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白头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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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旁，仙气缭绕，漫天梵唱凭空响起，一面褐色的古朴圆盘自行转动了起来，青帝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唇角带着些许苦涩。
“抛却千年修为二世为人，她何苦这样执着呢？”我站在一颗桃树后，脸上带着愤怒的神色，脚下一动就要冲出去。
流魄连忙将我拉住，“她正在运功，你这样出去她非走火入魔不可，何况……”
清澈的眸子看向青帝，“即便天一阁没有将她的命劫发往不渡山，此生的劫她也是渡不过的。”
我回头，眼中隐隐含泪，是啊，苏浅就是她的劫，便是没有天一阁，青帝也是渡不过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纠缠至此，别无他法。”流魄启唇低吟，遥遥远望，目光深沉。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青帝，千言万语只余下一声轻叹。
“苏氏之女，公辅之门，清白流庆，诞锺粹美，含章秀出。固能徽范夙成，柔明自远，修明内湛，淑问外昭。今遣侍中持节册尔为乾王妃，尔其勉兹孝敬，诫彼满盈，祗率大猷，永膺宠数。可不慎欤……”
震天的锣鼓礼乐声中，青帝坐于酒楼，执杯浅笑，二世为人，化为男儿身，这一世她叫楚晖，富甲一方，风流倜傥，此生，她是多少女子的闺中梦里人，可是，苏浅啊，苏浅，你竟嫁给了他人。
八人大轿从楼下经过，青帝翻身跳下，惹来一阵刀枪剑戟之声。
“住手！”清冷的断喝，让一旁护卫退开了几步，被清到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心中想着究竟会看到何种情形。
透过火红的盖头，苏浅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初次相见的时候，马车受惊，自己扭伤了脚，他从天而降，停住了几乎要撞上墙的马车，而后在车前蹲下，说了一句：“我背你回去。”
那样轻柔的声音，那样熟悉气息，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有看到了陆灵威，可是，他是男子，他说自己叫楚晖，他风度翩翩，才高八斗，富甲一方，他待人温柔，和蔼有礼，风趣体贴，在这世间的男儿中堪称完美，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每当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漫不经心的笑容，看到他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样子，苏浅的心中，会涌起彻骨的疼痛。他与灵威，那样像，就是那凡事都要个结果，凡事不喜拖拖拉拉的性子，都一模一样。
她一动不动的望着那在自己死寂的心中扬起波澜的男子，面色微微一沉，唯有唇边一直示于人前的笑容巍然不动。
“苏浅。”青帝轻轻开口，脸上的笑宛若冬日里冻成冰的水滴，让人触手便冷的生痛，“你真的不在意我会心痛啊……”
身子微微一震，苏浅咬了咬唇，大红盖头下的双眸中瞬间飞扬起沉甸甸的痛楚，她面色苍白，心如刀割。
“苏浅，究竟是我会错了意，还是你根本就在玩弄我，你就真的不在意我会心痛吗？”
曾经，也有一个人，满面怒气的质疑着她，那时她眼里几乎要燃起了火，而今，楚晖说着同样的话，那双与她相似的眸子里，却满是风霜。
一旁的礼官是乾王的心腹，多多少少他也知道若不是王爷出现，没准儿王妃便与眼前这男子在一起了，不过世间之人谁人不爱权势呢？纵然这楚晖富甲一方，却抵不过王爷有权有势来的吸引人啊。大约知道不会有什么茬子，他安静的立在一旁，其他护卫见他如此，也不催促，只是警惕的四处查看。
“我是个贪恋权势的女人，不值得留恋。”深深看了楚晖一眼，苏浅转过身，没有一丝停留，走入了轿中。
“呵，不值得留恋……”重新响起的礼乐声中，青帝轻轻念了一句，而后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许，她所执念的，不过是一个答案罢了。
