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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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娃娃的脸。白天还是热浪滚滚，到了后半夜，寂静黑暗的夜幕突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天地间很快被水幕连成一线。
浅睡的莫离被雷声惊醒，披衣下床，倚在窗前听了大半夜的风雨声。到了辰时，大雨忽的收住，又是静静无声。推开窗，四围上下都被洗的干干净净，清爽透亮。
“公子坐了这么久，要不再睡会儿吧，你这身板儿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可别再着凉了。”
小鱼从外间收拾好，打着哈欠走过来，看见莫离如同玉雕的塑像，自始至终保持一个姿态，禁不住担忧。
“不必，我这两日睡得很好，”莫离淡淡道：“去看看孙管事都准备妥当没？既然雨停了，就早点出发吧。”
“哦，”小鱼应下，刚出门又折回来，委屈道，“公子，去乡下……真的，不带我吗？”
“我此番交代给你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等你办完了，再来也不迟。”莫离摇摇头，对上他些微期盼的眼神，耐心解释，“当然还有其他原因，这次随行的仆子里又加了赵……厨娘，考虑到你之前的状态和情绪，我觉得你们暂时不要见面会比较好。”
“哦，我听公子的。”小鱼有点失落，好在也没那么难过了。自前天赵巧巧义正言辞拒绝莫离的提亲，小鱼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肆无忌惮地哭了一晚上，之后昏睡一整天，醒了就开始慢慢恢复，有点疼有点伤也有点坚强。
他的精气神比起前天受到打击的时候要好很多，说到底也无非年少一场轻狂，情根萌发茂盛但是种的还不够深，爱恨虽然浓烈，不过来的快散的自然也快。
“小鱼，我们主仆一场，我没有什么亲人，也一直拿你当弟弟看，早晚想着为你找一门好亲事，将你嫁出去。所以你凡事要想开些，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男儿家虽然运道不如女人，可活着也得有些骨气，也得有些手腕和能力，方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莫离轻声叮嘱，夹杂了浅浅的叹息。
“公子放心！小的不负所托。”刘小鱼增添几分志气，拍着胸脯保证一番。 “公子在乡下待烦了，就早点回来，其实宁州要是多下上这么几场雨，天气也就不那么热了。”
“好。”
……
五更天的时候，孙管事已经派人打点好行装，本也没那么繁琐，庄子上才新修了瓦舍，家什物件虽然简单，但一应俱全。主子莫离不喜人多，因此轻装简从，随行只挑了三人：岚苑的二管事跛脚陈，机灵小厮转宁，还有憨厚厨娘赵巧巧。
原定好同去庄子上的厨娘不是赵巧巧，而是老刘，结果莫离公子前一天晚上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改了主意。对于临时点名赵厨娘随行，莫离公子给孙管事的理由是：赵厨娘的饭菜做得很合他的胃口。此外，赵厨娘忠心耿耿，手脚勤快干活利落，对活计大包大揽还从无怨言，况且身手不凡，能够以一当十，关键时候可以充作护卫用，毕竟岚苑的月钱给的那样丰厚，不好好使唤，亏得慌。
孙管事点头称是，暗夸公子慧眼独具，英明识人。以至于清早临走之前，孙管事还将赵巧巧拉到一边，谆谆教导：
“妹子，公子看得起你，你得好好表现。等你们从庄子上回来，公子大概就要和家主成亲了。可你瞧他现在这副样子，跟纸片似的，风一刮准没影儿。到了地方，你要用心照顾公子，在吃食上下点功夫，补他个身强体壮，到时候家主也高兴，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管事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打接了陪同莫离去避暑的令，赵巧巧格外认真，大约知道自己在岚苑也待不了几个月，所以非常重视陪同莫离的这一段时光，她甚至花了一整晚时间将大部分菜谱背的滚瓜烂熟，准备下功夫钻研，争取叫莫离吃的舒心，将他的精气神儿全数补回来。
“嗯嗯，那就好，” 孙管事临了，又郑重提醒赵巧巧，“……哎对了！张家昨晚又打发人来，问你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说妹子，你就给人家个痛快话罢，完了我给他们回过去。”
赵巧巧：“……”
“真不晓得你在犹豫什么？！难道就那么在乎外头的道听途说？张家七公子我也是见过的，人没的说，那是真好，你们生辰八字又匹配，这样合适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孙管事谈的自然是赵巧巧的婚事。他和赵巧巧的哥哥赵千灵的交情非比寻常，赵巧巧和张彩衣的事情略知一二，赵巧巧困在岚苑出不来，张彩衣又寡居许久，名声本来也不大好，是以不方便外出走访岚苑，赵千灵为此托孙管事为两人牵线搭桥，次数多了，孙管事难免也为赵巧巧操心起来。
孙管事在姻亲嫁娶一事上看得和赵千灵一样透彻，这会儿见平时干脆利落的赵巧巧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难免替她着急，忍不住唠叨两句。赵巧巧被说的不好意思，当下说道，“我原本也有联姻的想法，本来是想找个机会亲自说与哥哥的，可我如今要陪着主子去庄子上住，那……等我回来再议不迟。”
这话一出口，孙管事喜得眉开眼笑，仿佛就如同自己光棍很多年的亲妹子总算要成亲了一样，不由得抚掌大赞，“那敢情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立马去给你哥哥说，让他高兴高兴！等你回来，在商量定亲的事。”
赵巧巧点点头，刚好前头莫离派人来催，两人就此作别。
……
太阳才升起来，马车出岚苑，又出宁州东城门，向郊外驶去。莫离坐在宽敞舒适的车厢里，掀开小窗口的青竹帘，向外望去。一路走来，远山苍翠，原野广阔，处处皆是田园风光，景色宜人。
车内还有小厮转宁相陪。转宁原先就给雪韵轩守门，因为办事灵活，此番得了提拔，为莫离端茶递水，伺候地尽心尽力。外头驾车的是管事跛脚陈和赵厨娘，两人在前面说说笑笑，打马扬鞭，林间小路上的大树一排排从眼前掠过，偶然窜出几只彩雀，冲向高空，叫声清脆响亮，如高歌悦耳。蓝天白云，芳草萋萋，眼前一切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惬意，掩盖了莫离所有的烦恼忧愁，致使他心情大好。
路途不算远，不过马车跑的慢，到下午，才进了长留庄。
这块名叫长留庄的地方其实有些说道，因为就在十几年前，它还是宁州权贵小公子项雪岚家的田庄，后来被充公，几经转手，成了杨婕来宁州府以后瞒着段氏为莫离置办的第一份财产，长留庄和从前一样，种植着大片的果树、麦子和高粱，后来又派人重新修葺了位于田庄中心的三进院落，杨婕原本就打算成亲之后交由莫离全权打理，此番趁着莫离下乡就把这日程给提前了。
长留庄的李庄头提前得了信儿，带着十几个人早早地在村口候着，见到未来的杨官人，忙点头哈腰给迎上去。热情恭敬自不必提，莫离在李庄头的耐心解释下花了点时间将长留庄的情况大致了解一遍，后觉乏味不堪，将人统统都打发出去，准备独自走走看看，散散满腹心事。
时节正是盛夏，瓦舍矮墙被郁郁葱葱环绕其中，掺杂着五彩缤纷的点缀，青山绿水，当真美不胜收。
莫离就站在小院儿里的青石台上，极目远眺，大约是夜里下过雨的缘故，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不散，缥缈如仙境，正兀自感慨，身后猛不丁传来赵巧巧的说话声：
“公子，晚上想点吃什么？小的去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