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脱困 如今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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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
还有几天就要到乞巧节了，整个京城都变得热闹非凡。
朱北固依然托病呆在王府里，最近朝廷里有些紧张，听说皇上这第五次北征不太顺利，又犯病了，身子不太好。他这个郡王爷好好呆在王府里，也是朝廷所乐见的。
朱北固知道，以目前的情形，今年的乞巧节，他是不能带铃铛儿出去过了，所以昨日才把兔儿灯给她拿去，希望她能快活一些，可那个葵花的故事，他听了以后整夜辗转，今日不敢去见她，在书斋里坐了一会发呆，心又觉得烦躁。想去看看铃铛儿，又怕她不高兴难过，两人相对沉默，大家都不好受，不如就都静一静吧。迎润阁就在书斋旁边，他也算在她身旁，就这样思念吧。
正发呆着，门口侍卫报说，李管事来了。
李管事进了书斋，回报说，府里有客人到访，递了拜帖，问王爷要不要见。
朱北固问是谁，李管事说，拜帖上只留了名字，叫宫子冶。
朱北固一愣，宫子冶，南宫子冶吧，铃铛儿的哥哥找上门来了？接过拜帖一看，果然只有三个字，宫子冶。
犹豫了一下，想到在南京时就觉得深沉神秘的宫子冶，还是去见一见的好。嘱咐侍卫让人守好迎润阁，跟着李管事到前院去。
没到前院就看见王府里几个管事的都进进出出有点慌乱的样子，听着好象王府外有闹哄哄的骚乱声。
朱北固皱了皱眉，李管事连忙禀报道：“回王爷，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咱们王府周围来了不少乞丐，还都闹着说，乞巧要到了，听说咱们这有布施打赏，这附近几个王府外面都闹哄哄的。我已经回了王妃，王妃嘱咐府里人今日都不要出门，免得生事。”
朱北固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走到前院，远远就看见衣着华丽的宫子冶正坐在厅里喝茶。
朱北固走进厅里，宫子冶立即笑容满面地站起来，向他抱拳道：“别来无恙啊北固兄弟，啊，看我，该说拜见郡王爷才对。”
他虽然口里说的拜见，可却仍然大剌剌地站着，朱北固也作势道：“子冶兄别来无恙，不必多礼，快请坐。”
等南宫子冶坐下来，朱北固暗暗打量他的神色，还是笑容可拘的样子，看不出来意，索性开门见山问道：“难得子冶兄到我这王府来，不知有何指教？”
子冶呵呵笑道：“我哪有什么指教啊，我来呢，一是为了我家那宝贝丫头铃铛儿，前阵子她在外面闯了点小祸，家里找不着人，都急得不行，正铺天盖地地寻人呢，我正巧在京城办事，便想到你这里看看，不知道铃铛儿有没有来过你这，毕竟她是很喜欢你这个北固哥哥的。二嘛，就是顺便来参观参观你这王府气派不气派，哈哈。”
朱北固见南宫子冶只是笑呵呵的，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摸不准他是否知道铃铛儿就在自己王府里，也不动声色，微笑着说：“铃铛儿那丫头啊，年前我见过一回，她还在我这住过几天，后来说赶着回家过年，这年过到现在，影也不见了。她闯什么祸了，要不要紧？不如我也派些人手帮着找找留意留意？”
子冶叹了口气说：“那丫头淘气得很，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谁管得住她呢，家里都留不住她，都拿她没办法。这回是在江湖上玩儿，闯了祸和人打架，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么了，她一出去就半年几个月的，还好她机灵，往常都能好好地回家，希望这回也安然无恙，看菩萨保佑吧。”
朱北固也笑道：“她这么聪慧机敏，又招人喜欢，不会出什么事的，子冶兄不必担忧，我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
子冶又抱拳频频道谢。
正客套着，李管事又来了，脸上神色似有点惶恐犹豫，王爷在见客人，他跑来象是有什么要紧事自己不好做主，得征询王爷的意见。见他站在门口没走进来，朱北固起来歉了歉身子，走到大厅门口去。
看了王爷的眼色，李管事低低地回报说：“王爷，那些叫花子越来越多，咱们府门一关上，那些叫花子就叫闹起来。”
朱北固想也不想道：“那就叫人打走。”
李管事得了令，又说：“我这就安排人去。”
