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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父子 这些年兵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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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兵荒马乱,灾祸频频,越是远离皇城就越见破败,沿途不少村落已成空城,灾民流离失所,直到过了武林盟地界才略有好转。
任江流的目标是巳北,他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即便这样,也用了足足半个月。
将要入夜的时候,如同大多数没有客栈的晚上一样,任江流进入破庙休息。
他进去之时小庙已经有很多人了,任江流眼睛一扫,寻找到了一个空位大踏步走过去。也不在意别人好奇的眼神,将一些精巧的盆盆罐罐的从大马身侧的布袋中拿出来,点上火,温酒,再起另一个炉子,将肉菜馒头蒸出香味。
这套工具是杨柳那个馋嘴丫头捣鼓着做的,听说他要出门,说什么都让他带着,说是知道他一赶路就没日没夜,带上这东西至少能吃个热食。
任江流心想难道自己还会亏待自己?如果想吃热的了,就算荒郊野岭也能捉了畜生来烤。他当时没当一回事,只怕回家之后杨柳唠叨,再看东西已经备在马上,就直接带走了。
但这一上路,他就发现了这套东西的好处,真的是,非常方便啊。
这这边动作还有吃食飘出的香味早引人侧目,会在这个时候在破庙休息的,有些是难民,有些是乞丐,唯一的例外是一对父子。
他们倒是善人,看着周围的人可怜,那处吃食分了出去。
这些吃食很少,本来就正好是两个人的一餐,如今被分给了十几个人,自然是不够用的,但聊胜于无,难民一众都感恩戴德。
父子二人受了他们的礼,父亲闭目养神,儿子却别别扭扭的不痛快,眼睛瞟着悠闲自在的任江流,小声嘀咕一声冷血。
那父亲睁眼看他,只说个人皆有缘法,修行在个人,舍得在个人,不能强求,不可强求。
儿子赶忙说是,还是挺不高兴的。
他们这边说话的声音很小,寺庙人多嘈杂,三步开外,根本什么都听不清,是以没人发现此处种种。
任江流慢慢吃着牛肉和馒头,牛肉是他包了客栈的厨房亲自看着人做的,炖的软而不烂,柔韧圆滑,刚一拿出来足足飘香十里。馒头内中也大有说头,只是现在凉了,吃起来倒是平平。
他想了想,用油把馒头片煎的金黄,光是看着那颜色就很是喜人。
一刻钟,他吃食物,也恢复了力气。看了看外边天色,忽然走出去了。
那边的儿子一怔,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零件工具,有些不知所措的问父亲,“爹,他不怕被人偷走吗?”
父亲想了想,道,“不设小人之心。”
又是一刻钟的时间,他看着那人回来,手里还托着什么东西。
儿子眯眼看着他动作,发觉那是一头已经收拾干净的野山羊,撇了撇嘴,道,“真能吃。”
说着,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神色尴尬的垂下了眼睛。
那边任江流没进破庙,在外边收拾着架起了篝火,又从马身上的皮袋子里那出调料,用小刷子一层一层往羊身上刷,不多时,羊已经开始滴油了。
破庙内肚子叫的人逐渐增多,还有小孩想要讨食的哭闹声。
再过半刻钟,一心想要睡觉的父亲也坐不住了,喃喃道,“真香啊……”
儿子哭丧着脸,愧疚道,“儿子无能,让父亲也跟着受累。”
不过是一顿烤羊肉,本来也没什么的……
父亲摇头,“天要降灾,你又能如何?”
这边正说着,外边忽然有人道,“你们还看什么?再不吃,要糊了啊。”
庙内的人怔怔看着这个首次开口的公子,不知该有什么反应,该进还是该退。
那人用匕首割下一直羊腿,手一扬,扔到那对父子的手中,道,“接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欢天喜地赶了过去,又是咽口水又是感谢。
这么大一只羊啊!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油乎乎的羊腿落在手里,儿子愣了半天,颤抖的道,“父、父父父……”
父亲睁眼,道,“看到了。”
儿子欢喜又难堪,开心又愧疚,整容道,“我去道歉。”
父亲见那人已经开始收拾自己那些做吃食用的东西,摇了摇头,道,“道谢吧。”
不道歉,只道谢?
儿子自然不敢违逆父亲,好声好气的对任江流弯弯腰,道,“多谢公子,今日赠食之恩小子定不会忘,只是如今颠沛已久,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敢问公子名讳,来日好做报答。”
任江流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因为长久忧虑无法牵起的嘴角动了动,淡淡一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一声多谢足以。”
这是个豁达的人,儿子却总觉得心中不舒服,想道刚刚自己的小人之心,暗自责备自己,忙道,“不够的,怎么够。”
“够不够,还得我说了算。”任江流收拾好手中的东西,起身之间,带着说不出的威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你说你身无长物,确是错了。”
儿子不解又纳闷,回头看着父亲。
父亲摇了摇头,他又转过头,拱手施礼道,“请公子赐教。”
任江流轻笑,“你们拥有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他看了看外边天色,借着余光看了看分食的难民,慢慢道,“心善的人会有好报,你们会看到那一天。”
这……这话的意思是夸他们吗?
