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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愿君莫忘,青丝白首 我认识一个 ...


  •   叶紫衣温了一壶酒,坐在暖阁里兀自的饮着。

      窗外,有火光闪烁,那是百姓在放烟花。

      北方的战事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天府之国,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早盖过了前线的马蹄嘶吼,成都城里,人们欢声笑语,等待着新一年的到来。那热闹,比的这宅里更加冷清。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上好的竹叶青。酒液清亮,酒香醇厚,一杯下肚,酒是热的,却寒到了她的心里。

      世人常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叶紫衣觉得自己或许真是醉了,要不然她怎的看见那身着银白铠甲的人坐在了她身边。那人端起面前的酒杯,笑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尽是数不尽的张扬。

      “要喝酒,怎的也不等爷一起。”

      她似乎听见那人这样说着,如同往日一样,绯红色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你回来了。”叶紫衣说,起身想替她脱下沾了寒气的银甲,可是良久,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寒凉的空气。那喝酒的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桌上的酒壶因为她的动作碰的一下掉落在了地上,顿时,酒香四溢。

      她缓缓的蹲下身子,看着那壶毁了的美酒,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年关已至,你怎还未归来。。。。。。

      她仍是记得,那年,那景,那人。

      一个因为嘴贱被船家赶下了船,一个因为无聊瞒着师兄偷溜出了山庄。在西子湖畔如烟的细雨中,叶紫衣遇见了她一生的劫。

      “小黄鸡,能告诉我藏剑山庄怎么走吗?”从水里突然冒出来,还顶着一坨绿油油水草的脑袋这样问到。猩红色的眼睛,狰狞的伤疤,让叶紫衣想起了前些日子看的话本中那寻替身的水鬼,吓得她拔出背上的重剑就朝那脑袋抡了过去。

      一顿痛扁。

      被拍的一脸懵逼的水鬼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亮黄色背影,委屈的甩了甩湿漉漉的狗毛,快步追了上去。

      她说她叫子不离,天策府统领李承恩的徒弟,是来藏剑山庄还账的。

      在糖葫芦的诱惑下,天真的叶紫衣信了这话。

      第二天就被师兄提溜着的教育了一顿。

      “防火防盗防天策。小师妹你记住师兄的话,离那群哈士奇远远的,要知道穷鬼是没钱途的!”

      一个在西子湖畔,一个在东都洛阳。一个富得流油穿金戴银,一个穷的要死不名一钱。富人和穷人总是有些渊源的,也难怪江湖中人多会把藏剑山庄和天策府凑在一起。而师兄不知为何,很讨厌与天策有瓜葛。

      看着在楼外楼前讨价还价抱着二庄主大腿哭嚎着说“我天策府穷啊,没钱”的人,叶紫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而事实告诉我们,穷鬼的钱途还是挺大的,尤其是当他们遇见一群人傻钱多的时候。

      没过几天,子不离和那群哈士奇便拉着一车车的兵器离开了藏剑山庄,那打马而去的背影,活似一群洗劫了村子满载而归的匪徒。叶紫衣看见一向稳重的二庄主黑着脸,咬牙切齿的扒拉着账本。说是来还账的,可是就那一万两银子,别说是还天策府欠了两年的兵器钱,就是连刚拉走的那些兵器的一半都不够。

      “明年他们要是不把欠的银子给还清了,别说是兵器,咱藏剑山庄连一块铜锭都不要卖天策府!”

      只是这话听着总有些耳熟。

      那一年,她十五,她十岁。天真单蠢的二小姐不懂情爱,却记住了那只死不要脸的哈士奇。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这种美好浪漫的爱情故事只属于高逼格的文艺青年,像子不离这种二逼青年,只适合一见惊悚,再见更悚这种恐怖故事。

      跟在湖边那次一样,从驿站旁把子不离扒拉出来的时候,叶紫衣又被吓了一跳,不过这次她没再一重剑抡上去。毕竟那个血人真的禁不住这么一下,保证马上穷鬼变真鬼。

      其实要不是那两根耷拉着的须须,叶紫衣还差点没认出这人就是几天前被自己扁了一顿的天策。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遭遇才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让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人变得如此狼狈。

      她问了许多人,却因为年纪太小而打发了。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就越想知道。后来撒泼打滚了好久,师兄才告诉她。

