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重游记》李禾苗

15、姥姥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苏妈妈又在嘀咕：“还有几天就开学了，你们两兄妹抓紧时间去姥姥家吃顿饭。”
　　苏珊也想去看看姥姥，只是学习的压力太大，这几天一直逼着自已学习学习，不停的学习。苏峰马上就要高三了，苏珊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放假也这么自在。不是说高三都有一种紧逼感吗？或许是自抱自弃了，知道自已不是那块料，索性也不折腾自已了。
　　苏峰是这样说的：“老师布置了一大堆的作业试卷呢，不过我都没写。不会做啊，等开学了去抄抄同学的吧。”
　　苏珊：“……”
　　吃过早饭，苏珊不急着去看书，在院子周围随意走走，散散步，消消食。想起自已家的果树，正打算巡逻巡逻，逛到院后，看到树枝上挂着的沉甸甸的梨子，苏珊兴趣来了，大声的冲屋里喊：“哥哥快来，记得拿个篮子。”
　　农村的房子不是那么隔音，加上苏珊特意加大了音量，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

　　苏峰一听，就知道她要干嘛。大声的应了下，二话不说拿着篮子就去了，兄妹俩摘了七八个大梨子就收手了。够吃一天的就行了，放在枝头的才新鲜啊！
　　苏峰提着篮子走前面，苏珊慢慢的跟在后面，正要进院子，苏峰眼尖，远远的看到前面马路上过来了一个人。
　　“姥姥？妹妹你看，那是姥姥吧？”
　　苏珊定睛看了看，确实是姥姥。姥姥比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到的年轻多了，穿着一件花上衣，一条黑色的老式长裤，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背篓，压得她的腰都弯了好些。
　　苏珊一把抢过哥哥手里的篮子，示意哥哥快去接。苏峰动作很快，几步抢上去，接过背篓，苏珊也亲切的喊了声姥姥。再冲屋子喊妈妈，“妈妈，快出来，姥姥来了。”

　　苏妈妈刚洗完碗，听到喊声便出来了，看到姥姥，就笑眯眯的：“妈，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呀。苏峰和苏珊正打算去看你呢。”

　　姥姥笑眯眯的，慈爱的打量着苏珊和苏峰，接口道：“谁来不是一样？能见上就行。小峰壮实了。珊珊也长高了，是大姑娘了呀。”
　　迎了姥姥进屋，苏峰把背篓放在院子里，被苏妈妈支使着去喊苏爸回来一趟。苏珊找了包茶叶出来，泡了杯热茶，放在姥姥身前的茶几上。
　　老人家不爱喝冰冻的饮料，平时就喝白开水，有时也喝喝茶。苏珊一直记着这一点呢。
　　姥姥见了热茶，脸上更高兴了，抓过苏珊的手，在手心里慢慢摩娑着，笑着说道：“珊珊可真懂事！知道给姥姥泡茶了！让我仔细看看，姥姥年纪大了，眼睛不像年轻时候了。”
　　摸着苏珊的头发，打量了半天，笑道：“我家珊珊长得可真好看！看这眼珠黑黑的，头发也长的好。如果留长点就更好了！”
　　苏珊没动，享受着姥姥的抚摸。老人家一直很疼珊珊，姥姥没有重男轻女那套思想，从小便对苏珊这个最小的孙女疼爱无比。现在重见到姥姥，苏珊心里也满是高兴。

　　“珊珊是长得挺好，这次放假，她呀，好像花骨朵开了一样，一下子漂亮了好多。”苏妈妈当着自已亲妈的面，没有在外人面前的谦虚感，想什么就说什么，“珊珊可比我当年那会儿漂亮多了，也不知是怎么长的，越看越漂亮。”想了想，又觉得很自豪，“还是我会生！”说完一阵哈哈大笑。

　　姥姥好笑的瞥了苏妈妈一眼，转头和苏珊聊起了天：“珊珊，上次我听你妈妈说了，你要去念高中，念高中好，将来念大学！”
　　“嗯，我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的。”姥姥这么通情达理，没有执固的硬劝她读中专，这让她心里特别高兴。
　　“姥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和哥哥还打算去看你呢。你走路来的还是坐车来的？吃过饭了没？”
　　姥姥看到孙女这么关心她，脸上笑开了花，说：“吃啦，吃了早饭才出门的。年纪大了，觉少。所以醒得早。坐车到镇上的，也没走多远。”

　　苏珊：“到了镇上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来呀？好叫哥哥去接你。你还背着背篓呢，可不要累坏了。我哥哥读书不行，就一身蛮力气，使唤他别客气。”
　　姥姥乐了，揉了揉她的头顶，说：“这点路累不倒我，你可别瞧不上读书不行的人，老话还说行行出状元呢。”
　　“知道，我这不是心疼你吗。”苏珊抱着姥姥的胳膊撒娇。

　　在这说话的功夫，苏妈妈已经把苏珊摘回来的梨洗净切成小块了，装了满满的一盘子，放在茶几上，又问道：“妈，我去给你煮一碗汤圆吧？加两个鸡蛋。”
　　姥姥直摆手，回道：“不用不用，我吃了饭才出来的。现在哪吃得下。我来自已姑娘家难道还会客气不成？”
　　苏妈妈又抱怨上了，说：“您说您，要来我家，当然在我家吃饭啊。小川呢？怎么不一起来？”

