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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紫金湖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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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子过得不疾不徐,转眼就是深秋了。西苑紫金湖中中的鲤鱼正是鲜美的时候。
各式各样关于鱼的美味佳肴可是晏宁的心头好,是以华贵妃常常打趣晏宁是猫咪转世。
一大清早,晏宁便和陆子念约好,晌午过后一起来紫金湖垂钓。用午膳时,晏宁就显得有些亟不可待了,泰轩帝往她的万里夹了片桂花酥肉,:“阿宁多吃点,钓鱼才有力气。“晏宁一口吞下,小声嘀咕道:”钓鱼又不比爬树踢毽,哪需的那么多力气。“
难捱的晌午终是过去了,华贵妃刚帮晏宁理好衣角,晏宁便招呼了春吉和秋如直奔紫金湖。谁知刚走到一半,就被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宫女撞了个满怀。食盒中的汤水撒了晏宁一身。
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晏宁虽是宫中的小霸王,但却很少责罚宫人,虽这个莽撞的小宫女冲撞了自己,自己除了脏了一件衣以外却也没什么大碍。
春吉看着小宫女脸生,刚想上前盘问一番,晏宁却拦住她,对小宫女道,“还好本宫今日并无大碍,便不再追究你了。他日你若再是如此不小心,就没有这般好运气了。“
小宫女连连叩谢,拎起食盒快步离去。
春吉看着晏宁沾着汤汁的外衫说道:“这衣服还怎的穿,主子,咱们回长绣换一身吧。“
晏宁却无所谓的脱下了外衫,还好刚才她还算敏捷,汤汁仅溅了一些在她的藕色外衫上,”无事,不需的回宫,阿念怕是已经过去了,我可不习惯别人等我。“
深秋的风已是很凉的,春吉本想再劝两句,但看到晏宁的眼神知道多说也是无益了。她向秋如使了个眼神,秋如将手中的渔具交给春吉,回宫给晏宁换衣服去了。
晏宁和陆子念约在紫金湖的湖心岛,湖心岛树木葱郁,视野辽阔,是个垂钓赏景的好地方。
晏宁走到湖边,便看到湖心岛上陆子念一袭天青色的长衫,独自一人蹲在湖边,仿佛在观察着水面。晏宁正要挥手大喊和陆子念打招呼,却只见陆子念仿佛脚下一滑,掉入了水中。
晏宁第一次感到她的世界停止了。
“六皇子!“一旁春吉惊吓的叫出了声。
春吉的叫声终于让晏宁回了神。“不行,我要救子念。“她毫不犹豫的跳入了水中。晏宁是会凫水的。每年冬日,泰轩帝便带着华贵妃和晏宁去唐山行宫泡汤,汤池子大得很,晏宁又活泼好动,扑腾了几年,倒是自学会了凫水。
晏宁跳进湖里的动作实在太快,春吉又怀抱着一堆渔具,生是没有拉住晏宁。好在她还算机灵,扔下怀里的东西转身跑去叫人了。
紫金湖不是宫中的主湖,所以并不算大。晏宁奋力的凫着水,从未感到如此艰难过。终于游到中心岛的附近,可水面上早没有了陆子念的身影,晏宁张开嘴深深的呼进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扎入了水中。
深秋的湖水冷得颇有些刺骨的意味,此时的晏宁却浑然不觉她在心里默念着,“子念,子念,你可千万要挺住。“
终于,她看到了陆子念的身影。
陆子念没有挣扎,缓缓的向下沉去,仿佛随时就会消失在幽深的湖水中。子念啊,那可是自己的阿弟啊,可是留着和自己同样血液的阿弟啊,想到以后再无法看到他明亮的眸子,晏宁竟是一次体会到胸口一阵绞痛,她咕噜噜的吐出一口气。
“坚持住,子念。”她咬咬牙,像湖水深处的陆子念游去。
最终,晏宁抓住了子念的手。
晏宁好不容易背着陆子念爬上岸后,早已虚脱,看着不远处跑过来的众人的身影,陷入了昏迷之中。
陆子念醒来,眼前明晃晃的一片,他坐起身,看着身边熟悉的布局,才明白,原来自己还活着。
那日,晏宁本和他约好晌午后去紫金湖垂钓。他不愿让阿姊等她,提前半个时辰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去往紫金湖,结果刚到没多久两个小太监纷纷内急,找地方如厕去了。陆子念知道自己若不是现在正得泰轩帝重视,紫薇殿上下人人巴望着他,现在肯定仍旧是一个人,所以当两个小太监纷纷离去时,陆子念也并未在意。当他蹲下看着湖中嬉戏的鲤鱼时,他感到一双手猛地将自己推入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想自己涌来。陆子念想挣扎着上岸,却发现这湖心岛并非天然,而是由工匠由砖石堆砌而成,湖心岛入水部分并非缓坡而是陡峭石壁。陆子念挣扎着努力使口鼻露出水面,本想呼救却发现自己被湖水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体力飞快的流逝,自己开始下沉,本想再抬手挣扎下,陆子念却感觉自己被灌了铅一般再也无法抬起,带着浓重水草腥气的水开始涌入他的耳鼻,他感到一股浓重的窒息感。
是要死了么?他问自己。其实想一想,死,也未尝是件坏事。自己本不就是多余的人吗?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的母妃喝醉酒便会指着自己哭喊:“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赤炎不会离我而去!都是你的错,都怪你!”陆赤炎便是泰轩帝的大名。陆子念略大一点时,从宫人的口中得知,泰轩帝自从自己出生后,便再未来过母妃的宫中。他开始愧疚,是否真的因为自己,才会使母妃见不到父皇呢?待他再长大些,她的母妃喝醉了便不再哭喊,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他感到欣喜,母妃终于看着他了,然而不久,她的母妃看着他喊着他父皇的名字,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从来都是多余的。
既然自己是多余的,那便离去吧。陆子念感受着冰冷的水,缓缓闭上眼睛。
“坚持住!子念!”他听到有人叫自己,是谁,谁会用如此焦急的声音呼喊他?谁还会在乎他的死活?
是晏宁,他的阿姊。
他想起来了,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他还有他的阿姊。他的阿姊会在他受伤时给他上药,担心的手都会抖;他的阿姊为了他可以好好念书,每日生生自愿拘在屋子里陪着她;他的阿姊会一次次在自己难堪或是难过的瞬间拉起自己的手,自己虽会别扭,但却从未想过拒绝。阿姊,他的阿姊,他的温暖,他的光明。
他张开眼,虽心里知道不可能,但仍期望能再看一眼阿姊。
湖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陆子念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的阿姊。阿姊身边笼着一团融融的光晕,乌黑的长发没了步摇簪子的固定在水中迤逦开来。
他的阿姊,他的神女。
最终,冰冷的黑暗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