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都广建木

4、第四章疑惑

　　伯炘要找一座岛，一座他诞生的岛。

　　阿离闻言下意识回忆了下海图。“这附近没什么有名大族呀。”

　　都是些小族，而伯炘的出身，显然不可能是小族，光是他身上那让自己都看不出来其真实族类的法宝就不是小族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伯炘无语道：“我生于东无尽之洋并不代表我的族群也在这。”

　　阿离反驳不了，神仙只要不是弱智到连飞行的法决都背不下来，就不存在不会飞的可能，子嗣的出生地和自身族群隔着千万里也不足为奇。

　　阿离没问伯炘是什么族群，她也不在意，即便日后为敌，彼时再杀了这小鬼也不迟，最多会有点难过，她挺喜欢这小鬼的。

　　阿离如约带着伯炘出海了，顺带听了一耳朵伯炘父母的事。

　　伯炘的母亲是神族，父亲却是妖族。
　　这搭配和珙被变相流放的原因有点像，但结局不一样，珙的故事里，她没事，反倒是她爱上的那个凡人物种死了，而伯炘父母的故事里，出事的是神族，妖族活了下来。

　　伯炘的故事里，他的父母相识很久，不过一直都是君子之交，关系的改变是某一次那个神族的女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受了重伤——伯炘推测是做什么危险实验，亲娘最大的爱好就是做实验，越危险的实验越有兴趣，玩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因着受了伤，而自身仇家的数量又丰富到可以组个加强军团了，神族女子也就没回家，而是就地找合适的地方蹲着休养。

　　介于神族女子平日里作死实验不断，几百年甚至千年找不到人是很正常的事——禁止在自家狗窝做任何高危实验。尤其是，神族随便闭个关都是千年起步，因而她千儿八百年找不着人并不稀奇，反正有命灯，命灯不碎人就还活着，没死就成。

　　某种意义上，做神做到这份上，神族女子也是个神才。

　　不过，族人习惯了神族女子时不时的失踪，也有人会关注她不在家时的下落，因而在族人还毫无察觉时便有一个妖族发现了神族女子在外玩脱了的事。

　　在寻到神族女子时，妖族鬼使神差的化成了禽妖接近和追求她，并得偿所愿，把神族女子给追到手，结为夫妻，还生下了伯炘。

　　阿离无语道：“这不就是骗婚吗？”

　　伯炘：“....不算吧。”
　　阿离咬了口竹米糕。“不是骗婚，为何不以真面目去追求那神族女子？”

　　伯炘无奈道：“这个我知道，母亲是禽鸟，一只审美正常的禽鸟，所有不带毛的生物在母亲眼里都丑得千篇一律。”

　　阿离瞬懂，物种不同，审美不同，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加之洪荒的智慧生物种类丰富，交集多了，一些智慧生物也就慢慢有了对道体，也就是人形的共同审美。

　　只是，变化之术在洪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法术，修炼有成，外形那就是一坨橡皮泥，高矮胖瘦老幼青男女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因而修为越高的存在，就越习惯通过别人的气息或灵魂来认人，至于脸.....十个神境至少九个脸盲症患者。

　　没有对道体的审美，不是脸盲症患者便是种族审美太牢固，伯炘的母亲显然是后者，阿离自己也是，只要不是带毛的生物在她眼里都丑得惊人。

　　脸盲症患者也就罢了，人只是分不清人脸的区别，也不全是坏事。不管自己长得什么样，追求脸盲症时都无需顾忌自身美丑，可若是种族审美太牢固，那就很头疼了。

　　阿离道：“就算这样，那也是骗婚，欺骗能骗一时，却骗不了一世，建立在欺骗之上的爱情，迟早分。你父母莫不就是如此分的？”

　　“不是，是发生了一些事。”伯炘道。“母亲彼时是成过婚的，是一个神族，那个神族寻了来，暗算了父亲，父亲和母亲因此而失散了。”

　　阿离道：“不是，你母亲和你父亲成婚时没解决前任的事吗？”

　　解除婚约关系并不是什么大事。
　　当生命漫长到看不到尽头时，道德三观自然而然会蜕变。

　　对于婚姻，神族普遍一句话概括：合则聚，不合则散。

　　神族，啊不，不止神族，确切说是所有长寿的生物都不存在什么为了孩子或是家人忍耐没感情的婚姻的观念，真忍那就得忍到死，考虑一下神族的寿命，永生无疑会变成最痛苦的折磨，还是无休无止的那种。

　　热恋时在一起，感情淡了便分手的婚姻乃洪荒的常态。

　　可洪荒高等智慧生物的婚恋观再怎么洒脱，阿离觉得，找下一任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和前任分了？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未免节操赊欠。

　　伯炘道：“母亲的婚姻是政治联姻，成婚之前未婚夫都换了三任。”

　　阿离：“这桩政治联姻的利益一定丰厚得惊人。”

