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宝物动人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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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物动人心-3】
龙小云摇了摇头，似乎不知该怎么评价自己所看到的。
“小云……？”林诗音忍不住低低去唤他，脸上表情有些奇异。
“咳……”龙小云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地往下读。
【李寻欢也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你难道是为了救我而杀她的？”
孙逵恨恨道：“这二十年来，我已受够了她的气，已经快被她缠疯了，我若不杀了她，不出半年就要被她活活逼死。”
李寻欢道：“但这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你莫忘记，二十年前……”
孙逵道：“你以为是我勾引她的，你以为我想带着她私奔？”
李寻欢道：“难道不是？”
孙逵叹道：“我遇见她的时侯，根本不知道她是杨大胡子的老婆，所以才会跟她……”
他咳嗽了两声，才接着道：“谁知她竟吃定了我，非跟我走不可，那时杨大胡子已带着二三十个高手来了！我不走也不行了。”
李寻欢道：“至少她是真的喜欢你，否则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孙逵道：“喜欢我？嘿嘿……”
他咬着牙冷笑道：“后来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她拉到的替死鬼，原来她早就趁杨大胡子出关的时候，姘上了一个小白脸，而且有……】
“小云。”林诗音忽然出声。
“怎么……？”龙小云猝不及防地顿了一下，奇怪地去看母亲的脸色
他瞬间就明白了。
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孙小红咯咯笑起来：“诗音姐姐，他坐在这里，就是不念，也总该要听的。”
林诗音冷白的面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色，她有心想将那书从儿子手中拿过来，却又不知自己是否能念下去。
她转头看了看上官金虹，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求助的神色。
对面的李寻欢看着她，静静喝了一口药。
“……上官兄。”
“好好，”上官金虹苦笑一声，“给我念吧。”
他看了看说出三个字之后便又垂眼佯作自己未曾出声的李寻欢，不知为何竟感到一阵气闷。
龙小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他并不想将这本书交出去，它就像这冷香小筑局中唯一占据主动性的阵眼，总要拿在手中才有些安全感。
他想说那里面的内容本没什么，尤其是对他。
可面对自己的母亲，又实在不知这话该从何说起。
“娘……”
林诗音瞥了他一眼，不容抗拒地将书拿了过去。
大抵每一个做母亲的，总是无法忍受粗俗龌龊之事以任何形式沾染上自己的孩子。
上官金虹伸手，带了几分无奈。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书竟像是粘在林诗音手里，再给不出去了。
“……”桌上的气氛似乎更尴尬了。
林诗音静静地看了自己手中的书一会儿，用一种几乎是义无反顾的决绝翻开了它——那其中的内容其实也并不如她想的那样无礼。
【而且有了孩子。】她念道。
桌上静悄悄的。
【她怕杨大胡子回来后无法交帐，就卷着些细软和那小、小白脸私奔了。”
李寻欢道：“哦？原来其中还有这么段曲折。”
孙逵道：“谁知那小白脸却又将她从杨胡子那里偷来的珠宝偷走了一大半，她人财两空，正不知怎样好，恰巧遇上了我这倒霉鬼。”
李寻欢道：“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为何不向别人解释？”
孙逵苦笑道：“这是她后来酒醉时才无心泄露的，那时生米早已煮成熟饭，我再想解释已来不及了。”
李寻欢道：“她那孩子呢？”
孙逵闭着嘴不说话。
李寻欢叹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你早就该杀她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孙逵还是不说话。
李寻欢道：“我反正已离、离……】
“我没事。”李寻欢忽然开口道。
他温柔地看着林诗音，坚定而低沉道：“我在这里，诗音。”
林诗音没有抬头，她纤长的之间拈住单薄的书页，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我反正已离死不远，你告诉我又有什么有关系？”
孙逵沉吟了很久，才缓缓道：“开酒店有个好处，就是常常可以听到一些有趣的事……你可知道近来江湖中最有趣的事是什么？”
李寻欢道：“我又没有开酒店。”
孙逵四下望了一眼，就好像生怕有人偷听似的。
