约？”水渔不满地嘟囔道。
　　“等等，那也就是说，路平从头到尾都是参与这个计划的。”洛小满说着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了温如。
　　“你干嘛？”
　　楚景焱似乎领悟了什么，点了点头，也看向温如。而水渔表示自家王特别好看，所以也凑了个热闹。
　　“哎对了，当时师尊看见你的时候，跟见了鬼一样。”目清一拍大腿。
　　“可不就是嘛，货真价实的鬼，”洛小满朝温如挤了挤眼睛，“你跟这路平大师是不是有一段难以言述的往事啊？”
　　“什么跟什么！”温如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浑身发毛。
　　“温如，你当鬼当了多久了？”楚景焱摸着下巴好奇道。
　　“大概也就个……百来年吧？”温如回想道，“怎么了？”
　　“路平也就是个中年大叔……”楚景焱道，“这差的有点远。”
　　“那个……我们都不知道师尊贵庚了，”目清弱弱地举起了他的小手，“因为干我们这行的，到了一定年纪，外貌是会被定形的。”
　　“我跟那破大叔真没事！”温如急得跳脚，“哎呀，我怎么跟你们说……”
　　“说不定，你当鬼当了太久，忘记了什么也说不准。”楚景焱道。
　　“现在忘不忘记不重要，”洛小满郑重地虚拍了温如的肩，“既然大叔跟杨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又跟你那么那啥那啥……”
　　“那啥那啥个大头鬼！”
　　“所以从他那边下手，我们应该能知道些什么东西，”洛小满面对温如的炸毛毫不在意，接着道，“嗯没错，反正你也用不着装鬼了，去诈诈他，说不定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哟~”
　　“我去可以，”温如突然平静下来，眯着眼看着洛小满，“我得有一个会法术的陪我去，万一吓死了还能抢救一下。”
　　“目清，那是你师尊，”楚景焱把洛小满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陪着温如去。”
　　“……”
　　温如低下头，只到自己胸口的羞涩少年稍微抬头瞄了一下他的脸，又垂下了脑袋。温如觉得自己心里有些炸毛，明明长着这么一张美丽得惊世骇俗的脸，为什么路平大叔见了像着了魔，这个小术士连看都不愿意看？
　　“我，我我……”目清觉得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的目光一直没有收回，有些惶恐起来。
　　“为什么不抬头看我？”温如抬起了他的下巴。为了这个动作，他不惜小小地耗费一下法力，暂时实体化一下。
　　目清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深潭一般望不到底，透亮的表面在摇曳的烛火下，清晰地反射着自己的轮廓。
　　温如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自己了。
　　自从那次的痛苦之后……
　　“你在……做什么？”被抓着下巴的目清受了惊，白皙的脸颊霎时变得通红起来。
　　近距离面对着温如的正脸，目清觉得自己几乎要瞬间爆炸，满脑袋只剩下，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美之类的句子。
　　“照照自己长得多好看。”温如挑了挑眉，收起了化形的法术，看着自己的影子从他的眼瞳里一点一点地消失。
　　“……”目清瞬间有些无语，虽然这是实话，但是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我们去不去了？”
　　“去去去，赶紧的！”洛小满推了推目清，“再不去天就亮了，就没气氛了。”
　　“小木子现在被盯上了，我们留在这里以防万一。”楚景焱道，“你们尽量早去早回，毕竟要是杨孟真有行动，我们不方便和他闹翻。”

　　温如拖着一个纯纯洁洁的小术士，莫名其妙地踏上了恐吓一个中年大叔的旅途。
　　“你叫温如？”目清突然开口道。
　　“嗯。”温如哼了一声，勉强算是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听洛姑娘的话？”目清接着问道。
　　“我跟她达成了……”温如说着停了下来，“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哦……没事，”目清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呃，就是好奇。”
　　温如不可置否地转过身，往前头飘了过去，目清没有再问什么，而温如也没有说什么，一路上，寂静无声。
　　“到了。”温如说着停下了脚步，呃……应该说是刹住了车比较贴切。
　　“嗯？嗯。”目清有些走神，一头撞到虚幻着的温如的身体里。
　　“想些什么，进去了。”温如几不可见地皱皱眉。
　　“……”目清一言不发地在后头跟着。
　　府衙不太小，但是构造比较简单，找到路平所在的房间也没什么问题，温如闪身进门的一刹那，突然停了下来。
　　“你在心疼你的师尊？”
　　“？”
　　“别想了，他不是个好人，到现在也不过是罪有应得。”说着，温如便头也不回地飘了进去。
　　“……”
　　所以这个算是安慰？
　　目清眨了眨眼，嘴角划过一抹弧度。
　　“谁！”躺在床上的路平十分惊醒，在目清踏进门的一瞬间，便如惊弓之鸟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啊……”温如故意拿出那种颤颤巍巍，虚无缥缈的声音道，再加上温如一身红衣，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显眼，对于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下，迷迷糊糊躺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平大叔，的确还是很惊悚的。
　　特别是，这其中还有点曲曲绕绕的故事。
　　“啊！怎么，怎么是你！”路平抖索着，不断往床里面退去。
　　“对啊……我又回来了……”温如顺着他的话道。
　　这时，一旁的目清凭借着自己身材优势，找了个合适的角落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可能！明明，明明当年我送你去超度了……”路平断断续续道，“超度了……现在应该转世了啊……为什么！？”
　　转世？超度？什么跟什么都是？
　　温如压下心中的疑惑，加了把力，“我从奈何桥回来了，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这话说得一旁的目清都开始起鸡皮疙瘩，特别是虚无飘扬的尾音，简直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平白地使人起一身冷汗。
　　“不不不！别！别找我！”路平吓得简直都要屁滚尿流，“找，找他去，别找我……”
　　“要我不找你？”温如冷笑道，尽管他内心很好奇那个他是谁，“你现在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跟我一样呢？”
　　“不是我干的！”路平几乎是失声喊道，“是杨孟，杨孟他叫我来的！”
　　“杨……孟……”
　　“对，杨孟！”路平见状，忙不迭地解释起来，急急地要把罪责推给杨孟，“他只是叫我来，说好事成之后给我银子，帮我扬名天下！”
　　“那些孩子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路平接着道，“这都是杨孟干出来的好事，他为了升官自己自编自导了这一起案子！我只是协助他的！我没干……”
　　呵……好一出自编自导的好戏。
　　温如心里冷笑一番，对着眼前吓得屁滚尿流的路平，连同那狗官杨孟，心里厌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