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比星辰更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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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漫步于星光之下，越过森林，徜徉于夜色。
我看到世界逐渐消隐，而纯白的光芒，渗透每一丝气息。”
——《霍比特人》
……
……
森幽茂密的绿林，西维亚迎来了她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星光盛宴。
很久很久之前，古老遥远至这片大陆还未曾有如此多的生灵在此繁育。那时的天空尚没有日月光辉的照耀，当伊露维塔·一如的首生儿女在中洲初次苏醒，他们第一次睁开眼见到的就是漫天繁星，因此精灵们尤其喜爱星光。
他们行走在璀璨而纯净星空之下，他们认为头顶的那片群星代表着神圣珍贵的回忆与指引，因此当有一日的夜晚其繁星格外耀眼灿烂的时刻，隐匿在这片广袤森林王国中的精灵们就会举行盛大而欢闹的群欢晚宴。他们称之为“mereth en gilith”，星光盛宴，用以庆祝和纪念所有那些曾经逝去和存在的回忆，以及那些仍然陪伴在身旁的亲人同伴。
那时西维亚仍独自在森林的另一边，在漫天的星光下不厌其烦地练习射箭。所有精灵都知道这个来自于中土凡世的半精灵有着一个堪称遥不可及却又伟大恢弘的梦想，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精灵在每一个深夜都能目睹瘦弱的少女一遍又一遍地拉弓，瞄准，松弦，然后小跑着捡回箭矢，重复着枯燥乏味的过程。这些生命几乎永恒不朽的旁观者们也渐渐从最初的嗤笑，高傲，观察到好奇地互相窃窃私语，再到如今的沉默。短暂的半年过去，他们开始接受了这个既不够轻盈优雅，也未曾拥有精灵般美貌的混血少女。他们似乎慢慢从她身上窥见了某种这个种族罕见的特质，于是她的存在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他们甚至开始习惯每天天还未亮时从树底轻快掠过的身影，仿佛令每一日的生活都变得有所不同。
西维亚松开弦，长箭咻的一声从枝桠的缝隙里穿过，准确命中后面飘飘然坠下的一片落叶，将它钉在树干上。她放下弓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不偏不倚箭尖穿过叶片中央的脉络，她终于露出了笑容，甩了甩酸疼的手臂，刚准备拔下箭继续训练，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欢呼和歌声，她一顿，转头遥遥朝宫殿望去。
她忽然想起来不久前辛诺德曾经告诉过她的话，关于精灵对星光的喜爱。在她尚居住于卡伦贝尔小镇时，她时常偷溜进那里唯一的一座图书馆，她犹自记得有一本书上曾如此记录：有人说过，天上的每一颗耀眼的星，都是一个坠落后冉冉升起的纯洁灵魂，而这个世间能够被称作“纯洁”的，只有为爱而死的人，以及逝去的精灵。
直到她来到这里她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出于美好幻想的杜撰，精灵既不会生病也不会老死，除非时光过于漫长到□□消亡。天上的繁星也并非是灵魂的坠落，每一个精灵死后他的灵魂都会远归曼督斯殿堂，接受众维拉的审判，选择重生或留在那里直到世界末日。
这片森林里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有西维亚。她出生在人类城镇，她喜爱日光多于星光。她从前会在每一天的日出之前苏醒，爬到荒芜一人的高塔之上，静待晨光洒落山川的那一永恒之瞬。她认为那代表着灿烂，希望与新生。直到她流落到了森林，融入了这群神秘优雅的种族中，明白了精灵对星光的无比喜爱，她也开始注意到夜晚降临后的美景。
当大部分精灵枕着星河浅浅入睡，唯有她常常兴奋地独醒，爬到最高那颗树的树冠上，抬头仰望繁星密布熠熠燃烧的穹顶。她静坐倾听夜深的声音，掠过晚风中的低鸣无法打断她的凝思。她注视着每天都会迎接的永恒的节日，让这深邃静谧的星空把夜赠送给黎明。她每天将迎接日出，提醒自己晨光和余晖之后，必有阴影与黑暗降临。