我见两人走的决绝，心里松了一口气，“若二人能够这样，相忘于江湖，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世间纷扰谁能断定呢？只是唯一清楚的是，等到神识完结的时候，或许我们能够去一趟王府看看陵墓修建的图纸找出生门所在。”
“哎呀，我都忘了我们是在幻境之中。”我拍了拍脑袋，“可是听说王陵建造多会坑杀工匠，以保万无一失，所以也许根本没有生门啊。”
“不会。”
“为何这样笃定？”
“一来，苏浅生性并不凶残，二来，坑杀工匠之事多发生于皇陵之中，寻常陵墓是不会这样做的，更何况她及时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宠妃罢了，工匠只需按图修建，可即便是修建之人，不懂得阵法也难以进入陵墓之中，既然如此，必然是有生门的。”
细细想了想，我颇为认同流魄的看法，原来这些时日她还一直在考虑这些事情，心中觉得可靠之余，我偷笑着打量着流魄。
这日，月光缓缓隐入一片乌云之中，天地间顿时一片黑暗，距离苏浅嫁为王妃已经数月了，山谷里的晚风喧嚣如常，今夜，却显得呜咽如泣，我注视着前方，紧紧抱着双臂，额头慢慢渗出汗来，“今晚它还会来吗？”
“嘘。”流魄面容严肃，示意不要说话。
我见流魄如此，便不再说话，侧过头，只见一张女人脸赫然贴在眼前，面色惨淡，嘴边透着诡异的笑容。
“啊——”一声尖叫从我的嘴里发出，我疯狂的退开，流魄早已挡在了身前，伸出手将我的嘴捂住，口中法诀飘出，我因气息凌乱显出的身影慢慢又隐了起来。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青帝如风而至，小小的木屋之中瞬间亮了起来。方才几乎将顾晴观吓晕的女子正倒在地上，惊恐不已，借着灯火看去，原来是一身着罗裙的女子，手中拿着一个包袱，似是受到了惊吓正瑟瑟发抖。
“是你啊。”
认出来这何人，青帝这才收了手里的长剑，来的是苏浅身边的丫鬟，自青帝离开，寄情山水，周游四方，每每回来便总能够在家中发现一些细软，鞋袜。这些都出自苏浅之手，甚至，青帝能够想象出她在灯下缝制这些衣物之时的样子。
只是每一件，青帝都没有穿过。
“这是王妃亲手做的，公……公子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先告退了。”调整了情绪，那丫鬟站了起来。
“你等等。”看了看包袱中的冬衣，青帝唇边扬起一丝戏谑的笑来，“我有话让你带给你们王妃。”
丫鬟转过身，神情有些意外，来往多次，从未见青帝理会，今日竟然有话要带给王妃，心里虽然吃惊，但她明白主子的事情还是听着便好，于是恭敬的福了福身，“公子请说，奴婢一定带到。”
“你帮我问问王妃，王侯之妻行为不检，为其他男子制衣，私相授受，若是传了出去，她这一世的权势富贵该当如何？”
听完这话，丫鬟的脸上刷的一下白了起来，这样的话她是断断不敢说的，连忙跪了下来，磕头不止，“公子饶命，莫要为难奴婢了，这……这如何使得呀。”
目光落到诚惶诚恐的丫鬟身上，青帝微微皱眉，而后自嘲一笑，：“行了，起来吧。”
“谢公子，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便先回了。”似是怕青帝再语出惊人一般，丫鬟连忙转身出了屋子。
烛火之下，青帝的面容上透着落寞，她开始拿起一旁的酒壶，一杯一杯的喝着酒，门外风声依旧，在这样的孤寂之中，仿佛是唯一的喧闹。
见到流魄对着我轻笑，我自责的低了头，方才几乎以为那丫鬟是女鬼，险些露了身形，暗骂自己胆小，看了一眼青帝，只觉得满是心疼，那日，苏浅明明是决绝的，为何不让青帝死心，为何还要这样关心她呢？
这世上，原来藕断丝连比斩断情丝更加痛啊。
苏浅的关心，她亲手缝制的衣物，如同一把没有刃的刀子来来回回在青帝的心上划动着，她的心疼着，抽搐着，却流不出一滴血来，何其残忍！
我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当日在陵墓里，她会那样悲拗。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威严有度的王府中，苏浅进退有度，举止大方，从陆灵威被斩的那天起，从血泊之中爬起来的那刻开始，她那张精致得体的笑脸如同被缝上去了一般，谁都撕扯不下，她行走于商贾巨擘之间，漫步在王孙贵族之中，直到她得偿所愿，集乾王宠爱于一身，她依然是那样的笑着，笑的那样完美，令人称赞。
一日，趁着苏浅出府，我终是不顾流魄的阻拦，冲上了前去。
“既然不爱何必纠缠，既是爱了，何不勇敢，这样若即若离的对待一个爱你至深的人，难道你就不觉得残忍吗？”
