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湔雪倾情》浮生永夏

22、闲云幽居解谜情（一）

　　正月十五，悠云早早在清晨的曙光里醒来，不由又是一阵猛咳，睡在外间的琴儿便急急披了软袄，端了温热的参茶进来。
　　“小姐，不再多睡一阵子？”琴儿低低地问，似怕惊扰了这个黎明。
　　“不睡了，睡了就怕醒不来了。”案几上金色的铜镜似也没睡醒，蒙蒙地映着悠云黯白的脸色。
　　“小姐，正月里的，可别说这些丧气话。您这两天的气色好的多了。”琴儿急的似要哭出来。
　　“我就说她醒了嘛，屋里都有说话声呢。”十五的声音在院落里响了起来。
　　“快请。”悠云微微露出点笑来。
　　芊芊换了素白的衫子，扶着十五步进里间来，身后仍是跟着一身着黑的剑七，手中提着一个漆器食盒。
　　里间炭炉的残火微明，琴儿便急急添了火，忙着张罗茶水去了。
　　“就歪着吧，别起来了。”芊芊扶十五在软榻上坐下，回身对悠云说道“你这一病可不轻，从初一出了议事厅，扶十五回冷霜阁，就倒下到现在。戚大士说了，你现在最重静养，不可伤心费神。”
　　“况且，我们今天是借你的光，混吃的来的。”团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蹿了进来，一团缩在十五的肘间，十五揉着团儿的脖颈，笑笑着说。
　　说话间，剑七已经从放在炕桌上的漆器食盒中端出几碗吃食来。蓝田玉碗，晶莹轻巧，四只小巧的碗中，每碗都盛着六枚洁白莹润的汤圆，带着桂花甜香，热气氤氲。
　　“我就说该让老七端这个食盒吧，保管一滴都不会撒，还用内功烘的热呼呼的。”十五自鸣得意，一枚汤圆便直直飞进了他的嘴。
　　十五呛的干咳两声，“霹雳弹都没炸死，结果被汤圆暗器噎死，那我就死的辉煌了。嗯，奶娘手艺真好，第一次吃这种南方吃食呢。”
　　剑七也不由微笑：“吃都堵不住你那张嘴。”
　　芊芊亲手张罗了一碗，递给悠云：“十五说你南宫世家世居江南，正月十五都是吃这种点心，专门求了奶娘做的，尝尝可有你家乡的好。”
　　悠云竟有些微微的怔忡，屋内炭火正旺，暖的却不止她的身。定了定神，舀起一枚送进口中，细细品尝后正色道：“桂花芝麻，在南宫世家的时候倒是常吃，只是我们不在里面加冰山雪莲，药味甘苦，做出的点心味道差。”
　　“不错不错，有心情讲笑话了，看你也快好起来了。不过这冰山雪莲可不是我名剑山庄的主意，是有人听说你病了，急急捎过来的。”十五向剑七使了个眼色，剑七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条来递给悠云。
　　悠云展开来，是细弱纤巧的字迹。静静读完，悠云朝众人微笑：“灵眸没事了，她的毒解了。”
　　芊芊用小勺搅着碗中的点心，微微皱眉问到：“从阆风阁出事那夜起，你们伤的伤着，病的病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都没弄懂，今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倒是把曲直由来说给我听听看。”
　　悠云，十五，剑七三人互看一眼，都点点头。
　　悠云首先开口：“灵眸是我出南宫世家的时候，大太太添给我的随身丫头，本来不过觉得她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聪明活泼罢了。但是看她伺候起居，谈吐见识都不简单，我便知，灵眸一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我北上名剑山庄的途中，路经韦城，遭遇影门的刺杀，在郎月客栈，灵眸救过我的性命，她施展一种叫做‘软丝凌空’的内功震偏了一只射向我的箭，我才有机会逃过那次刺杀。这种内功是青阳夫人所独创，我便知道，她是青阳夫人的弟子。”
　　十五接着说道：“青阳夫人，是一个很贵的女子，据说，她只用最好的胭脂水粉，穿最好的绫罗绸缎，吃最好的珍馐佳肴，所以，她也只能收最有财势人家的弟子。”
　　悠云点点头：“不错，青阳夫人收徒倒不张扬，所以灵眸究竟是谁家的女儿，我只知大概，却不能确认。直到我发现她藏在发间的那枚落霞玉环为止，珍贵如落霞玉，不是普通有钱财的人家便能用的起的，而且，那玉上有云裹如意纹。”