　　姥姥是跟着舅舅一起住的，舅舅比苏妈妈小6岁，至今未婚。小时候还被大人抱怀里的时候，姥姥和姥爷每天要出门干活挣工分，舅舅一直由他的奶奶在家带着。老人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一个不小心，孩子摔到了火盆里，正好脸朝下，被烧得面目模糊，送去医院，人倒是活了，脸却是没办法了。当时的医疗条件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
　　就因为这张脸，耽搁了舅舅的婚姻，托人相亲，也一直不成。主要是舅舅家也不是多富有的人家，将将是中等水平，脸又这样了，姑娘们都不乐意选他，舅舅年纪大了以后，也没了结婚的念头，就一门心思的跟着姥姥过。

　　苏妈妈时不时的就回娘家帮衬一下，送些吃得喝得，有时也给点钱。这些苏爸都是知道的，也很支持。苏爸心里也挺同情这个小舅子，性格好，人又肯吃苦，就是被那张脸给拖累了。哎，如果当时大人再小心一点，多好。

　　“前几天家里的母猪不是刚下仔么，小川说留在家里照看着。”姥姥有时想起这个小儿子也想叹气，多好的孩子啊，就是被老人给毁了，当时的老人现在早已入土，又能怪谁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怪也没用了。好在自已的身板还算硬朗，还能多看顾他几年。
　　等将来她不在了，相信自已的女儿也不会扔下弟弟不管的。

　　苏珊一直很喜欢这个舅舅，初看时会觉得那张脸可怖，看久了也就没事了，苏珊反而觉得舅舅比很多人模狗样的要好的多。心里一直替舅舅可惜，多好的一个男人，顾家，性格好，脾气好，会疼人，怎么就没姑娘看上呢？为什么大家只会盯着舅舅的脸看？就没人能从那张脸、透过事物的表象发现舅舅内在的美吗？

　　苏珊叹了口气，一脸严肃认真的说：“姥姥，你别担心，舅舅将来老了，还有我和哥哥呢。”
　　姥姥看着眼前才14岁的外孙女，满心欢喜，点点头，稍带哽咽的说：“好孩子，不枉姥姥和舅舅疼你们一场！”

　　苏妈妈也是一脸激动，自家姑娘果然是个好的，怜爱的摸摸苏珊的头，说：“好了，你去看书吧，你不是每天上午都要学习会的吗？我陪姥姥聊。”说完回头对自已亲妈解释道，“珊珊决定了念高中，开学就得考试，这些天她念的可认真了，我看她都瘦了些。”
　　姥姥一听，读书是正事呀，赶紧说道：“珊珊，先去看书，姥姥现在不走，中午还要在这吃午饭呢。”
　　苏珊笑眯眯的应了，便回了自已的屋子接着用功。

　　温习完两本课本，觉得脖子酸，正站着扭腰转脖子放松呢，就听到屋里苏妈妈大声招呼的声音：“大庆啊，你来啦，进屋来坐。”
　　“不坐啦，我找珊姐有事。”
　　“哦，她在她那屋看书呢，你直接进去。”

　　苏珊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的大庆。一拍脑袋，最近书看得多了，把大庆忘了。招呼他进来，找了一把椅子让他坐，问道：“大庆呀，你最近有没有复习这次想借哪几本？有些我正在看，没看的我匀给你。”
　　大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什么看呀，我哪看得进去，只是大人催得厉害，说你这次考得好，非得让我来借书。”
　　在苏珊的桌子上翻了翻，只见几门课本摆放的整整齐齐，一大撂的试卷也摆在一边，桌子上还有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演算过程。
　　吐了吐舌头，感叹道：“珊姐，你也太用功了点。我就不行，老师还没讲的内容我更是看不懂，看不进去。”翻了翻试卷，“难怪你最近没来找我玩了，你的时间都用来做题了。”

　　苏珊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小时候可没少在一起玩儿，好像大了之后，特别是初中懂事之后，知道男女有别之后，就少了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的玩闹了，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啊！

　　“那你今天要不要带几本书回去看？”苏珊问。
　　大庆想了想，回答道：“先不带了，正好你复习也要用到的，你先看，等你开学了再把这些旧书给我。”
　　苏珊想了想，这样也好，便说：“那等我开学了，就把旧书和卷子全收拾好打包给你。”
　　大庆看着桌上满满一堆的试卷，心有戚戚。但大人的吩咐不能不听，只能含泪应了。
　　苏珊想起自家的梨子，便问大庆：“我家的梨熟了，黄灿灿的，个大又甜，要不我俩现在去摘点？”苏珊心里总是不自觉的想，大庆来找她，就是想找她一起玩的，这么热的天玩啥呢？总不能跟男孩子去河里游泳吧？只能摘梨玩玩了。
　　大庆摇摇头，回说：“不了，你自已吃吧，我家也有呢，再说我也不爱吃那个。你家够吃不？不够去我家摘。”
　　大庆家里两兄弟，几棵果树都是种着玩的，男孩子好像爱吃水果的不多，起码大庆和他弟弟就不爱吃，家里的果子熟透了也没人摘，任由它熟透掉落在地上。

　　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会儿，大庆就要回去了，苏珊留他吃午饭，大庆看苏珊姥姥来了，不想打扰，就回自已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