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路人甲为一个备胎的复仇》托特

3、衣柜 观影模式。

　　歌者说，我是一个虚假世界中的虚拟人物，我有一个“设定”，它决定了我的外貌、思维、人格等等一切。但“设定”通常使用极短的字眼来规束一个本该丰富的灵魂，这之间的矛盾致使它实际上包含了广阔的外延，我尽管在“设定”之下，却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此时此刻，我不能接受她告诉我的结局。
　　如果歌者是一个站在我身边的人，或者说她就是阿芮妲本人，突然出现告诉我塞维尔另有所爱，哪怕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我、敷衍我，我都不会如此愤怒和伤心。可现在是一个声音告诉我，自己是被设计出来的工具，目的只是为了满足另一个女人的虚荣心，没有什么比这更侮辱人了。
　　“其实是有的，虽然本质相同，都是工具人的使用罢了，但冲击性要更大一点，你还是先不知道为好。”歌者说。
　　我没有追问，她接着说：“所以你的答案是要咯？”
　　“当然。”我说。
　　“契约成立，”歌者有些欢快， “现在开始，去成为魔法少女吧！”
　　她让我走到镜子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多荒唐，我居然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抓住机会，就这么一次，你自己补完自己的设定，因为原作者并没有说你长啥样。”歌者说。
　　我看见了镜中映出的人。
　　一个高鼻深目的美人，深棕色卷发，海蓝双眼，个子中等，是让我一下子觉得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错，并不OOC。”歌者评价道。
　　“什么叫OOC？”
　　“不重要，”她说，“现在我让你看看阿芮妲。”
　　我突然有一丝慌乱：“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要看什么？！”
　　如果是阿芮妲的相貌，我已经通过那张相片了解了，平心而论，是个漂亮的姑娘，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信息。我又要看她什么，通过北境法术一类的东西窥视她如今的生活吗？
　　歌者啧了一声，说：“要啥准备，站稳了。”
　　风从我脚下升起，迅速将我卷走。飓风裹挟着我飞越了千万重山峦似的，在一段光怪陆离的幻影之后，我摇摇晃晃地踩到了地面，惊魂不定地睁开双眼。
　　淡紫色的轻云映了满眼，空气中浮动着天星来的香气，这是米兰尼亚的春天，同我原本所在的地方没有差别。
　　我仰头看花，一时失神，忽的听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比之更动人的一串清脆的笑声。
　　笑声来自我斜上方的树枝，豆蔻年华的少女坐在上面，向着石板路尽头的来客放声大笑，她的快乐、甜蜜、娇嗔让任何听到这笑声的人都能被感染。
　　骑马而来的少年一脸懊恼，停在树下，问她：“阿芮妲，你怎么做到跑这么快的？”
　　“你猜？”她兴致勃勃地说。
　　我抽了口凉气，因为我意识到，这个少年是塞维尔！
　　他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长得很高了，却离成年时期的模样相去很大，肩膀还未长成宽阔，四肢也不足够有力，像一株被仓促拔高的青苗，俊秀的面孔还带着两分孩童般的稚气。
　　他说：“你作弊了，一定没有按我们的规定路线来。”
　　“胡说八道！”阿芮妲佯装生气，她攀着树枝往下探身，漆黑如鸦羽的长发垂坠，让她像童话中的仙子。
　　空中突然响起怪异的枭叫。
　　一群硕大的怪鸟俯冲低飞，掠过云霞，将花朵连同树木一起打碎。少女先是俯身，眼见躲不过，慌乱之中掉下了树枝，塞维尔及时将她接住抱在怀中。
　　两人目含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死死盯着那远飞而去的怪鸟。
　　“总有一天……”塞维尔咬着牙，低声说。
　　阿芮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蜷在他的怀里，用同样的低语说：“你会把它们驱逐出去的，哥哥……你甚至会创造更大的功业……”