　　未婚夫换了三任，婚事居然还能举行，里头的利益绝对可观，不可观可没法维持这仿佛被诅咒一般的婚约。不过，若是这样的政治联姻，也能理解伯炘的亲娘不处理和前任的婚约了，因为根本处理不掉，哪怕是弄死丈夫也不过是换个人占位置。

　　伯炘佩服道：“你是思维真是与众不同。”
　　正常人听了不应该觉得母亲很倒霉吗？

　　阿离笑得很谦虚：“我只是有一双能看穿迷雾的眼睛罢了，对了，未婚夫换了三任，那未婚妻换了几任？”

　　“这个没换，从头到尾都是母亲。”伯炘回道。

　　阿离有点好奇前两任未婚夫怎么卸任的，直觉....那两任多半不在人世了，至于凶手，伯炘的亲娘肯定不怎么干净。

　　“那么，你的母亲是和她第一个配偶回去了？”
　　伯炘摇头。“没有，她没回去，父亲说她失踪了。”

　　“死了？”阿离随口道。
　　政治联姻这种待遇并非什么人都能享受到，即便是神族之中，也只有位于权力金字塔高层的神族才会享受到，身居高位又有权势力量，在发现有人在自己头上放羊时，很难不愤怒，杀神也不足为奇。

　　“母亲的命灯还亮着，肯定活着，她的失踪应该跟母亲名义上的配偶无关，父亲说他没那本事。”

　　阿离哦了声。“若是如此，你母亲的下落倒是有点意思了。”

　　命灯是南明帝君创造的一种鸡肋型法宝。
　　据说天族已经死了的帝子长恒在和南明帝君订婚后看上了南明帝君的妹妹，也就是如今和南明帝君为了王位斗得热闹的那位帝姬。

　　虽然天族除了正室之位还可以纳很多侧室，但就算长恒是天帝的帝子也不可能同时娶了这对姐妹，这种念头只要说出口就是对整个南明神族的羞辱，足以掀起两大神族的战争。

　　正途走不通，长恒玩起了骚操作，南明帝君没有后代，若是死了，帝姬便会继承王位，同时继承这桩联姻，然后他就真的对南明帝君出手了。

　　南明帝君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却也只是差点，在失踪了一段时间，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她回来了。

　　再后来，长恒死了，灰飞烟灭。

　　也因着那次失踪造成的骚乱，南明帝君创造了一件特殊的神器，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唯一的用处便是记录和感知生死，能感知记录下的每个人的生命状态，是死是活，是健康还是受伤。

　　命灯不灭，人便还活着。
　　迄今为止，这类法宝还没错过。

　　活着，却找不到人，这里头的内涵就多了。

　　阿离问：“你母亲失踪多久了？”
　　“五千多年吧。”伯炘不是很确定的回答。

　　五千多年，这倒真的有点久了。
　　“你父亲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吗？”
　　“父亲说母亲必定还好好的活在洪荒的某一处。”
　　阿离道：“你父亲必定知道什么，只是不想告诉你。”

　　必定还好好的洪荒的某一处？
　　这么笃定？
　　肯定知道什么内/幕。

　　就算没这话，除非他当年真的只是欺骗感情，否则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在对方死不见人死不见尸时安的下心？伯炘都担心得离家出走寻母了，但从伯炘脸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满可以判断，那个妖族多安心不得而知，但肯定比伯炘安心。

　　阿离复咬了口竹米糕，有点惋惜，自己对神族不熟，不然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伯炘的身世催化神族内部的矛盾，争取看到一出神战的大戏。

　　伯炘不悦道：“你再这么吃竹米糕就吃光了。”

　　“吃光了回头再买便是。”阿离随口回道。

　　“但我们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往回走，你吃了这么多，我吃什么？”

　　阿离：“海鱼。”
　　童儿什么都好，就是饮食口味和自己太像，喜饮澧泉水，喜食竹实，以至于两个人每次吃饭都跟打仗似的。白瞎了最初时的感动，什么打听过自己的饮食喜好，分明就是纯粹的巧合，自己根本是想太多了。

　　伯炘不依的将剩下的竹米糕藏了起来，阿离见了也没加以阻拦，路还长着呢，一下吃完了，接下来的路便没得吃了。

　　伯炘不讨厌吃鱼，尤其是海鱼，说起来他还挺喜欢吃鱼的，但那不代表天天吃还能不腻。

　　蜃城位于一座海岛之上，海岛的居民吃什么？自然是靠什么吃什么，想吃点非海产的东西，那得花大价钱，伯炘可没那个钱，如今能吃到竹食还是靠得阿离。

　　这么久的海鱼吃下来伯炘也快吐了，若非正在长身体，必须进食大量的食物，他都想练辟谷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没吃腻海鱼，他最喜欢的食物也不是海鱼，是竹实。