然后他才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三十年前横行天下的‘梅花盗’又出现了！”
‘梅花盗’这三个字说出来，李寻欢也不禁为之动容。
孙逵道：“梅花盗横行江湖的时候，你还小，也许还不知道他的厉害，但我却可以告诉你，当时江湖中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的，连点苍的掌门，当时号称江湖第一剑客的吴问天，也都死在他手上。”
他歇了口气，又道：“而且此人行踪飘忽，神鬼莫测，吴问天刚扬言要找他，第二天就死在自己的院子里，全身一无伤痕，只有……”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又四下望了一眼，像是生怕那神鬼难测的‘梅花盗’会在他身后忽然出现。
但四下却是一片死寂，甚至连雪花飘在屋顶上的声音，都听得到，孙逵这才吐出口气，接着道：“只有胸前多了五个像梅花般排列的血痕，血痕小如针眼，人人都知道那是梅花盗的标志，但却没有人知道他用的究竟是件极毒辣的暗器？还是件极厉害的出门兵器？因为和他交过手的人，没有一个还能活着的，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本来面目。”
他语声刚停下来，忽又接着道：“大家只知道他必定是个男的。”
李寻欢道：“哦？”】
桌上的人着实是神色各异，如果这时候有位精于此道的画师能够见到他们的表情，必要拍案叫绝，并立即挥毫将这一幕记录到纸上。
“……之后呢？”竟是郭嵩阳打破了沉默。
这个正气凛然的侠客目光直直地看在那本书上，似乎压根没有感觉到现场奇诡的气氛一般。
林诗音有些奇怪地看了一圈，她并非江湖中人，对其中那些弯道并不十分清楚，可即使只是看见这些人的脸色，也能轻易感知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那似乎也跟她关系不大。
【孙逵道：“因为他不但劫财，还要劫色，江湖中无论黑白两道，都恨他入骨，却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但只要有人说出要和他作对的话，不出三天，必死无疑，胸前必定带着他那独门的标志。”
李寻欢道：“凡是死在他手上的人，致命的伤痕必在前胸，是么？”
孙逵道：“不错，前胸要害，本是练家子防卫最严密之处，但那梅花盗却偏偏要在此处下手，从无例外，好像若不如此，就不足以显出他的厉害。”
李寻欢笑了笑，道：“所以你认为只要穿上这件金丝甲，就能将梅花盗制住，只要你能将梅花盗制住，就可以扬眉吐气，扬名天下，黑白两道的人都会因此而感激你，再也没有人会找你算那笔老帐了。”
孙逵目光闪动，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只要能躲得过他前胸致命之一击，就已先立于不败之地，就有机会将他制住！”
他面上神采飞扬，接着道：“因为他这一击从未失手，所以他作此一击时，就不必留什么退路，对自己的防卫必定疏忽。”】
“荒谬，”郭嵩阳忍不住重重哼出一声，“没想到紫面二郎当年何等英雄人物，竟也目光短浅至此，连一身志气都被女人消磨净了。”
“喂，这和女人有什么关系？”孙小红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英雄人物’，就只会将错处怪到女人身上的吗？”
郭嵩阳不想与她争辩——他也知道自己绝辩不过这小丫头，只总是显得苦大仇深的眉宇之间却带了显见的轻蔑。
这轻蔑倒非针对孙小红，只不知是对着孙逵，还是对着那蔷薇夫人。
天机老人摇摇烟杆，不在意道：“不过狗咬狗一嘴毛，郭大侠未免狭隘。”
郭嵩阳的眉头皱得更加苦大仇深了。
林诗音轻轻叹了口气，像咀嚼着味道一样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她已经好久没能像这样将这个令她无比心痛却又……却又仍带着些微甜蜜的名字念出来了。
【李寻欢道：“听来倒像是蛮有道理……”
孙逵大笑道：“若是没有道理，江湖中也不会那么多人一心想将这金丝甲弄到手了。”
李寻欢道：“可是你在这里种种花，喝喝酒，你的对头早已渐渐将你忘怀了，你的日子
难道过得还不够舒服么？为什么还要找这些麻烦呢？”】
林诗音把书放在桌子上，小声道：“这一章结束了。”
“结束了？”孙小红奇道，“我总觉这一章开始还没多久，怎么就结束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上官金虹耸了耸肩，伸手将书拿过来。
“哟，”他忽然一笑，“这章有意思了。”
李寻欢皱眉回想片刻，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他已经想到接下来会有怎样的描写，对此他感觉极复杂，既希望好早点让阿飞意识到那个依偎在他旁边的女人有多危险，又不能不对此感到担心。
林仙儿简直已经要抖了起来，她暗暗地看向上官金虹手中薄薄的书册，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怨毒来。
若不是之前早已确认过这小楼无法逃脱，她现在定然已经要不顾一切地落荒而逃——管他会不会在逃脱途中被兵器谱排行前三的兵器一起攻击，那也比坐在这儿呆呆等着也许是死亡的那一刻降临要好。