      出了杭州没多久,子不离一行人就遇见了十二连环坞的山贼,数十人里就只有子不离一人逃了出来。

      “小师妹你和那只哈士奇还真是有缘啊。”师兄摸着叶紫衣毛茸茸的脑袋,神情有些晦涩。“不过也就这样了。”

      没有谁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活着的,能坚持到被叶紫衣发现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李承恩将军从天策府赶了过来。庄主请来了杭州城最有名的大夫,用着最名贵的药材,几位高手轮换着输送内力……只是谁都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好像每个人都觉得这人的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却每个人都错了。

      子不离活了下来。

      丹田被毁,武功尽失,四肢更是除了左手全部废了。这结果,怕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没几个人能禁得住这种打击。

      叶紫衣觉得若是换成自己,怕是早就承受不住崩溃了吧。连刚学武没几年的她都这么想,更不提,子不离那样天资卓越的武学奇才。

      恰逢多事之秋。朝堂之上,神策杨国忠屡次挑衅,李承恩便带着那批兵器和阵亡将士的尸骨回了天策。子不离没说她到底是怎么保住这么些东西的,也没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一个谜,却没人敢问。

      往后的早课,叶紫衣总是会忍不住的抬头望向一个方向,师兄说了她好多次习武时要认真,莫要分心。

      因着伤势过重不宜奔波,子不离就留在了藏剑养伤。每天她都会坐在天外楼前,台阶下,是一片空地和木桩,藏剑弟子就在那里做早课,练剑。她就看着一群小黄鸡拿着重剑在那坚持不懈的转着风车,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一天又一天,那人就坐在轮椅上,缄默,不语。异于常人的红色眼眸里没了往日的神采,眼底露出一丝迷惘与酸楚。

      叶紫衣很不喜欢这样的她。只见过三面,她也认识了那人的狂放不羁,不拘小节,总在人群中逆流而上。她好像天生就该是一壶酒,一匹马,一个人,潇洒天涯,而不是待在角落里黯然神伤。

      在第八天,叶紫衣鼓起来勇气凑了上去。

      “师兄说生病了,只要好好吃药就会好了。”没了初见时的彪悍,有些怯怯的叶紫衣这样说着,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她伸出手,摊开手掌。“这是我学铸造做的第一个挂件,送给你,你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手心里躺着的是两个小巧的铃铛,纯金的,很符合藏剑的风格品味。手艺有些粗糙,简陋,但从上面繁复的花纹能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子不离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理会,良久,久的叶紫衣快失望的伸回了手。她才把手从自绝经脉上移开,接下来铃铛。“谢谢。”不知道是谢这份礼物还是谢她的话。

      她只是生病了而已,病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叶紫衣不会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自那以后,子不离虽然还是坐在天外楼前,却不再只是发呆,她拿着纸笔,总是在写写画画着什么。叶紫衣也不再一心只想着偷溜出庄,无事的时候她也会自己搬个小板凳在天外楼前坐着,听子不离讲外面的世界,那是师兄从来不会告诉她的,她很喜欢听。

      “我要走了。”子不离说。

      叶紫衣吃着她给的糖葫芦,塞的两颊鼓鼓的,像个贪吃的小仓鼠。“泥要…去哪?”

      子不离揉了揉面前毛茸茸的脑袋,这是她最近才养成的习惯,不过她却觉得这不是个好习惯,因为这让自己有种向怪阿姨发展的趋势。“万花谷。”

      三两下把嘴里的糖葫芦嚼完的叶紫衣歪着脑袋,有些不解。“万花谷?那是什么地方,比我们藏剑山庄还好吗?”

      “嗯……”子不离拖长尾音,在小孩期待的眼神中狡黠一笑。“爷不知道呢。”

      “……哼!”叶紫衣不高兴的把自己的脑袋从魔爪下移开,别开脸不想再看她。

      子不离看着小孩傲娇的小模样,帮她抹下嘴上粘着的糖渣。“好啦好啦,爷错了,莫要再生气了。万花谷可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好不好玩爷不知道,但是一定比藏剑好看。”

      “你是要去看花吗?”藏剑就只有金灿灿的杭菊。

      “爷像是这么风雅的人吗?”

      “那去那里干嘛?我们藏剑山庄不好吗?”