每一个精灵都会为每日的星光而欣喜，就像辛诺德曾经告诉过她的：即使在这中土凡间的树下，我们也未曾忘记艾尔达玛海面的星光。那是古老的回忆，那是精灵生命逝去后必将回归的终点。
西维亚静静听着远方缥缈而来的歌声，那是用精灵语颂唱的，她只能隐隐听懂其中的几句，可仍然觉得那很美，是一种与城镇流浪诗人吟诵的诗歌截然不同的美，饱含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力量，仿佛能够越过森林，行走在漫天星光之下，徜徉于夜色，纯白的光芒弥散，世界在这歌声中逐渐消隐。
她从未听过精灵们的歌谣，那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奇妙的魔法，能够治愈创体和心灵。西维亚忽然就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她情不自禁地收起弓箭，缓缓朝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今夜的星光格外繁盛灿烂，微光闪烁在夜色的每一个角落。她踩在厚厚的腐殖质上，偶尔会惊起一些会发光的小飞虫，萦绕在她轻而小心翼翼的步伐后。她感受到有细细的风从耳畔无声地掠过，拂落她别在耳后的碎发。歌声愈发地近了，就在精灵们最常聚会的那片空地上。可她无意参加这次热闹的盛宴，她只想做个安静的旁观者，于是她愈发放轻了脚步声，在转过一颗足有十人环抱的大树后，来到了一条溪流边，却意想不到地寻见了更美妙的风景。
这一幕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犹自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来，并且仍然对此充满感激与惊叹——
繁星密布的夜空，遥远的歌声轻悠缥缈。一次兴致而来的夜间散步，隔着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西维亚抬起眼，与对面同样漫步缓归的精灵与鹿不期而遇。不知是谁先发觉了谁，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风都为之凝滞，他们的目光对望，隔空相遇，同时静止。
他的金发染上了星光的颜色，在她看来就宛如银河之光流淌闪烁。他在彼岸负手而立，遥遥凝望而来，不需一言一语，不多任何华美首饰，就足以成为比星辰更耀眼，更无法直视，更可遇不可求的美妙风景。
西维亚定定地望着对方，脑子里忽然飘出一个词：星光精灵。
从未目睹过维林诺双圣树的光芒，却依然能够照耀森林王国一方。他的美貌和气势生而被赋予，除了国王，这里无人可在他的直视之下抬起目光。他是西维亚此时此刻最出乎意料会见到的人，这个林地王国最高贵最傲慢的精灵，瑟兰迪尔殿下。
“真漂亮……”她情不自禁地低低喃喃，被晚风轻轻送入对方耳中。
瑟兰迪尔眉梢一挑。他打量着这个多日不见的半精灵，发觉她和上次相比还是那么矮。背着逝去的守卫者阿玛诺德的弓箭，穿着和他相比简直朴素到一眼就会忽视过去的布衣，满头茂密的黑色长卷发由于疏于打理总是乱蓬蓬地摆在脑后，简直和它主人的性子一模一样。在瑟兰迪尔眼里，这个出生在人类城镇的半精灵少女充满了令人难以言喻的感觉，其中多数都是在他审美之外的，稍微有些可取之处的除了她那会给人带来午后阳光般暖意的笑容，就是她那双如同万年冰雪沉淀，纯净幽蓝色的眼眸。
瑟兰迪尔活了很久，通常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思绪，这个半精灵也不例外。隔着流淌的小溪，他清晰地望见西维亚眼中那堪称惊叹而充满了欣赏的情绪，这种目光对他而言并不少见，但必须承认每一次都能愉悦到他，因此即便他心里认为这个幼崽此刻的表情傻极了，也破天荒地没有在第一刻出声打断，而是慢悠悠地朝这里走了过来，停在溪边，转头看了一眼他身边正歪头朝西维亚呦呦低鸣打招呼的大角鹿，慢条斯理地开口。
“它看上去很喜欢你，”瑟兰迪尔声音低沉和缓，“也许是因为你闻上去很像它的同类。”
毕竟，全森林都知道这个半精灵没事就喜欢漫山遍野地追着动物跑，有时还会和它们待上一整夜。
