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1948》宾茜

25、第三章 红颜志气

　　不等古振英把门关严，古晓彤的一只脚已经见缝插针踏了进来。
　　古晓彤两手用力推门，古振英不敢用尽力气，但还是用一条胳膊使劲顶着门，俩人僵持了好久。
　　古振英挡在自己房间门口，不放晓彤进来，他霸道地说：
　　“你快回你房间，和你的朋友们做些姑娘家做的事。”
　　古晓彤的两条辫子都挣开了，格裙子也蹭歪了，仍是不放弃地往里挤：
　　“哥，你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嘛。”
　　古振英把衣领子解开，负气道：
　　“上次你和父亲说漏嘴，害我被臭骂一顿，我可不敢再让你知道什么了。”
　　一提古宇笙，古晓彤又不乐意了：
　　“我又没跟他说什么，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古振英怒目圆睁瞪着古晓彤，让她闭嘴。
　　只听屋里一男生高喊：
　　“振英，你快过来啊。”
　　看见古振英分了神，古晓彤两脚都踩在门框上，想探头看清说话的人，整个身子摇摇晃晃起来。
　　古振英眼瞅这一幕，借此机会，推了一把妹妹，古晓彤退到门外，古振英笑道：
　　“你赶紧走吧”
　　说完，门已紧闭，古晓彤拗不过他，一跺脚，悻悻转身。
　　古振英重又把门打开，望着晓彤背影，压着声音喊了一句：
　　“别再跟着我们。”

　　古振英的屋子挺大，男男女女挤了十来个人，全部是宣传社的干事，大家一起围在书桌边。
　　刚才喊古振英的人就是拿出城区图的粗眉大眼男子，名叫刘元新，他是古振英的同班同学，兼要好的伙伴，刘元新挨着古振英，轻声问道：
　　“又是你妹妹？”
　　古振英脸有点红，点点头。
　　刘元新憨笑两声，像是征求大家意见似的，大声说：
　　“你让她加入进来吧，你不是说她开学就是咱们大一的新生了吗？”
　　古振英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女生，都紧盯着自己，只得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还小呢。”
　　一个清清秀秀的女生，银铃一般说：
　　“那今天你可别再像前两天似的让她追上了啊。”
　　刘元新拉了女生一把，那女生却不肯停嘴，继续嗔怪：
　　“竟然不去约定地点集合，扔下我们这些人不理，独自照顾她。你别忘了，今天是集体行动，我们可不像你一样会怜香惜玉。”
　　大家一阵哄笑，不知是谁尖声说：
　　“张倩，你不是吃醋了吧？”
　　被唤作张倩的女生脸色一沉，把众人瞪了一圈，板着脸严肃说：
　　“这是革命事业，容不得玩笑！”
　　古振英俩颊也现出绯色，赶忙转了一个话题，他问刘元新：
　　“明天和重大学生会的见面，都安排好了吗？”
　　刘元新点点头，面带忧虑：
　　“嗯，晚上七点在咱们学校南面的废弃教室里，他们学生会的领头人会来，还指定要和咱们社社长见面，我告诉他们你一定会去，但是当局会不会有人来搜查？”
　　古振英锁眉沉思，不一会，他斩钉截铁：
　　“我想不会，这次的会面只是商量三日后的学联游行，只有咱们两个学校的主要代表知道，当局怎么会来查呢？”
　　包括刘元新在内的其他人都点头同意。
　　不知想起什么，刘元新又从包里掏出了张报纸，往城区图上一扔，朝围着的几个人看看，然后指着报纸，兴奋地问古振英：
　　“振英，这是你写的吧，笔名是白脸将？”
　　古振英把这张《新民报》的首版拿起来，他那篇文章就在醒目的位置，乍一看见真是又惊又喜。
　　父亲居然悄无声息就把文章登了出来，难怪这几日的新民报他总找不见，父亲一定是不想他得意忘形，仔细看文章落款，正是父亲为他取的笔名——白脸将。
　　古振英想起父亲的嘱咐，随意笑笑，连连摇头：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刘元新锤了古振英一拳，怪他故作神秘，又招呼其他人一起传阅，刘元新口中称道：
　　“这笔风一看就是你啊，居然能在重庆最大的报纸上刊登，你小子厉害啊，有胆识！”
　　古振英的得意藏得很好，他笑而不语。
　　张倩也附和道：
　　“这报纸敢登出来，它的总编也算是颇有气节了啊。”
　　其余人也频频称是。
　　古振英急着要为父亲表功，但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他用肩膀碰碰刘元新：
　　“你快讲讲今天的行动。”
　　“哦，是。”
　　刘元新将报纸收好，把城区图铺平，在上面指点开来：
　　“咱们从这条街出发，沿中心城区的闹市行进，大都是采买闲逛的平民，军警反而不多。”
　　大家互相看看，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古振英敲敲桌子，宣布道：
　　“咱们赶紧出发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谁也没注意，躲在自己房间门后的古晓彤，她一直盯着古振英那边的动静，他们前脚离开，古晓彤后脚就跟了出去。