她对自己有很明确的认识，很难相信这里会有人真正沉迷美色——只要阿飞不再护着她……不，听到那些之后，这个少年会不会想要亲自置她于死地？
这时候，她已经忍不住有些后悔了。
干脆在江湖中消声匿迹不好吗？安生地跟阿飞一起远走隐居不好吗？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面临这些烈火烹油般的惩罚！
莫非这天地间真有冥冥神佛幽灵，在为先前诸般罪孽向她索命！？
可若真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在她遭受痛苦的时候从不出现，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总是要如此为难她这样可怜的女人……
不管在场其他人心里是如何千回百转，上官金虹显然不会有那许多顾虑，他甚至悠闲地饮下一口茶，对他的听众们开口道：“这一章的标题是——美色惑人意。”
“嚯，”天机老人笑眯眯地感慨道，“也对，探花郎所到之处，何时不曾花开满园呢。”
李寻欢只能苦笑——如果有的选择，他对这些可是半分不想消受。
【孙逵笑道：“你懂得什么？我若能将梅花盗置之于死地，非但从此扬眉吐气，而且……而且那好处也不知有多少。”
李寻欢道：“还有什么好处？”
孙逵道：“梅花盗自从在三十年前销声匿迹之后，江湖中人本都以为他已恶贯满盈，谁知半年多以前他竟忽又出现，就在这短短七、八个月里，他已又做了七八十件巨案，连华山派掌门人的女儿，都被他糟蹋了。”
李寻欢叹道：“此人算来已该有七十左右，想不到兴趣居然还如此浓厚。”】
有人轻轻啐了一口，上官金虹扬起眉毛，看了一眼无比尴尬的李寻欢，非常善良地没有停下阅读。
他都要感觉自己不像是自己了。
【孙逵道：“自从他再次出现后，江湖中稍有资产的人，都已人人自危，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寝食难安……”他顿了顿接道：“所以已有九十余家人在暗中约定，无论谁杀了梅花盗，他们就将自己的家财分出一成来送给他，这数目自然极为可观。”
李寻欢道：“这就是那已不成为秘密的秘密么？”
孙逵点了点头，又道：“除此之外，江湖中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曾扬言天下，无论僧俗老少，只要他能除去梅花盗，她就嫁给他。”】
许多目光都落在林仙儿身上。
她的头垂得很低，上面玉润的珠翠在晨光中微微摇动，好像美人纤弱而优美的身姿。
“仙儿……？”
林仙儿仿佛受惊般猛然抬起头来，泪眼盈盈地冲林诗音摇摇头，随后饱含痛苦的目光落在了阿飞身上。
阿飞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你……”
“我很难过。”林仙儿轻喘一声，那声音软若无骨，却透出难描的媚气，她幽幽地望着情郎的面孔，随后又垂下眼去，痴痴道，“我难过极了。”
“大哥……”阿飞求助地看向李寻欢，可李寻欢埋首喝了一口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听下去吧，飞剑客，”天机老人笑着抖抖烟枪，目光扫过他旁边的林仙儿时，却是没有一点温度的，“总不会有害处的。”
上官金虹抬眉望了他们一眼，将文字读得抑扬顿挫。
【李寻欢叹了口气，苦笑道：“财色动人心，这就难怪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来淌这趟浑水了，也就难怪你要杀了自己的老婆，现在，看来只怕要轮到我了。”
（孙小红嬉笑一声：“哈，总算还是排在后面的……他似乎觉得还是杀他自己的夫人更容易些。”）
孙逵道：“凭良心讲，我也觉得你死得很冤枉，可是又非杀了你不可。”
李寻欢忽然笑了，悠然道：“凭良心讲，你觉得杀我是件很容易的事么？”
孙逵的铁拳已将举起，此刻又不禁放下，瞪着李寻欢望了半晌，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道：“象你这样的人居然能活到现在，可见要杀你实在不容易，但是现在……”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一人大笑道：“凭良心讲，你看他现在象是中了毒的样子么？”
孙逵一惊，厨房的小门前，不知何时已站着个青衣人，他身材并不矮，也不太高，神情悠闲而潇洒，一张脸却是青渗渗，阴森森的，仿佛戴着面具，又仿佛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
他背负着双手，悠然踱了进来，喃喃叹着道：“一个人若想在酒徒的酒中下毒，那么无论多么愚蠢的事他只怕都能做得出来了……你说是么？”】
“啊，”林诗音惊喜地看过去，忍不住问道，“你没中毒吗？”
李寻欢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孙小红清脆的声音又笑起来：“诗音姐姐，无论如何李大哥现在都是完完整整在这儿的——你偏要问，是要急死某人的么？”
“轰隆”一声，窗外闪过一道惊雷，将围坐众人的面色都照得雪亮。
好像所有众生中的魑魅魍魉终将无所遁形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宝物动人心-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