这句话立刻将西维亚从那种迷梦般的恍惚里惊醒，她抬头看了看眨巴眨巴眼的大角鹿，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话——
“……它看上去也很喜欢你，殿下。”
瑟兰迪尔轻嗤一声，对这个回答有些意料之中。如果这个半精灵真是柔糯可欺被人嘲讽一句就诺诺半天无法反驳的家伙，他倒是会觉得非常失望。他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喜欢斤斤计较的脾性，因此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句反讽，瞥了对方头顶一眼，看向远方，淡淡开口。
“作为人类，你还有机会，”他负手而立，目光如深海幽邃，“还有机会离开这里——远离战争。”
西维亚一愣，不由自主地抬头，正对上瑟兰迪尔垂下的目光。她一时半会看不懂他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绪。
她想了想，觉得只有一个理由会让王子殿下突然提起这件事，于是她斟酌了片刻，很认真地回答，“为什么殿下会认为……人类才会选择远离战争呢？难道我们不是都一样，都经历过无数战争和流血才走到现在的吗？——人类有懦夫也有勇者。而我作为人类也作为精灵，我为每一半血统而自豪，我和你们也一样，我明白一个道理：战争永远是无法远离的，不论逃到哪里，它的阴影都会高悬头顶。”
瑟兰迪尔眉梢一动，接着就听见这个半精灵继续说道，“而且我无处可去，我也很喜欢这里，我想留下。”
金发精灵微微俯身，直视她的双眼，压迫性的气势顿时扑面而来，西维亚仿佛又变矮了一截，她难以直视这个精灵过于耀眼的面庞，只得略略侧过头，然后就听见那低沉极富磁性的声音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钻进心底，有些刺刺挠挠的痒——
“……是吗？告诉我，你喜欢这里的什么？”
西维亚脑子有些糊，没多想其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烤肉和酒！”
瑟兰迪尔，“……”
西维亚一看对方的表情就感到大事不妙，她连忙补充了一句，“朋友！——在这里我还有很多朋友！我喜欢他们！”
瑟兰迪尔一瞥她不自然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根本不用怀疑这所谓的“烤肉”，“酒”来自谁的教导，看来他有必要多关注如今森林里幼崽的教育隐患，以免某些歪掉的上梁带坏了整群尚且懵懂不知事的精灵后裔。
不过现在他深知即便多问也得不到满意的回答，于是装作没听见般忽视了这个问题，冷哼道，“朋友？——我倒是很怀疑这一点。”
西维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般地伸手去摸了摸鹿角，对方也很温顺地低下了头，还舔了一下她的鼻子，留下一道透明水渍。
西维亚顿时就笑了，很高兴地揉了揉大角鹿的头。瑟兰迪尔见此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看着这一人一鹿默契和谐的交流，想起前不久偶然遇见她骑着头顶怨气冲天的阿亚拉斯带着他的族群满山头疯跑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淡淡开口，“如果你不像其他人那么贪吃贪玩的话……你很欢迎留在这儿。”
当然，即便她贪吃又贪玩，她也必须留在这儿。没其他选择。
说完，他不顾西维亚顿时抬头变得惊愕极了的眼神，侧脸瞥了大角鹿一眼，“走了。”
大角鹿哀怨地呦呦了两声，又低头舔了舔西维亚的掌心，拿头蹭她，这才跟着瑟兰迪尔的脚步转身一同离开。他们踩着一地破碎的星光缓缓离去，修长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只余些许惊起的小飞虫散发的幽幽微光萦绕不去，恍如梦境。
西维亚看着他们走远，忽然就露出一个笑容，喃喃道，“其实你也和艾斯特斯一样嘛……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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