　　“尚书府的家徽。”剑七加上一句。
　　“南宫家的主母便是尚书府的女儿，我就知道，灵眸是主母放在我身边的一颗棋。”悠云淡淡的。
　　芊芊睁大了眼睛：“你们不是一家人么？”
　　“南宫家的关系，不比名剑山庄简单，灵眸的背后，也一定有她不得不为的理由。我只有不做声张，由着她去，不揭破她，是给她安身立命的空间，也是我为自己求自身的安全，她这明棋一去，不知有多少暗棋要安在我身边。况且她救过我一命，我欠着她情。灵眸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看的出，她心思单纯善良，对我没有恶意。”悠云喝了口参茶，继续说道：“我初进名剑山庄的当夜，有黑影到闲云居窥探，那晚，惟一看到黑影的人就是灵眸，当夜月色黯淡，灵眸并没有看清楚是谁。”悠云摇摇手中的纸条，说：“这是灵眸写给我的信，她说，虽然当夜她并没有看清楚是谁，但是，从那黑影身上落下了一点东西。”
　　“是什么？”芊芊问道。
　　“是一小片绒毛，鹦鹉身上的绒毛。”悠云答道：“而之后，十五来闲云居喝茶的时候，提过名剑山庄内，活物除了人，敢活动的就是团儿和十二公子的鹦鹉。灵眸这才动了阆风阁的心思，所以四公子查到灵眸常常在阆风阁附近出没，她只是为了打探十二公子的动静罢了。”
　　“名剑山庄庄规森严，十二一定有什么不能言的秘密，引起了灵眸的注意，又怕被她发现，这才对灵眸起了杀心。”剑七沉思道。
　　“除夕之夜是个绝好的机会，当夜庄内宾客大宴，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前厅，而十二哥平日又负责山庄内的夜巡守卫，调派那一路的防卫涣散，应该不是问题。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调用绮秀为他所用的。绮秀素日倾情于六哥，这是人尽所知之事啊。”十五也沉思。
　　“六公子素日来我梨花院听曲，其实不过是为了见见绮秀。十二公子来听曲时，见的人就多了，所以我倒没有留意过，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次次都有绮秀伺候茶水。”芊芊说到。
　　“庄主那日不是说，六公子，绮秀，十二公子三人情海生波，看来就是指此事了。”悠云点点头。
　　“这样看来，绮秀真正在意的，倒是十二公子了，为了他，杀灵眸这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平日，只知绮秀温柔沉稳，倒看不出有这样的心思手段。”芊芊黯然摇摇头。
　　“所以那夜我回庄所见到的，就当是绮秀用‘绮罗烟’毒倒灵眸，带往阆风阁。”十五点点头。
　　剑七冷冷一笑：“十二这招倒是想的很绝，借刀杀人也就罢了，还杀在自己和六哥同住的阆风阁，绮秀一死，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六哥。绮秀死无对证，他就干干净净脱身事外。”
　　“但是，诚如十二公子死前所言，十五姑且不论，纯属意外，他也没有料到六公子那时会出现在阆风阁。六公子身亡，是一个意外，同样意外的是，灵眸没有死，十五也没有死，他所设想的死无对证的局面没有出现，大大乱了他的阵脚。”悠云说到。
　　“我就说那天在大厅上，十二公子眼睛潮红，血丝满布，还以为是为六公子的去世而伤心，现在想来，怕是担心自己的事情败露而烦恼了一夜吧。所以才咄咄逼人，事事直指是灵眸和绮秀勾结所为。”芊芊不由有些愤愤然。
　　“绮秀和六哥都死了，而灵眸中了‘绮罗烟’，昏迷着迟早也是一个死，十二哥惟一担心的是，在霹雳弹爆炸前，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十五接着说道。
　　“所以你不能醒来，十二接着要给你下毒，就用他养的小舌头，把‘绮罗烟’下在翅膀上，只要在你的床前那么一飞，你也永远醒不来了，所以才被师父抓住了把柄，在厅上，方自绝身亡。”剑七重重叹了口气。
　　十五和悠云对看一眼，同时摇摇头，说：“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