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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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师弟性情太过软绵，只怕是不堪为一教之主。”楚砚想起大唐各派掌门的风采，叹了口气。在其位谋其事，无论最初是如何做了这一教之主的，既然木已成舟，便该努力学着担负起已然横亘于自己肩上的责任来。
宋青书言简意赅：“他不管事。”张无忌性子良善，却没什么主见，无法分辨忠奸善恶真心假意，若真拿教中事物给他处理，不出几日，明教便要溃败在朝廷层出不穷的各类打击下。
另三人看出来他不想多说，对张无忌好感不大，便也不再多问，之后话题也没再提过张无忌。
宋青书沉吟半晌，虽感动于友人爱人体贴至此，却还是决定将他前生的爱恨一一说与他的挚友挚爱听——既想起来了，虽是丢脸了些，但也还是没什么好瞒的，他们四人乃是此间红尘之中唯一能够互相付出信任的人，还是莫要因此生了误会隔阂。只是还有些忧虑——穆清知道自己之前做下的蠢事，可会介意？
“的确是一堆蠢事。”楚砚脸上是故作的伤感，语气间却带着些调笑，“怀玉原是喜爱那般温婉少女，实在让在下心伤啊。”此间红尘江湖女子大多囿于勾心斗角满心算计，比不上大唐娘子的洒脱干脆半分，怀玉口中的周掌门大约已是其中姣姣，尚还余了些矫揉造作，如今的宋怀玉早已今非昔比，又怎么看得上那样一个女子？
宋青书睨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却还是开了口：“贫道如今，心悦于君。”他心中清楚，那人初至异地，又恰逢自己此时应下鸳盟，穆清心中其实是不大安定的。不过一句告白，便是说与他听又如何。
楚砚一怔，唇角斜斜勾起：“怀玉莫不是以为，一句话便足够了吧？此时先放过你，这账，待到夜间，在下同道长，一笔一笔算。”他此时嗓音刻意压低，对宋青书的称呼也从怀玉变成了道长，带出说不出的的暧昧性感。
宋青书耳根瞬间红透，看到一旁的莫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更觉羞窘，扭过头不去理他，对他的话却并未反驳，显然是认了。宋青书想得简单，前生之事他过错良多，以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楚砚罚一罚亦不为过。他素来清心寡欲，自然未曾领悟那心肝都黑透了的万花医者未尽之言。
舆图是江湖门派寻来，标注的除了城池地形，还有江湖门派的地址——这类舆图原就是江湖门派为了弟子外出游历所准备的，标注各门派的地址，是为了让弟子了解江湖局势，亦是让弟子们身处险境之时，有个躲避求助的去处。
莫雨虽已为恶人谷定了万花一地，却依旧拿出了宋青书带来的舆图几人一同细细查看——他初至此地，宋青书又记忆不全，既然欲重建恶人谷长乐坊，还是要多多了解这方江湖的。
然而当他看到昆仑派三字时，身上的气息瞬间冷凝了下来。楚砚看着莫雨，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昆仑派……却是没想到，五百年过去，它竟还留下了传承？”
说这些话时他的语气分外温雅柔和，神情是万花弟子惯有的如沐春风的笑容，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中，是一片冰凉。若是尚在大唐，与他相熟的万花弟子看见了他此刻的模样，定时要立刻躲远的——他们都知晓，一旦楚师兄露出这样的笑容，便是有人要倒霉了。
此地没有万花弟子在，却有一个直觉惊人的穆玄英。浩气盟的少盟主与十大恶人之一的楚大夫虽不大熟悉，却在他说话时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性子单纯，直觉却惊人地准，或许是小动物面对危险的直觉？
宋青书却没有注意隐隐黑化的伴侣，他已然注意到了华山脚下以华山为名的门派，他吸了口气，突然开始庆幸华山常年积雪的寒冷天气——若非天气寒冷受不住，那华山派开宗立派之时只怕便会直接用了那屹立于华山之巅的清寒宫殿了。