　　穿过居住的民巷，古振英就开始感觉身后有双眼睛，他不得不带着同伴们七拐八弯，慢慢偏离了原先的路线，刘元新忍不住问他：
　　“怎么回事？”
　　古振英不好明言，只是不停拉着他们往前走：
　　“跟我来，这一带我比较熟。”
　　古振英渐觉追踪的人步伐减缓，他倒越走越快，旁人不明就里也加快脚步。
　　古振英已知来者何人，他只想不动声色甩开她。

　　“哥，你就带我去吧！”
　　追得气喘吁吁的古晓彤干脆喊住又想甩开她的古振英。
　　刘元新和其他同伴都被这喊声拦了下来，纷纷转身，才发现到底九转八弯所为何。
　　古振英也只好停住了脚步，转眼看去。
　　古晓彤的校服是崭新的，两条麻花辫梳得整齐，只是因为剧烈运动有些不听话的碎发偷跑出来，日光下，女孩子家的脸蛋格外白嫩光滑，疾行急喘，让她两腮粉扑扑的，更显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不行！”
　　古振英让其他人等在原地，过去把晓彤拉到一旁，低声劝道：
　　“你赶紧回家去，父亲找不到你该担心了”
　　“我不！”
　　古晓彤高声叫着，其他人焦急的看着他们两个。
　　古振英这时才发现古晓彤那双眼睛那么像她母亲，执拗倔强，只听她继续喊：
　　“他才不会担心我呢，我要跟着哥你。”
　　古振英对晓彤的任性已经忍无可忍，他把她拉的更远，不想家丑外扬，而后怒道：
　　“晓彤，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被古振英这句怒斥吼得愣了一下，古晓彤很快反击道：
　　“我哪里不懂事，抗日救国不就是你和你父亲常说的吗？我也想……”
　　不等古晓彤说完，古振英就气地打断了她，正色斥她：
　　“你看看你现在，他也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样称呼他，到底发生什么了，晓彤？”
　　听了这个问题，古晓彤本能地避开古振英询问的眼光，一眼就看见远处那些脸上写满焦急和疑惑的学长学姐们，她索性甩开古振英，跑到那些同学中间，捧着笑脸问大家：
　　“你们说，我为什么不可以参加你们的活动？国难当头，谁可自安？”
　　说到最后一句，古晓彤故意回头看着被她灵机一动的举动迫得不知所措的古振英，见对方原地不动，古晓彤继续慷慨激昂地向那些同学陈述：
　　“难道就因为我是谁的妹妹、谁的女儿，就可以躲在炮火后面安枕无忧的继续过大小姐的日子吗？”

　　“是啊，古振英！”
　　离古晓彤最近的刘元新，饶有兴致的低头看着她，心里默默念叨这女孩子真有意思，他利落地抬头，冲古振英嚷道：
　　“对啊，古振英，你总说，国家大义责无旁贷，怎么这个时候你搞特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