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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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已经记不清自己躺在床上多久了，他似乎已经能够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穷途末路。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乏力，从那天晕倒在花园开始，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是每况愈下。偏偏那个时候凌牙还在场，被他看到这幅样子实在是非常的不甘愿。
想起凌牙高中毕业那年，他与他许下的约定，不知不觉已经要到了能够实现的那天，真的是，非常的不甘心。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了解，他也知道自己离死去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只可惜没能好好的告别……不过，凌牙那家伙，就算是为了约定，没有过来探望这一点真是让人伤心啊。
绝对，不要来参加我的丧礼。那个时候点头答应的凌牙是什么样的表情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
糟糕，好困……
我还有好多事……没能好好传达啊。
然而在IV渐渐模糊的视界中，出现的是托隆的身影。托马斯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父亲两只手掌轻柔的包裹着，就像幼时每次生病卧床，父亲总会做的那样，在床边静静的守着他。只是这次，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父亲……”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两人相处了吧，托马斯。”托隆看着自己的儿子，帮他整理了下有些散乱的头发，“克里斯，米歇尔都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家，已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可是现在，连你也要离开了。
“对不起……”托马斯已经没法再睁开眼睛去仔细看看父亲的面容，但是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满足的笑容，向他所爱的人传达着他最后的话语，“最后的最后……是父亲你……我……幸福……”
“我知道，托马斯。”托隆也闭上眼，在阻绝光芒进入的黑暗中，他似乎听见了窗外传来的欢快的笑声，面前仿佛出现了儿子们洋溢着笑容在自己面前玩耍的模样，克里斯，托马斯，米歇尔，他们都依然在自己的身边……
父亲，他们这样呼唤着自己。
IV的手终究是失去了力气，但依然被托隆紧紧地握在手中，抵在额前。似乎有什么无声的划过侧脸。托隆低声呢喃着，用着哄孩子睡觉时讲述睡前故事般轻柔的语调。
“好好睡吧，托马斯。”
然后在不遥远的未来再次相见吧。
星光界最底层，在通往升阶之路的台阶前，空间突然出现了小幅度的扭曲，空间通道的入口打开，能量粒子从里边飞出重新构造成神代凌牙。他站在台阶前，却没有任何想要往上踏上一步的意思。他抬起手腕，扣着的手镯突然发出耀眼的紫光，纹章之力被凌牙的巴利安之力刺激的自行激发了出来，IV的身体也被从手镯中弹了出来，摔在了台阶上。
“你做什么啊凌牙！好痛痛痛……”被台阶咯到了背脊骨，IV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接着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拥有实体了！
凌牙不发一语，然后转身抬脚，就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样子激得IV一下弹跳起来，“凌牙——！”见他要走，IV赶紧向前迈进几步，却迎面撞上了一道光壁，顿时被反弹出去摔在地上，重新拥有了身体的实感反而让他无法习惯突如其来的疼痛，但事到如今这种痛又能算什么！但是这道光壁又是什么，刚刚明明还不存在。
“你给我站住！凌牙！”少年并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你还想要再甩开我一次吗！凌牙！！”
“IV。”凌牙没有回头，他只是停在原地，看着星光界对面那一片红色的地域，那曾经是他的容身之地，那是已经和星光界融合在一起的巴利安界，“你本应该在那时就已经死去了，但是你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以为我会察觉不到原因吗。”
“不管那是什么原因，你借故来星光界，就是为了把我留在这个地方是吗！可恶！我应该更早点发现的……”
“那并不是重点，IV。”凌牙也不想在这多待，索性也就不再废话，“你留在人界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即使手镯里藏着能够保护你的灵魂的力量，但那也不是永久的。这样下去，你的身体终有一天会消散掉，不管哪个世界都没有再找到你的可能性。”
“我当然知道！”IV用手击打着面前的光壁，但丝毫没有一点作用，“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但是，留下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我并不是一个人，梅拉古和德鲁贝都在，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能生活。。”
