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青春》没情绪的麦吉

4、那些年的发小毛

　　暑假回家偷偷摸摸过了将近一个月，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妈觉得我得抑郁症了，跟我爸带我去日本玩了一圈，嗨！爆！了！玩完回家我活蹦乱跳，我妈十分自豪地觉得她拯救了患有抑郁症的亲闺女，还把我写进了她新更的小说里。
　　“妈，我什么时候咬你胳膊了？”
　　“卧槽，口吐白沫？我是得羊癫疯了吗？”
　　没错，我妈是个职业写书的，写了很多年了，我总觉得我和我爸命苦，我们几乎是她所有故事里的原型，她主攻家庭伦理，我的家庭教育几乎都被写进她的故事里了。
　　“三雅，你上次数学不及格，听说你爸爸打你了？”
　　“没有啊，我爸妈从来不打我。”我确实被打了，但是并不想被同学知道，丢脸。。
　　“我妈妈说看你妈妈写的书了，你确实在书里被打了。”
　　“哦。”
　　所以从小我几乎没有秘密，因为我妈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总能和我她的亲女儿发生各种各样的小故事，长大以后我总觉得有话语权，可以声讨她了，她总说灵感来源于生活，我也可以写她呀。
　　其实妈妈对我的影响很大，我也想成为生活的记录者，我善于观察、心思缜密、敏感细腻，但我也总被谈论、胆小怕事、不懂拒绝，因为有时候妈妈写东西会得罪人，比如抨击谁家的孩子的教育方法不对，上我家里玩耍的同学朋友不懂礼貌，所以我身边的朋友很不稳定。
　　我会让自己对朋友更好更迁就，来留住他们。
　　后来，自己学会保护自己了，不会跟妈妈交流太多，可以说我从小就有点父爱母爱失衡。
　　爸爸是稳定的公务员，平时事情不多就是照顾家里，所以我跟爸爸的交流很多。
　　但是青春期来了，我变得谁也不爱说话，妈妈逐渐意识到她对我造成的阴影确实很严重，她辞职在家照顾了我两年，等我上寄宿高中，她有时间了，又开始写文章，只是开始写言情小说。
　　从日本回来，她那篇未完成的言情小说的章节被我看到了，就是那样夸张说我又是因为药物口吐白沫，又是在发作的时候咬她的手臂咬到出血。
　　这个几乎半百的作家朋友，造起谣来是一点也不含糊。

　　手机响了，是大毛的微信：“三炮，真的出来打麻将吧，三缺一啊。大家都等着赢你钱呢，你在家嘎哈呀？”
　　“死一边去，我在家捂捂白不行啊，去日本玩得晒太黑，你要特别想我就来我家。”
　　“我可不敢去，我见你妈腿抖。”
　　大毛从我到家第一天就每天约，大毛是我发小，从小光屁股长大。本来小时候发誓跟我在学习上比翼双飞，结果丫跑偏了，在街霸的路上越走越远，中学的时候是一片学生闻风丧胆的大姐大，她也不是故意这样的。每个坏孩子几乎都是被童年阴影毁掉的，大毛也是如此。她爸本来跟我爸爸是一个单位的，还是个官儿，结果贪污腐败给抓进去了，本来判了二十多年，但天有不测，她爸在狱里也没消停，拉帮结派，斗殴伤人，情况非常严重，又追加了15年的刑期，后来可能觉得没指望了，就在狱里自杀了。
　　记得她爸被抓那天晚上，大毛和妈妈来我家过夜，大人在屋外商量。我俩在屋里趴门上听动静。
　　“毛毛妈，你们如果有足够的保释金，其实这事情有转机。”我爸的声音。
　　“家里的存款只有10万块钱，这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把钱放哪儿去了，毛毛马上高中开学了，什么费用都没交呢。我可怎么办啊。”毛毛妈妈边哭边说。
　　“毛毛你不用担心，我家里还可以帮你周转，只是这10万块确实也不管事，上下打点怎么也要有30万左右的预备。”
　　“大林，你看能不能申请跟老肖（毛爸）见面，我问问他把钱放哪儿了啊。”
　　“不行，我想既然老肖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他一定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见面也不能问这个，会害老肖落实罪名的。”
　　“我怎么这个命啊，毛毛还有好几年高中完事就得上大学，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就出事了呢？”毛毛妈整个哭抽的程度，我妈在旁边安慰。
　　大毛攥着我的手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下来，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没事的，大毛，肖叔叔会平安回来的。”我给她递纸，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三雅，我不傻，我爸爸这次是真栽了，一亿多工程款，一毛不剩。三雅，我觉得人生太有趣了，前一秒你们还在说着怎么把桌上的鲍鱼做得更鲜美，晚上给妈妈熬一个燕窝红枣补补身体。下一秒就是警察冲进来，用枪指着你，抱头、上手铐，好像一切是在拍电影。三雅，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对吗？”
　　“大毛，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要瞎想，会好起来的，真的。”语言真的要用来安慰失意的人的时候，会发现少得可怜。就像我面对眼前平时活蹦乱跳、好像永远不会累不会难过的大毛一样，搜肠刮肚好像也找不到真的可以安慰她的话。
　　“三雅，我完了，我可能要辍学、要打工、也许还会为了生存去做鸡。”
　　“呸呸呸，别瞎说，如果你做鸡，我会经常去光顾你生意的。”
　　“去你妹的。”大毛哭着笑了两声。
　　后来几天，老爸带回的消息都不是好消息，找关系吃闭门羹，当时一起搞事情的全都躲起来了，最后肖叔叔一力承担了所有的罪名，听说他在狱里让律师捎话给那几个同谋，让好好照顾大毛和她妈妈，事情他都给顶下来了。大毛后来当大姐大，把那几个同谋的老窝都给端了，他们被迫于大毛知道的内情还有肖叔叔的嘱托，都不敢对她怎么样，甚至在一些事情上对大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她的大姐大的位置一直坐的很稳，包括现在也还是我们那里的头头，就是已经不出街了，借当年一位叔叔之力开了一个五星级的会所，洗浴、按摩、KTV啥啥的都有，一条龙服务。
　　记得肖叔叔终审那天，我们一家陪同大毛和她妈妈去法庭现场，肖叔叔对罪状供认不讳，大毛全程很淡定，淡定的让我有点害怕。倒是阿姨一直在抹眼泪，我妈竟然也跟着哭，爸爸一直在庭外打电话，好像是有一位答应到场的证人突然不来了。爸爸在庭外破口大骂，情绪激动，被工作人员赶出庭了。现在就剩娘们四个，我心里真的怕再出点什么事。
　　“全体起立！”
　　听到这个，我扶着大毛站起来，发现她腿早就软了，她靠着我。结果是肖叔叔因贪污，罪名落实，判处有期徒刑20年。听到这个妈妈和阿姨都大哭起来。我赶紧过去安慰她们，一时没扶住大毛，她“咣叽”一声撞椅背上了。我又紧着拽她起来，大毛甩开我，跑到前面，当着肖叔叔的面大喊：
　　“我恨你，你别出来了，你出来我也不养你，你死在里面吧！”
　　我看到肖叔叔哭的眼睛发红，他嘴里说着什么，我没听清楚。大毛蹲在地上哇哇的哭，我走过去，把她跑掉的鞋让她穿上。我感觉大毛整个人都颓掉了，眼眶凹进去，黑眼圈大的吓人。
　　“三雅，我爸说让我好好学习，别管其他。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三雅，我爸进去了，我没爸了。”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发小，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