      子不离收了笑,整了整腿上散着的纸张。“有些事情只有万花能做到,我必须要去的……”

      第二天,一辆马车离开了藏剑,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满载而归的子不离乘车驶向了官道。

      官道四平八稳,车里铺满了厚重的皮毛,赶车的车夫也是二庄主高价俜来的老手,就怕一个颠簸,牵动了车里人的伤口。

      “还不打算出来?是睡着了吗?”子不离敲了敲座位下的木板。

      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不一会就从隔板中爬出了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叶紫衣捂着脑门上的包,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我也想去万花谷。”

      “你那老妈子似的师兄可舍不得你离开。这会儿怕是着急了吧。”

      “没事,我给师兄留了纸条了。”

      “你说的是这张吗?”子不离拿出一张鬼画符一样的涂鸦。“就怕你师兄没有点亮千里眼的技能哦。”

      小孩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满是纠结。“我要是说了的话师兄就该追过来了,我不想回去。”

      小孩子总有任性的权利,一顿软磨硬泡,拗不过她的子不离,最后还是遣了个护卫回了藏剑说明情况。叶紫衣就这样和她一起去了万花。

      路途遥远,又没什么消遣,叶紫衣无聊时便缠着子不离给她讲故事。

      少年时便离了天策府闯荡的子不离,走过许多地方,遇见过许多人,许多事。她的故事总是讲不完,也听不烦。洛阳醉人的繁华,雁门关不化的白雪,枫华谷血染的红叶。。。。。。

      话本中的江湖总有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师兄口中的江湖总是人心难测,世态炎凉。而子不离的江湖,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大概是逗逼的吧。

      比如提到两盟之斗时。

      “等你长大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个中立的小黄鸡好了,阵营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你看看,文小月死了,王遗风入了恶人谷成了雪魔。方子霞死了,陶寒亭入了恶人谷成了黑鸦。毛毛坠崖,莫雨被拐进了恶人谷成了小疯子。素手清颜的康雪烛也因亡妻入了恶人谷。所以说想去恶人谷你得先死老婆。你说还有浩气盟?呵呵,等他们找到了老婆再说吧,浩气那群二百五打一辈子光棍吧!”……这么说,真的不会遭黑白两道追杀?

      入桃源万花,赏琴棋书画,读诗寻酒问花,天工妙手,倾绝天下。

      如子不离所说,万花很美。各种奇花异草盛开在晴昼海里,微风吹来阵阵迷人的花香,直教人恨不得醉死在这仙境里。

      入了万花谷的子不离似乎很快忙了起来,忙着画机甲,忙着练武,忙着治病,忙着……作死。

      叶紫衣曾无意间听见一杏林弟子感慨,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作的病患。

      为子不离医治的是药王孙思邈的首徒,裴元裴神医,与那弟子并无太大关系,这句话说的也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叶紫衣才知道,是子不离作死到连外人也看不下去了。

      每天的药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喝完之后脸都是绿的。每次针灸完全身上下都在哆嗦-疼的。连单纯的叶紫衣都看出了问题。起先还以为是裴神医故意刁难,毕竟活人不医的脾气难免有些怪异。后来想想,没直接把她一针结果了的裴神医,养气功夫还是挺好的。

      “这大假发谷的医术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双腿有了些直觉的子不离如是说到。

      大假发谷……
      假发谷………
      发谷…………
      谷……………
      顿悟了的叶紫衣以手掩面,不忍直视。而对面的裴元,似乎断了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紫衣,听爷一句话,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的主治大夫,公报私仇会要人命的QAQ”失血过多只剩下半口气的子不离苍白着一张脸拉着叶紫衣的手哭诉着裴元的无良腹黑。

      如果嘴贱是病的话,子不离大概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你说为什么周围的人总是看我不顺眼?没办法,谁教爷现在切的是铁牢,脸T。(*˘︶˘*).。.:*♡怪只怪爷长的太帅。”
      “……”从那以后叶紫衣再也没劝过,她虽年少,却也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暮去朝来,寒来暑往。在子不离即将把万花声望刷到仇恨的时候,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

      重新站起来的子不离,在三星望月上,俯瞰着整个万花谷。从涯边往下望,云遮雾涌,神秘莫测。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就对着面前的云海喃喃自语。“我子不离就要回来了……”

      一年的不良于行磋磨不掉她的锐气,那人一袭红衣,负手而立。“小紫衣,你且看着吧。”风,吹的红衣猎猎作响,半束着的青丝随风摇曳,衬得那如玉的脸庞更加英气,带着股挥斥方遒的豪气。“终有一日,我会教这天下人,具知晓我子不离之名!”

      大概那时起,叶紫衣就对这个威武霸气的军娘动了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愿君莫忘,青丝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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