“凌牙！你这是在逃避我话里的意思吗！”IV一咬牙，索性全都豁出去了，“我告诉你！就在刚刚！你把我丢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这几十年里发生过的事我刚刚全都已经想起来了！”
凌牙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缓兵之计，来到星光界便会恢复记忆这种事还算在他的预料之中。而IV想要利用这一点来牵制他，也是可以想到的。
“IV，已经够了。”凌牙说，“我非常感谢你能一直陪我到现在……但是已经够了，接下来的路就由我自己走吧。”
“凌牙，这是我自身做出的选择！我选择以这种方式留在世上，你不能随便决定我的去留。”
“明明就会因为不能吃到好吃的食物而迁怒别人，还真能说那是你的选择。”
“那是因为！”IV一时语塞，他的确无法反驳凌牙的话，先前因为失去了十七岁以后的记忆，他对于那般情况所能做的决心并不比现在要坚定的许多，而且，在凌牙的面前，甚至做出了非常多的动摇举动，一度还想着如果能够拥有着实体就好了……然而那种事，早就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他已经死了。
IV的沉默，换来了凌牙的回头，看着被拦在那一道光壁后的IV，就像之前的很多次，露出了无可奈何的，又温柔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笑容，“你明白了吗，IV，这种情况，并非出于你本人自己的意愿。”
“……”
“待在星光界吧，对于你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你搞错了，凌牙。”
“什么？”
“变成灵体，被封印在手镯中，这些全部，都是我拜托父亲做的。”
“……”
“而且这件事，我们已经准备了几十年了，在米歇尔和大哥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兄弟三人就和父亲在一起研究了关于灵体如何永久保存和再一次活动于人间的方法。当然我们可没有用活体做过实验，每次每次，我们通过将自己的灵魂力量抽取一部分，反复的进行实验，不断的重复着灵魂离体时的失落感，也因此，米歇尔和大哥都早早去世了，最后，只剩下我和父亲。”
“你们！”听完IV的话，凌牙早已怒不可遏，“你那十多年都是消失去干这种事了吗！你们知道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吗！这种实验为什么要进行下去！”
“这就是我们的决定！”IV大喊道，“想呆在重要的人的身边有什么错！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有哪里不对吗！”
“！？”凌牙被IV的话镇住了，他想到了托隆，想到了那可能性，阿克雷德一家之所以会进行这个实验，是因为……“是因为，托隆也是永生不灭吗。”
自异世界归来那天起，托隆的身体便停止了生长，就如同其他那半边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脸，他已经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属于人类之外的生命体，只不过与凌牙不同的的是，他无法自主产生能量来维持自身的活动，也就是说他的能力是有限的，迟早有一天会耗尽，就像没有继续接收到巴利安能量的七皇们一样。然而，对托隆来说，力量的衰竭，迎来的不是普通的老去，而是生命的迅速消逝。
然而，最初托隆的力量也是同样来自于巴利安界，可是在现如今星光界与巴利安界已经融合的状态，托隆是从何得来力量的？凌牙能够从手镯中感觉到了些许巴利安力量的残留，但是那与纯粹的巴利安力量要相差很多，那之中还混杂既不属于人类世界，也不属于星光界的物质，还有着其他他没有感觉到过的东西。也就是说，托隆获得了在这两界之外的，其他异世界的力量。
“托隆他，不止一次去往异世界是吗。”
“……真敏锐啊，该说不愧是你吗。”IV对凌牙很快察觉到真相这件事并没有感到非常的吃惊，“父亲他，在那之后也不断的研究着异世界的力量，而那也是非常困难的研究。而父亲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类，他将他自己变成了能量的循环体，为那个实验不断地付出着，不断地将力量剥离，又重新获得。而我们也同样利用着我们的灵魂力量，帮助着父亲。”
“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啊，非常清楚，我们是再清楚不过了。”IV说，这是他们的觉悟。
“别开玩笑了，那种事不过是——”
“凌牙！”IV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又一点一点的降下去，甚至带着嘶哑，“你有拜托璃绪他们去找父亲对吧。但是直到现在都找不到他，是不是。”
“……没错。”
“父亲他，一定是后悔了。不然我也不会被交给你，米歇尔也不会待在游马那。”恢复了记忆，IV自然也想起来了关于这个实验的一切，而III的灵魂也活在那个手镯里，已经是心知肚明的事了。
“托隆他，是意识到只要将你和III托付给我和游马，我们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们送到星光界来。但是……游马并没有那么做。”而且他甚至还避开了凌牙，为的就是能够留住III，然而凌牙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游马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考虑。
“父亲一定，还在坚持着吧。”IV瘫坐在地上，近乎自暴自弃的说着。
“！？”
“不在心园的话，就是在我们的家……我们过去的家。”
托隆坐在椅子上，在昏暗的房间里点亮着好几个全息屏幕，上边正播放着滑稽的动画电影，然而看着这些，托隆打从心底的无法感受到喜悦。