朱北固想说左院的人留着，但想到铃铛儿武功不错，她哥哥武功就应该差不了，怕在这儿说了叫他听见，只好对李管事使了个眼色，说了句：“仔细斟酌着。”
李管事连连点头就退了下去。
朱北固回转身，见子冶笑眯眯地喝茶，无限惬意的样子，淡笑道：“子冶兄喜欢我这武夷茶？”
子冶点头赞许道：“浓郁沉香，我就好红茶，铃铛儿却不太爱喝，怕牙齿败色。”
朱北固笑笑说：“女儿家爱美，顾忌多。”
子冶频频点头道：“可不是吗，这丫头从小就比照着大姑娘的样子学的，别看她大咧咧的孩子样儿，心里是一天都不放松，就怕自己长大了不好看。这丫头要是认准了的事儿呀，十匹马也拉不住。”说着笑呵呵地瞥了朱北固一眼。
朱北固不置可否地笑笑，子冶想起这位北扈郡王应该是抱病在家修养的，问道：“王爷今日不进朝？”
朱北固淡笑道：“工部没什么事，我是闲人。”
子冶哈哈大笑道：“闲人好啊，少担忧，闲暇时品品茶养养鸟溜达溜达，日子过得才舒坦。还好王爷是在工部，自从北京城完工后，工部就闲了，王爷在工部当差是好福气啊。要是在户部就得忙了，这些年北征朝廷可是没少花银子。”
朱北固一听，不动声色地瞄了南宫子冶一眼，见他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我他对朝廷动向也很了解，或是想暗示什么？又淡淡一笑，打了个哈哈过去。
子冶见他不予置评的样子，心里冷笑几声，这个郡王爷倒是小心得很。面上依然是笑呵呵的，仿佛茶真是很对他的胃口，又让换了一次。
朱北固并不想和这个看起来一脸笑，实际上怎么看就怎么不对劲的人这样打哈哈混时间，可暂时又还没到赶人下逐客令的时候，只好继续拉拉杂杂的闲聊。
两人就从天气到京师里最近的热闹事一直聊到南京那会子如何如何，天南地北多少不搭旮的事儿都拣来说了一遍。
磨了好一会时间，李管事又更匆忙地跑来了。这回没站门口候着，而是直接小心弯腰地行进了厅里。
朱北固挑眉问道：“什么事？”
李管事说：“回王爷，王统领在门前要见王爷。”
朱北固沉声问：“哪个王统领？”
李管事见王爷声音沉了下来，战战兢兢道：“回王爷，是德胜门的王统领。”
朱北固睨了他一眼，李管事连忙解释说：“那些叫花子闹得太厉害，惊动了就近的几个门，正派人来挨家挨户问呢。请不进来。”
朱北固听明白了，是要自己出去见。转头看了看南宫子冶。
子冶盘算了一下，时间火候都差不多了，便笑眯眯地站起来，一副很识相的样子说：“既然王爷有正事要办，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我也该去寻我家那个淘气妹妹了。”
朱北固露出得体的笑容，得体地客套了几句，邀他一同向大门完走去。
到了王府大门，朱北固才真吓了，真是壮观啊，首当其冲是一队整齐城门禁卫军，挡住的是密密麻麻地站着的那么多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个个手里的破碗都举得高高的，大概是因为有禁卫军来了，倒是不吵闹。
南宫子冶见着这场面也不惊讶的样子，不等朱北固开口，就很利索地说了告辞留步，在众目睽睽下走了出去，一身华衣的南宫子冶不怒自威，禁卫和叫花子都让了道让他走出去。
朱北固远远看见那边停了架极奢华的马车，南宫子冶朝马车走去，临近马车时，南宫子冶突然转身冲他诡异地笑了笑。
电光火石之间，朱北固心里大叫不好，可门前等着的王统领带着一干禁卫已经向他施礼喊了声郡王爷。
南宫子冶挑了车帘子上车，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就向他扑了过来：“二哥哥——”
无奈地接住，叹气道：“鬼丫头这回吃大苦头了吧？”
铃铛儿呜呜了几声，在他怀里撒娇就是不说话。
南宫子冶看了车上几人，席慕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他不由笑了笑，这小子还挺能撑。又看看满脸得意笑容的夜猫儿和唐果儿，冲他们点了点头。
子冶低声对车夫说：“行了，走吧。”
铃铛儿身子动了动，突然抬起头来轻喊：“等等！”
南宫子冶立即看到席慕的眼睛扫了过来，铃铛儿巴巴地望着他问：“二哥哥，他、他在外面吗？”
南宫子冶看了眼席慕，才对妹妹点了点头。
铃铛儿犹豫了一会低声说：“我能下车去看看吗？”
南宫子冶不置可否，夜猫儿和唐果儿都小心翼翼地望向席慕。
铃铛儿转头对席慕展颜一笑道：“你和我一起下去吧。”
南宫子冶嗤嗤低笑起来，铃铛儿瞪了二哥哥一眼，又笑眯眯地巴巴地望着着席慕。
席慕哼了一声，见她不断眨着大眼，才牵起她的手，扶她下车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车外，铃铛儿往王府大门望去，朱北固正在和那些人应酬说话。