苏浅一怔，隐约觉得眼前女子很是熟悉，挥退了身边随从，她认真的看着这女子，而后，眼中微亮，她记起来了，曾几何时，那样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里，有一个女子将自己撞伤，而后她的生命便和另一个女子深切的纠缠。
也许是措不及防勾起了与陆灵威有关的记忆，苏浅的眼里有些迷离，而后才慢慢明白她说的是楚晖，脸上的笑意有些轻描淡写，眸中沉淀着嘲弄，“大约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我皱着眉，不满的看着苏浅。
“是啊；”笑着折下一旁的花，苏浅将它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你看这花，美吗？”
苏浅手里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开的无比茂盛，香气悠悠，很是美丽，顾晴观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苏浅垂下眼，笑的更深了，“我身为王妃，地位超然，却也有不甘心之事，就像这花，它生的好看，府中没有，若是弃它而去，我心中不舍，任它被他人赏玩，我心中不甘，唯有将它折下，放在瓶中，日日照料，供我欣赏，心里才会安然。”
“你！”似是没有料到苏浅会这样说，我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将自己当成了青帝的爱慕者了！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只得跺脚离去。
面对苏浅的关心，青帝终是断不了这份历经两世的爱，即便身为男子，这份与上一世相同的纠葛并没有减轻分毫，她不知道苏浅到底爱不爱自己，若是爱，为何嫁给了别人，若是不爱，为何处处关心，留意。
“我累了……”骑在马上，看着辽阔的天空，青帝流下泪来。
正元七年，我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名叫千山阁的小楼，流魄说在神识之中，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这只是一段记忆，唯一不同的是，在这记忆里，他们可以四处走动，去看到事情不同的发展面，就像当年，我撞伤了苏浅的脚一样，如果不是我苏浅的脚也会受伤，青帝还是会照顾她，两人依然会经历往后的种种。
“抓刺客！”一声暴喝在千山阁中响起，而后便是慌乱的喧嚣。
流魄拉着我的手，用力握了握，随后一同走进，不断有兵甲包围而来的千山阁中。
乾王暴怒的带着护卫冲了出去，千山阁中桌椅狼藉，戏台的正前方，鲜红的血液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四下逃窜的人们惊慌失措，纷纷想要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涌进来的士兵怒吼着阻止大家逃离，一时间千山阁中吵闹不止。
苏浅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静止了一般，她的笑容开始崩塌，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泪水不顾她拼命的节制，迅速聚满了眼眶，一颗一颗的滴落下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必留恋吗？”她轻轻的蹲下，声音如同梦呓，眼前的男子面容俊朗，她一双熟悉的眸子里，却盛满了笑。
“我不是说过不必留恋吗？”苏浅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她的眼中带着疯狂的痛，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楚晖，那把本该刺在她身上的匕首，深深的插在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冬衣，那件她亲手缝制的冬衣，她以为他不会穿的，她以为永远看不到他穿这件冬衣的，“我贪慕虚荣，我蛇蝎心肠，谁让你救我了，谁让你救我这种人了！”
苏浅伏在青帝的身上，哭的嘶哑，青帝眼里满是怜惜，她吃力的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苏浅的脸，而后满嘴的笑了。
浅浅……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吧……
这一世，我满载期许而来，却还是逃不过啊；