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他统统都不知道。自从这个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后，比起在异世界受到的痛苦折磨还要更令他难以忍受的，就是连回忆都显得那么苦涩的现在，这个现实。
他想起自己利用催眠将托马斯的手镯通过那女孩子之手交给凌牙，想起他在米歇尔的丧礼上将他的手镯交给了游马。而克里斯的，从最一开始就一直被快斗保管者。
托隆不知道自己事到如今才反悔还有没有用，儿子们的一部分灵魂被封印着，当他们从手镯中醒过来时，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不知道。与本体的灵魂分开的个体的灵魂，虽然得以利用异世界能量保存有意识，却会出现记忆的断层。
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们去到星光界，与升阶的灵魂重新融合，那么他们就能变回本来的他们，而当他们想起这一切时，恐怕也离不开星光界了。
会恨他吗，他的儿子们。
托隆闭上眼睛，在这十年里他无数次这样想着，不停的不停的，不管是走在哪里，做什么事，仅仅是这样放空的思考，这个想法就像梦魇一样紧紧抓着他，让他被桎梏在这个充满了一家人回忆的房子里。
永远无法终结。
“已经结束了哟，托隆。”璃绪站在敞开的门前，打量着室内的一片狼藉，最后目光锁定在房间正中央的那个被椅子挡住了的人身上。果然如他所料，托隆回到了阿克雷德以前的宅邸，“虽然刚见面就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躲猫猫游戏就到此为止了，我有事想要问你。”
回答她的是一室的静默。
“梅拉古，找到了吗！”
听到地下室这边的动静，德鲁贝赶紧走下楼梯，站到璃绪的身边。然而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德鲁贝正欲上前查看一番，就见璃绪匆忙上前，然后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德鲁贝心下困惑着，可等他看清椅子上的人，他的心情恐怕与旁边的璃绪一样，从最高点降到了最低。
托隆睡着了。
“……你走吧，凌牙。”
“你和刚刚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啊，IV。”
“我只是没有力气和你争论了，反正你是绝对不可能带我回去的吧。”IV将脑袋抵上那个光壁，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无力。
凌牙看着套拉下脑袋的IV，心中似乎找回了那么一点和他相处的技巧，“一开始是暴风模式然后就转为海面模式了吗。”
“哈？”
“你也稍微学学控制自己的表情怎么样。”
“不要说和III一样的话啊，为什么每一个都……”IV更加的阴沉，“我有那么容易看穿吗。”
“嗯，挺容易的。”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然而当他们对上视线，却像是从彼此的眼中读懂了什么，竟然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这么平和的聊天啊哈哈哈！”
“这是我的台词吧，你也太认真计较了吧噗哼……”
在散发着淡淡蓝色光芒的水晶石台上，两个少年隔着一段距离，却依旧面对面笑得开怀，像是要将这最后的笑容和所有的欢乐献给彼此，然后，真正的告别一次。
“凌牙，你能靠近一点吗？”
凌牙收回笑容，最后还是听了他这一次，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即使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打破的光壁。凌牙抬起右手，覆盖上另外一边的IV的手，手指微微弯曲，看起来就像与他十指相扣般。IV也会意的弯曲了手指，随即有些不满的抱怨着：“凌牙，为什么之前一直都不告诉我我们的关系。”
“没有必要，而且让你有多余的期待会很难办。”
“什么叫多余的期待啊，我可是打从心底的为这件事高兴了好久。”
“没感觉到。”
“你啊……”IV无奈的摇头，“都已经是最后了，就不能温柔点对待我吗？”
“……”凌牙微妙的不说话了，他微仰起头对上IV的眼睛，对方正把脑袋抵在光壁上，试图能够刚接近凌牙一些。然而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触碰到的这一个事实还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脸上满是沮丧的表情。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凌牙想，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这一生做过的最大的蠢事。他踮起脚，对着光壁另外一头的IV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简单地说只是嘴唇轻碰，却毫无疑问给IV带来了十分巨大的杀伤力。如果不是因为凌牙脸上还有着不太好意思的扭捏表情，恐怕他会把刚刚当成是一场美好过头了的梦。
啊啊，为什么这时候偏偏触碰不到啊……
连亲吻都没办法做到了不是吗。
“就这样吧，IV……我要走了。”
“要走了吗。”
然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他已经死了。
“我很感谢你，从以前到现在，陪我走过了那几十年。”
凌牙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空间通道已经在他身后渐渐地形成，他看着IV，IV也同样看着他，要将这最后的姿态印入脑中。当凌牙的身体化为粒子消失前的那一刻，IV看到了凌牙的口型。
他很意外自己竟然能够明白他在讲什么。
真是太卑鄙了，凌牙……
希望未来还能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