儿子不知自己猜的对不对,又回头去看父亲,但这一回头,身前的人就离开了。他看着那人动作娴熟的翻身上马,惊讶的道,“晚间也要赶路?这……是有急事?”
父亲看了一会儿,眼中渗入惆怅,只道,“不知,吃饭吧。”
然而他拿着羊腿迟迟没有动作,心中苦笑,活在这世上,就算有善心,也要有发善心的资本才行。
他们落魄至此,若再抱着这无谓的善心,这日子,可没法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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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赶了一日的路,巳北已经近在眼前,任江流在驿站略作修整,出门的时候意外发现驿站前围了很多人,乍一看煞是热闹。
此地偏僻,若无大事,可不会冒出这么多人。
任江流难抵好奇心,抬眼看了看。
“这位公子,这里可不是什么客栈,不是你想进来就能进来的。”驿卒见周围人渐渐增多,心中无奈,“你可不要为难我。”
少年的声音惶惶,几乎带着哭音,“这位老爷,我父亲连日赶路冒了风寒,不用多留,只求给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父亲喝了药发个汗就好了。真的不会多留,不会超过两日,不……一日,只要一日就好,只要父亲好了我们就走。”
任凭少年如何求,驿卒只是摇头,道,“这可不行,不要为难我。二位还是去找客栈吧。”
那少年欲哭无泪,他也想找客栈,可是他们身上的银钱早就花光了,就算去了客栈,大概也是不让进门的。
“况且。”那驿卒顿了顿,淡淡道,“虽然风寒算不得大病,但是这里物资短缺,药还真不好找,风寒也可能断送性命。你们死在别处都与我无由,若我让你们进入驿站,你父亲死了就跟我们驿站脱不了干系,我可逃不了罪责。”
那少年听有人咒他父亲死,身体抖了抖,就想发火。可是他抽噎两下,终究没有出声,咬着舌尖磕磕绊绊的说,“父亲不会死,我们自己就是大夫,我自己能治好父亲,只求老爷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父亲……父亲不能再吹风了。”
驿卒说了许久已经不耐,撇嘴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有规矩?”
“别……咳咳,别再闹了。”一道算不得苍老的声音开口,仅仅说了一句话就咳得不行,他这一咳,吓得少年不住掉泪。
那人看了看高大的驿站,道,“我们走吧。”
“慢。”
任江流牵着马,已经走了过来。
驿卒认得他,谦卑的低下头,道,“大人。”
任江流走上前,道,“我认得这个人。”
驿卒一愣,赶忙道,“放进来吗?”
任江流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道,“你之前说的没错,做的很好,让他进去你反倒错了。”
哭的泪眼朦胧的少年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惊叫道,“是给我们羊腿吃的公子。”
任江流弯腰看了看他们,手指碰上那个中年男人的额头,皱眉笑道,“怎么好好的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什么好好的?哪里好好的?那个少年愤愤不语,低着头看着他在自己父亲脸上摸来摸去,忍不住道,“公子——”
“别吵。”任江流从袖子中取出药,道,“你说你能治好你父亲?”
那小公子点了点头,不知他什么意思。
任江流倒出一粒药丸道,“你看,能吃吗?”
那药丸乌漆墨黑,带着一股怪味。
任江流笑道,“应该能治你父亲的病,一粒药粉分成三次吃。”
那少年拿过药丸研究,忽然,他的眼中迸发一阵惊喜,推了推地上的男人,道,“父亲,你看。”
那人费力睁开眼睛,任江流忽然道,“他病的有些重,你说话大声些,多重复几遍。”
少年得令照做,中年人听到了,点了点头,张开了嘴。
少年吸吸鼻子,小心将药丸分成三份,让中年人吃了一份。
任江流看到老实听话,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人一个生病,一个年少,不好赶路,如果是同路的话就跟着我吧。”
你去哪?
少年没等问出口,本来已经昏睡的中年男子张开眼睛,道,“劳烦……公子。”
三人一路结伴,中年人刚开始答应是因为不放心自己儿子,半日之后,他的病好了许多,清醒之后发现那名公子果然和自己同路,不由惊讶,笑道,“公子会算命不成,不然怎么会知道我二人的路线。”
任江流淡定的道,“我岂会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我只是走原来的路线,你们跟我同路便罢,若不同路,到时候自己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