放不下，爱不了，斩不断，看不清，枉我为神，我修习得了那枯燥奥秘的法门，却参不破你的爱。
苏浅……苏浅……
一把抓住青帝的手，苏浅眼底满是恨意，“你们都想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你们都选择把自责与悔恨留给我，楚晖！你以为你死了我会难过吗？你以为你死了我会用一辈子去记住你吗？我不会！陆灵威死了，我过得这样的好，我富贵不尽，财势双收，再没有比这更快活了！所以……”
狠狠的看着青帝，苏浅双目赤红，“楚晖，你若是死了，我定然活得比现在更好！你这样报复我，根本就是用错了方法！用错了！”
张了张嘴，青帝吐出一口血来，她抽搐着，用尽全力的呼吸着，声音暗哑，仿佛生命迅速从她的身体抽离，她用力的抓住苏浅的衣襟，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的眼中溢满了凄凉，“你……你爱……爱过我吗？”
大口的鲜血吐出来，青帝狠狠抓住苏浅的衣襟，眼中沉痛，不甘。
你爱过我吗？
又是这句话，苏浅眼中的光亮似是全都被浇熄了一般，那日……断头台上，那个女子也是这般问自己，爱过吗？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楚晖，苏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她眼中一片灰暗，摇了摇头，轻轻道：“我不知道……”
青帝的手猛然松开，脸上的表情凝固一般死死看着苏浅，忽的，她大笑了起来，鲜血大口大口的喷出，呛得咳嗽不止，却依然大声笑着。
用力将苏浅扶着自己的手推开，看着她脸色惨白的躺在一边，青帝眼中都是厌恶，厌恶眼前的人，厌恶这可笑可悲的爱，“哈哈哈哈哈哈，真好，还好……”。
还好此生已尽，再无来世。
“啊——”撕心裂肺的呼喊从苏浅的嗓子里迸发出来，这一生的错爱，两次的孽债，仿佛都要在这里宣泄殆尽一般。
她哭喊，无助；
为何？定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作为惩罚？
拒绝的机会也不给，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苏浅将断了气的楚晖抱在怀里，眼泪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低下头，苏浅看着他，仿佛眼前的人只是熟睡一般，又仿佛透着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用衣袖为楚晖擦了擦嘴边的血。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逼我，这样的决绝，你们问我有没有爱过，可是，又何曾给过我选择？你爱我，我就一定要爱你吗？”
喉中一甜，嘴角涌出一丝鲜红，视线慢慢的模糊起来。
“你若是很闲，不如帮我做做注释吧，我坐的太远听不清。”
“好啊”
“以后生气你就伸出手来让我咬吧。”
“好。”
“你去哪里了？夫子又要罚我背书了……陆灵威，你快回来呀。”
朦胧间，苏浅似乎回到了那洒满阳光的日子里，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侧脸，有一个人全神贯注，神情认真的擦拭着她腿上的伤，提着笔在书本上工整的做着注释，看向她的目光那样的清澈温暖，她笑的爽朗，她总是宠溺的点点头对自己说好；
那么……
陆灵威，你回来吧……
好不好？
青帝终于离开了这让她爱过痛过的凡间，楚晖死后，苏浅大病一场，乾王遍请名医却还是药石无力，大怒不止。
“都是废物，给本王滚！”
哐当一声，茶盅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苏浅微微撑起身子，看到了一地跪着的奴仆，扬了扬唇，露出温婉的笑意来，“王爷，生死有命，莫怪他人。”
“可是你……”
“苏浅能嫁给王爷，此生无悔，唯有一事，望王爷允准。”
“何事？”
“莫要将妾身葬入皇陵。”
此生以为王妃，死后便还我自由吧。
“为何不入皇陵，你是受过册妃诏的王妃，是本王唯一的妻子。”乾王面带怒色，看着苏浅。
“妾身先前招惹过一段孽缘，需葬一处凶恶之处方能镇压，若不如此，累及父母，夫君，王爷对妾身无微不至，妾身不忍祸及他人，余生唯有此愿，望王爷恩准。”说完，苏浅挣扎着起身一拜，抬头之时，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倒在床榻之上。
乾王见王妃言辞切切，坚定不移，想起平日来的夫妻情分，心中虽然痛苦难当，却不忍拒绝王妃一片情意，唯有点头恩准。