　　我怔怔地看着这对兄妹，他们就在我面前不远，却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注视。塞维尔沉默地将阿芮妲抱上马，随后自己跨坐上去，策马往来时路归转。
　　“这是观影模式，你只能旁观，什么也做不了，他们也看不见你。”歌者讨人厌的声音又在我脑海里响起。
　　“那是龙使……我小时候也见过。”我轻声道，想起东方宫廷里那只曾吃掉我宠物的怪鸟。
　　“呃，行吧，”歌者讪讪道，“我还以为你想冲上去挠花某人的脸。”
　　“……塞维尔和她的感情确实很好。”
　　从一个微小的片段里我便完全能判断这一点，不是出于那些亲昵的举动，而是走后阿芮妲对他说的话，她知晓他的志向，支持他的勇气……那是我完全没有来得及，不可能来得及参与的时光。
　　“少自怨自艾！”歌者粗暴地打断我的遐思，“你已经看到过去了，还不明白吗？一切皆有可能！”
　　我微微错愕，但不等我提问，她又发号施令：“好了，现在我们去看下一家！”
　　“下一家是指——”狂风将我的思绪卷了个七零八碎。
　　米兰尼亚的暖春倏然远逝，一阵透骨的极寒将我包围，我抱紧双臂克制住哆嗦，在一片白茫茫的霜雪中四下张望。
　　我站在一处高冈上，脚踩封冻的长阶。头顶阴云低垂，周身雪风呼啸，脚底下的长阶横有十数米宽，被冻得玉一般，向上向下望去，不见头尾，仿佛接地通天，简直是神迹一般的建造。
　　连绵群山耸入云层，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一个活人都找不着。我呼唤着歌者，耳朵却被风声灌满，头脑中也全都是风雪的呜咽。
　　恍然间我看见上层有一个低矮的影子，跌跌撞撞的向上跑去，撞上了一道霜锋似的视线。
　　我的心脏都为之冻结了一瞬。
　　那仅仅是一个孩童。
　　更像一个雪人，雪色的短发，雪色的眉睫，过分白皙的脸颊也似乎要融化于霜雪之中。这个小雪人站在长阶中间短暂的平台边缘，怀抱一把比己身还高的长剑，缝着裘领的皮衣将单薄的身形紧紧裹起来。
　　这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孩子，只有神明之手才能雕琢出这样的姿容。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什么，纤长的睫毛下，翡翠色的眼眸中漾起柔波，然后，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抱剑转身离去。
　　我回身去望，白茫茫的长阶上什么也没有，不知他是因何而笑。
　　“你猜他是谁？”歌者迟迟现身，口吻神秘。
　　我毫无头绪。
　　“唉！那把剑你也不认识！”
　　我呛了一口冷空气，惊道：“是‘却袖’？！纳兰纳什卡？？”
　　“还能是谁？这是纳兰独自去神殿的时候，他在那里待了九年。”
　　“神殿？？它真的存在吗？！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你有点失态了，路人妹妹，”她嘎嘎笑起来，“纳兰的设定确实比较神秘，神殿的具体情况你有机会可以去问他。\"
　　我险些想追上那小小的身影，或者自己徒步登上天梯去到神殿，却及时想到所谓的“观影模式”，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Bingo，走吧，再下一个。”歌者说。
　　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移动方式，却未想到一落地，一团腐烂潮湿的气味将我包围，和方才的冰天雪地差异极大。
　　密密麻麻的树藤中间，似乎有光流露出来。我伸手去拨，但徒劳无功，手指如同虚影，从树藤中间穿过去了。
　　但我因此接近了那缕光芒，往空隙中看，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瘦高身影陡然回身。
　　我看见那深深的兜帽底下一个骷髅般的下巴，心里一惊。
　　“啊，糟了！”歌者叫道。
　　飓风骤起，我被紧急卷走，重新落回米兰尼亚我的房间之中。
　　暖和舒适的地毯包裹住我方才踩在热带烂泥中的双脚，它们非常洁净，纤尘不染。
　　“刚刚那家伙是个死灵法师，”歌者说，“也是阿芮妲唯一没搞的一个。不过我怀疑是因为他没有丁丁，其实也是刷了感情线的，下半辈子对她终身不忘来着。”
　　“你等等——”我有点晕眩，捂着胸口确认一件事，“他刚刚……是不是发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