四下看了看，世易时移，天策早在安史之时便已全军覆没不留一人，其后朝廷也未曾重建；苍云军亦是全员投入了那场猝不及防的动乱，无一生还；西域圣墓山已然变成了一堆散沙；千岛湖还在，却不知还有没有诗书传家的长歌杨家；西湖瘦西湖风景依旧，却没有了君子如风的藏剑弟子与歌舞双绝的秀坊姑娘；唐门早在百年前断了传承，只留下一个机关满地无人敢入的唐家堡；苗疆地区再没有融合苗疆蛊术、五毒毒术与控虫之术的武学代代相传。唯有少林丐帮……只这两派留下了后人一直传承至今，然而心法招式尽皆只余残缺。
楚砚抿了抿唇，道：“虽说在万花建谷并无不可，然而当初乱世初至，谷主严令弟子不得出谷，若欲襄助唐军，亦不得再以万花弟子自居——安禄山当初盯上的可不只有藏剑兵刃，还有万花机甲。然而当初为了抵抗叛军入谷取走机甲，谷主让弟子们避入绝情谷，而后放火将整个万花付之一炬，我亦不知如今的青岩万花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否适合百姓居住。”想起那一场将几乎所有江湖人士都钟爱的万花景致毁的彻底的大火，以及拼命拦住狼牙叛军的师弟师妹，楚砚心中格外难过。
莫雨摇了摇头，他并不在意如今的万花变成了什么样子，哪怕崖壁焦黑寸草不生，也总不会比最初的昆仑恶人谷糟糕了。
最初的恶人谷他并未亲眼见过，然而从王遗风偶尔做的画，他便可以窥得一二——那是真真正正的地狱，数百走投无路的恶人聚集在此，他们有些是如寒鸦陶寒亭一样心有苦衷的人，更多的却是那些毫无底线以杀戮为乐的残暴之人。恶人谷的土地是暗红色的，就如同它沾染的无数血光，那也是真正的寸草不生，荒凉的几乎可以同明教附近那一片荒漠比肩。那些恶人们住在谷内互不打扰，却也会一言不合便以生死做赌——相比起来，没有王遗风的恶人谷，不过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野兽聚集地而已。
他素来有自信，师尊当日身无分文被全江湖追杀尚能将那样一个恶人谷建设成后来的模样，而今万花再糟糕，也不至于让他束手无策——即便乱世在即，他亦还有足够的时间把万花谷变成百姓们的世外桃源。
万花谷在大唐时便是避世之地，便是绕秦岭上空用大轻功飞一圈也未必能找到入口，若有外人想要进谷——如当初下山探望洛风的宋青书，便要去附近长安城中寻驻守行医的万花弟子说明原因或递上拜帖，蒙上眼睛让万花弟子带着入谷。故而此时此刻，三人都只能跟随楚砚的脚步，用特殊的顺序踏过谷外余威尚存的阵法，再用轻功从原本安置万花天梯的地方跳下去——当日战乱万花所有建筑机甲俱都烧毁，原本可以天梯代步，如今却只能自已用轻功飞了。
除谷口的云锦台安好外，便只见一片废墟。当年一场大火将清幽的花谷焚烧殆尽，数百年过去，四周的山壁依旧寸草不生，一片焦黑。三星望月唯余最初的三根石针，晴昼海亦是变为一片平地，唯有落星湖，揽星潭和水月潭——当初火烧花谷时水分蒸发殆尽，如今约莫是有雨水滋补，孤孤单单的立于原处。
谷外的石碑仍在原地，那块写着“万花谷”三字的石碑早已不复当年的巍然，周身被光阴打磨得格外圆融，字迹也模糊了，只能勉强辨认出这三个字。
楚砚四处望了望，眼中闪过浓稠的怀念与悲怆。他清楚地记得当日与同门在仙迹岩上煮茶辩难，何等酣畅淋漓！可如今……他暗暗叹了口气，又对莫雨道：“少谷主，花谷后有密道通往绝情谷。”
“哦？去看看。”莫雨眼中闪过兴味。大唐早有传言，却从未有人证实过，却不想竟是真的。
绝情谷中亦有花海，且保存完好。楚砚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流淌在耳边：“当初谷主用一整个万花谷作陪，焚了几千狼牙军，却未波及绝情谷。而后谷中弟子接连出谷襄助唐军，绝情谷仍旧空空如也，大约再未有人进谷。”
绝情谷的占地面积极大，四面绝壁地处隐蔽，是个再好不过的躲避战乱的地方。
莫雨沉吟了一会儿，道：“绝情谷中须建房垦荒，以供百姓居住，至于万花……可以招揽些江湖人，不论人品，只论信义，护卫谷中百姓。还要制作信号烟花作求救，通讯之用，山中地势杂乱，或许有小路通往绝情谷也未可知。”
“是。”宋青书默记下，拱手应诺。他是莫雨的左右手，早已习惯替他办事，情同手足是一回事，听命行事又是一回事，他总是知道该做什么的。他又素来过目过耳不忘，倒不用担心漏记了什么。
楚砚亦是点点头：“还要从孩童中选取一批根骨好的，习武健身。红尘，天策，纯阳，万花的门派传承，总不能断在我等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