浅退四周奴仆，苏浅躺在踏上，侧头出神的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阳光轻洒，微风徐徐。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耳边似是传来郎朗书声，一群学子端坐学堂，身着儒服摇头晃脑，“啪”的一声轻响坐在后排打瞌睡的学子似是被什么打到身体微微一弹，她揉了揉额头，将头抬起，唇边扬起轻轻的笑。
“浅浅，下学一起去饭堂吧。”
“好啊。”眼中朦胧，苏浅朝着天空伸出手。“一起上学，一起下学……若我生气了，不要让我在茅房前等太久，很臭的。”
噗嗤笑了起来，随即牵动出一阵咳嗽，口中腥甜，苏浅拿过手边的帕子，静静的将嘴边的血丝擦掉，而后又一动不动的看向天空。
“王妃。”我泪流满面的走到苏浅身边，现出身形。
若是改变不了什么，至少在这一刻陪在这个消瘦的女子身旁，让她不至于走得孤单吧。
眼中惊讶，而后又恢复了黯然，大约是大限将至，面对我的突然出现，苏浅并没有惊讶太久，也没有问什么。
“为何将陵墓那样修建，为何不肯超生呢？”
苏浅的手很凉，我将它握在手中，眼睛红红的。
“大约……”苏浅看向我，笑容轻描淡写，满是疲惫，“为了赎罪罢。”
赎罪，生命的最后，一路走来都看似决绝的苏浅竟然用了这样一个严重的词，我突然像是明白了她一般，明白了她一直以来的不安，明白了她不知道三个字后面的无奈，青帝两世为苏浅而死，留她独活，她背负了两次彻骨的心殇，花样的年华，却是红颜早逝，青帝留给她的，是满腔的伤痛，满心残破和自责，眼泪决堤的流出来，想到这些我泣不成声。
苏浅抬起帕子，想要帮我擦去泪水，却发现帕子上带着血，抬了抬手，笑的无力，“眼泪生郁气，郁结于心，药石难好，咳咳咳，不要如我一般，落下一身病。”
看了看窗外，苏浅喃喃道：“此生我有过一段美好如梦般的日子，那段时光中，我有爱人，有挚友，他们都用尽全力的疼我，护我……爱我，后来，我又经历了背叛，痛楚，那时，我很害怕，很疲惫只想不顾一切的将爱隔绝，有一个人，她一直陪着我，可是……我们还是没有走到最后。”
苏浅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要随风消散似得，她的笑容平淡仿佛看透了世间种种，嘴角维扬，唯有遗憾；
“她没能等到我的勇敢，我不曾跟上她的热烈，我需要勇气的时候，她离开了，她需要安慰的时候，我放弃了，原来……我们是这样不同的人，我们这样的天时地利，却一直生生错过了……”
我用力咬着嘴唇，拼命抑制着心中潮水般涌来的悲伤，嘴唇几乎都快要咬出血，突然肩头一紧，我轻轻一怔，知道是隐着身形的流魄，缓缓松开嘴唇，我看向苏浅。
“她走的那天雨很大，从来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雨，好似要将世间都淹没似得，我曾经求得父亲，倾尽家产也救不得她，她是为我而死的，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身首异处，我哭喊哀求都没有用，那把大刀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说到这里，苏浅像是想起了最悲伤的回忆，忍不住发起抖来，“她走了，我渐渐知道，这世间权势原来那样重要，可是，我又遇到了楚晖，他和她那般相像，我忍不住靠近，却又总是不敢，我不想无权无势，再有一天，看到那把刀落再次我在乎的人身上，灵威走了，没人能护我，唯有我自己啊……”
“只是，楚晖也为我而死了，他也问我，有没有爱过他，他们这般像，都喜欢执着，不容我思考，不容我喘息的逼迫我……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心中，那个角落，有一个人一直在那里，我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当做了她……”
苏浅猛地咳嗽起来，面色潮红，咳嗽了一阵，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慢慢的靠在了踏上，脸色又变得苍白，她看了我一眼，接着看向湛蓝的天空深深将那片天印在了眼中，而后，要睡着一般，她闭上了双眼，眼角一滴泪滑落下来。
灵威，楚晖……
此生我罪孽深重，九幽之下，无颜相见；
来世，你们的世界里再不会有我，埋骨凶陵，唯望君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白头恨（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