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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荣涧 官道上一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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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骑快如疾风,只听马蹄声落响,眨眼之间席卷而至,不见有人经过,只留下一路烟尘飞扬。
任江流又一次体会到被颠的要死要活的滋味,想让师无名慢一点,可觉得自己一出口就输了,只好忍耐着不说。师无名发现他揪着缰绳的手有时会握的很紧,指甲泛起浅浅的白晕,身体明显僵硬着,这种反映定然是……
带着一点坏心,故意又骑得更快。任江流脸色变苍白,嘴唇抖了抖,弱弱叫了一声,“师无名……”
声音在猎猎作响的空气中消散,任江流猜想师无名应该是没听到的。咬咬牙,又放大声音叫了一声,“师无名!”
“嗯?”策马疾行中,师无名温声疑惑道,“何事?”
“慢、”任江流磕磕巴巴的说,“慢一点……你……”
两个人之间相隔不足咫尺的距离,他难受的厉害,刚一开口觉得被风刮的齿根发酸,无意识向后靠去,不想直接挨到了师无名身上。背后有东西依靠,舒适与稳定兼备,这感觉还不错,任江流感慨着,又贴的更近了一点。
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是师无名万万没有料到的,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渡过来,他下意识闪身躲开,却忘了现在是在马上,闪躲之余没坐稳,来不及反应,已经侧身摔下马背。
他慌乱之下手反射性攥紧,掌心的东西毫无疑问是未曾松手的缰绳。马儿陡然被勒住,疼痛感让它停在原地乱跳,任江流支撑不住,紧随着师无名摔了下去。
只是他更倒霉一些,直接掉在了马蹄旁边。
任江流先摔的七荤八素,迷茫向上一看,只见健硕的马腿腾空凌起,马蹄正在迫近。
完了……
他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身体完全动不了。
“小心。”师无名发觉的比他快,反映的也比他快,知道现在把人拉开肯定来不及,咬了咬牙,横起手臂挡在任江流身前,不及眨眼间,马蹄落下,任江流只听咔嚓一声,再回神的时候马在三步开外跳脚,而师无名额头上的汗水成串落下。
“师无名,你怎么样!”任江流脸色一白,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坏事了!
这人用手臂去挡马蹄,是不要命了吗!
突然而来的疼痛使他目光一散,听见对方的声音,勉强振作道,“自然是很痛。”
“废话,被马踩到你不痛难道舒服吗?”任江流气急败坏,紧接着想起这人不是自己的师弟,不能随便骂。只好憋屈的吞下后续声音,倾身掀开他的袖子,那人手臂上一大块青红与周围正常的肌肤相比异常扎眼,他医学知识不过关,想动又不敢动,光是看到觉感觉到身上跟着疼了起来。别开目光道,“你为何要替我挡掉这一下,若受伤的是我,你还可以替我医治,可受伤的是你,我却无法替你诊治。”
师无名脸上冷汗遍布,还有心情微笑,“事发突然,本能行动而已,已经顾不上许多。”
“我以为你是那种刀架在脖子上都能很冷静的人。”
“如果有刀架在师某的身上威胁,只怕师某立刻就会不顾道义,转身投诚了。”
“这么没节操?”
“节是有的,也不乏操行。你看,师某为了报答少侠在树林中的救命之恩,这不就为你挡掉一击?有恩报恩,这是师某的原则。”
任江流此时才发现这人温文的面貌之下,嘴巴竟然这般厉害,可他现在忧心他的伤势,无心多说废话,“是骨折了吧。”
师无名听他说明,方才说道,“想要全好,没有月余可不行。”
任江流当机立断,“我先给你找树枝固定一下,荣涧不去了,我们立刻赶回拜首。”
“少侠不可。”师无名阻止他,“我们现在已经出来近一日,拜首到荣涧徒步仅仅需要不到三日路程,骑马则更短,我们先前缓慢行了一段时间,即便这样,也已经赶了一半的路。如今我受伤,而少侠不会御马,无论前行还是后退路程无所差别,如果要休息,倒不如进入荣涧再休息。”
任江流摇头,“荣涧可没有师茵茵。”
“荣涧虽然没有师茵茵,不是还有师某自己吗。”师无名笑道,“少侠莫不是忘了,玉山谷主,是师某啊。”
他这么说,可任江流还是迟疑。
师无名看他犹豫的模样,哎呦一声用完好的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伤心状道,“师某就这么让少侠信不过吗。”
任江流无言以对,他要收回前言!什么文质彬彬,这根本就是一个狡猾之极的男人!