感觉到有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朱北固立即将目光移了方向，一看就定住了。
铃铛儿。
朱北固笑了。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笑了。身子象石头一样僵硬，心也麻了没了感觉，脸上却笑了起来。
铃铛儿越过人群，看到了他的笑，她见过朱北固各式各样的笑容，总是温和的，如今这个笑，却那样冰凉，她觉得自己眼里的湿意就要聚了起来，却有人捏了捏她的手，抬眼望去，是很严肃的席慕。
他的头低下来，脸凑得近近的，轻轻说：“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如果你再为同一个人哭上一回，我就真的伤心了。如果你再为那个人哭一回，我就杀了你。
铃铛儿对他笑笑，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地望着王府门前的朱北固。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看北固哥哥了吧，心里一阵怅惘。
朱北固看到了这亲热的一幕，她象乖巧的兔子一样偎在那个人的身边，那是她的少年吗？
王统领嘴巴还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李管事在身边弯着腰也不知道应对些什么。对这一切一切朱北固都一无所知，就这样遥遥与她对望着，不知今昔何夕，如今他们，便是陌路了吧？
席慕搂紧身边的姑娘，低声说：“看太久我也会不高兴的。”
姑娘噗嗤一笑，由着他带回车上，车帘子落下，马车终于缓缓地动了起来，渐渐加快，将王府那些人，那些事都抛在远远的后面。
朱北固的目光随着那架奢华的马车移动着，一直到那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她走了，他的葵花。
抬眼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好大的太阳。太阳很大，高挂在天上，独独的一个。后羿为什么要射日呢？
车上的铃铛儿和唐果儿抱成一团，铃铛儿闹着她问：“现在你们总可以说了吧？”
夜猫儿笑道：“我和果儿本就打算今年要和你们见上一见，一路到了山东，正巧听到一些江湖传闻，就往北直隶赶，到了你们家才知道你丢了，你这个家伙也是的，怎么这么金贵，一丢了就天下大乱，满世界都在寻你。我们家的叫花子窝也被席老大闹了个遍，也跟着帮找。然后就京师这里就有人说听到了有姑娘在前门那块唱莲花落，我们叫花子窝里那些徒子徒孙也是很机灵的，跟着你的车子摸到了那个郡王府。回来一说，我听了就知道准是你，这传信的法子前几年就被你学会了，你这么机灵肯定会想到这个保命的法子找我。”
唐果儿咯咯大笑道：“没想到你连叫花子那套也学全了，我们就都赶到京师来了。然后猫儿就支使了那些叫花子，让他们说乞巧快到了，王府要发赏银，让大家都去领赏去，还故意一路从城门闹过去，这个主意席大哥出的。南宫二哥说他也要去会会那个、那个谁——”
瞄了一眼席慕，嘿嘿笑了一声又说：“就那个郡王爷，正好去使点绊子，然后我们就都去啦，南宫二哥在前面和那个郡王爷吹牛聊天，我们三个就摸进王府，猫儿他家那些叫花子闹得厉害，王府的侍卫都被支去，我们三个摸进王府就容易多了。席老大功夫好，南宫二哥不知哪来的王府布置图，席老大走了一圈就发现你那里侍卫比较多，猜想你就在那里。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铃铛儿嘻嘻一笑，哪有什么后来？她行动被制，感觉都和常人无异，等她发现屋里进来的是唐果儿吓了一跳时，木头也进来了，还戴着一张平凡的人皮面具，一副家丁打扮，他又不说话，看眼神才知道是他。唐果儿不知道怎么带走她这个不能打不能跑的大姑娘，等木头来了，就这样被他抗着飞出了王府。
铃铛儿想起迎润阁那些倒下的丫鬟侍卫，连忙问唐果儿：“你是不是用了药？”
唐果儿咯咯笑道：“当然啦，你也不想想我可是唐门的孩子，不用药王府里不就闹开锅了？我们还能出得来吗？”
铃铛儿微微一笑，用了药就是没伤到人了？那就好，那就好。
又偷偷望望席慕，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点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脱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