　　冰冷的现实很快教会了伯炘一个道理：喜欢的食物最好尽快吃进肚子里。

　　伯炘会藏东西，奈何阿离的无耻与技艺更上一层楼，明明竹米糕都藏进了空间袋里，轻轻松松就从小孩手里抢走了空间袋，同时从袋子里取出了竹实。

　　无耻的家伙一边吃一边研究起了空间袋。“这是何物？挺方便的。”

　　出门带着一大堆东西显然不是很方便，为了方便，智慧生物便发明了两种解决方法，一种是搬运法，东西放在家里，需要的时候用法术跨越空间取来，但这种方法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很高，最差也得是仙人级别，距离还不能太远；第二种便是袖里乾坤，对衣服的袖子做了改造，再辅以法术，神仙的袖子活脱脱的移动仓库，同样的问题，这也对使用者有修为要求。

　　可这个袋子，似乎不要求什么。

　　伯炘：“你没见过？”
　　阿离想点头，却又不是很确定，因为自己方才掏袋子的手法太娴熟，一看就不是生手。

　　“这是空间袋，从南明流出的一种空间法宝，可以储存很多东西，只要认了主，不管修为高低都能用.....”伯炘后知后觉的终于发现一个问题。“空间袋认主之后除非主人死了，或是主人的道侣，不然谁都不能打开，你怎么打开的？”

　　他还没死呢。
　　阿离也茫然。“这玩意认主的吗？”

　　伯炘点头。“你怎么打开的？”
　　“就那么打开的。”阿离懵逼道。
　　伯炘：“.....”

　　阿离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不知道空间袋是谁发明的，但作为发明者，会不给自己留个后门吗？不过，这样的话，空间袋是从南明流出来的，自己莫不是与南明有关？

　　噫，蜃城位于东无尽之洋的东南，南明位于洪荒的南荒中部，这距离可不是一般的远。

　　虽然有所猜测，阿离却没打算告诉伯炘，毕竟，这猜测若是真的，那么告诉他人就等于坑自己。

　　“也许是你的空间袋坏了。”阿离说。

　　“是吗？”伯炘拿过空间袋里里外外的检查了遍，什么问题都没检查出来。“没问题呀。”

　　“你又不是专门鼓捣这个的，看不出来也正常，回头找个专业的检查吧。”阿离道。

　　伯炘想想觉得有道理，便哦了声，将空间袋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
　　在海上找了九个月后阿离终于找到了伯炘要找的那座岛屿，找得都快没脾气了。

　　洪荒宇宙辽阔无边，哪怕是主大陆都有亿万万里，而无尽之洋比主大陆更辽阔，最让人服气的是因着洪荒宇宙一直都在缓慢增长，无尽之洋自然也一直在扩大。

　　若是去洪荒尽头呆一段时间便会发现世界尽头一直在向混沌扩张，不过这种扩张速度已经非常慢，远不能和大洪荒时代相比，慢得可能没几万年就得停止。

　　东无尽之洋上具体有多少岛屿怕是只有天道才知道答案。

　　离大陆越远，岛屿越稀疏，所幸伯炘要找的那座岛屿是大岛，方圆应该不下五万里，找起来也就没那么难。

　　方圆不下十万里的岛屿，必定会有智慧生物聚居，再加上伯炘说他父亲曾在那座岛上被暗算，两尊强者大战，动静小不了，阿离有理由怀疑那座岛屿已经沉海了，但不管沉没沉，都不难找。

　　阿离的这种自信止步于询问了无数水族生物后却一无所获，不对，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安慰奖还是有的。

　　岛屿的线索没有，但两尊强者大战的线索却是有。

　　弄清楚当年那场大战的大概范围后阿离的眼角下意识有点抽搐，这范围，有很大一部分和禁地重叠，若是巧合还好，若不是巧合，那伯炘的父母就真的很值得人考量了。

　　不过，和大部分和禁地的范围重叠倒也能明白为何找不到岛屿线索了，禁地附近的岛屿根本没有活着的智慧生物，或者说，曾经有过，如今的话....海上游弋的怪物很能说明事实。

　　因着岛上可能没有活着的智慧生物，阿离纵然通过鲛人国度遗留下的一些古老海图知道那里有几座岛屿，以及岛屿的分布，却不得不一个又一个岛屿的探看过去。

　　终于找到时阿离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这地方和禁地的距离也就几万里，几万里，对于低等的凡人物种而言很遥远，但对于高等智慧生物，尤其是会飞的生物而言，这距离还真不远，抬抬腿的事。

　　伯炘的父亲和母亲中必定有人与禁地有关系。

　　阿离觉得后者的概率较大，她回忆了下伯炘的话，里头有两句提到过他亲娘喜欢研究，越危险的实验越有兴趣。

　　思及此，阿离微微眯起了眼，鲛人国度的灭亡很大概率就是搞什么高危实验玩脱了的结果，不知道这和伯炘的母亲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