想到未来一段时间他都要面对这样一个人,任江流不由觉得很头大。与他相比,自己的师弟简直就是天使,他果然是做错了决定,应该留在拜首的。
用木枝固定手臂,再用布条绑好。
任江流把没跑远的马牵回来劝师无名上马,大不了他在下面牵着马走,能让他减少手臂的震动无论如何也是好的。
实际上不用那么麻烦,即便断了一只手,师无名表示骑个马还不成问题。只是这次他骑得很慢,很慢,分明只是一日的路,却硬生生多走出半天。
到达荣涧之后,师无名不得不感慨任江流如果有心顾着人,便是真正的关怀备至,他这一天半的路程过的竟然比之前树林里的任何一天都更为舒适。
任江流听他忽然叹气,不解道,“你是怎么了?伤口痛了吗?”
“少侠放心,师某已经服过药了。若是再痛,今后便无颜再说玉山谷医术天下第一。”师无名笑了笑,突然纵身下马,站在任江流面前,皱眉苦恼状慢慢说,“但还有一点……”
任江流望着他,“如何?”
师无名摇头,“师某只是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是该为能得少侠真心相护而开心,还是为到了此时才得到少侠的真心而伤心啊……”
任江流停了停,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哀叹道,“大哥……”觉得自己这个语气不对,硬生生将后面那句‘您老的脑回路真牛逼’给咽了回去。想了想,委婉的道,“不愧是谷主大人,想的就是和我们这种正常人不一样。”
师无名扑哧一笑,一手搭在任江流的肩膀,语气诚恳的道,“少侠这两日为何突然变的如此拘谨?可是师某有冒犯的地方?若是当真有,师某肯定改过。若是因为其他原因,师某希望少侠能对师某坦诚,少侠现在这种态度,让师某当真难过啊。”
任江流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发,“我什么态度了?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师无名凝眸看他,任江流暗叫怎么又来了,乖乖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你这个人还真奇怪,对你客客气气的不好吗?你耳朵嫌太清静哦?”
师无名模样纯良温善,态度极尽谦和,真诚道,“非也,只是在下诚心与少侠相交,自然希望少侠诚心以待。”
任江流撇嘴,“我的诚心天地可鉴,我上次这么照顾人还是在我妹妹小学时候。”
师无名奇道,“妹妹?”
任江流点了点头,牵着马左右找医馆,边走边说,“啊,是啊,一个特霸气的小妞儿,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上体育课裤子扯坏了,干嚎跑我学校来找我陪她回家,门卫不让她进都不行,十分钟的功夫弄的全校皆知,事后羞的不肯出门见人,哄了三天才哄好。”
师无名沉默一会儿,“恕师某才疏学浅,不能理解少侠的话中之意,能否请少侠解答一二?”
“嗯?”任江流转过一处街道,漫不经心的应声。
虽然相隔不远,拜首和荣涧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氛,在荣涧之内丝毫找不到拜首的质朴与醇厚,整齐林立的房屋一眼望不到尽头,街道行人步履缓慢悠闲,长袍极具韵味,齐腰的长发已经成了最常见的了,甚至有人将头发留到了脚踝。
师无名却似对周围景象无所察觉,坚持问自己心中的疑惑,“敢问少侠,小学是何意?五年级又该如何解答,体育课是什么?学校可是学堂的意思?还有那门卫……”
他的问题源源不绝,任江流扭头看他,心里狠狠扇自己的嘴巴,傻笑几声,硬着头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啊!”他指着远处高兴的道,“医馆!”
师无名看着走远发现他没有跟来转身歪头等他的任江流,自喉咙间发出一声轻笑,任江流无故觉得后背一凉,面对师无名含笑的眼神也只好避开不看,牵了牵嘴角,闷头钻进医馆。
荣涧最普通的建筑材料的是木头和石头,所以最常见的便是石屋与木屋,这一条街靠近山脚,全是依山而建。石屋高耸厚重,成排望去像一座座的山洞,任江流仰头确定石屋的匾额,上面用古体拙刻而成的医馆二字大而清晰,很有力道。
他用手描绘一遍。
很自信的点了点头,没错,这里就是医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