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拾贰。偷入苏宅 “小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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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袄，你家在哪里？”
“啊，顺着这条街一直向前走，再拐两个弯，绕到桐花巷，我家就在这个巷子里啦。”她欢快地答道。
桐花巷？似乎是个挺偏僻的地方，他来镇上也快有一年了，还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怪不得从那天晚上以后一直没有再见到她……可是他隐隐约约记得，十年前，她家好像就在……锦衣街？！那不是跟那个小妖精的家在一条街上么！他的眼前，顿时模模糊糊地闪现过一个蓝发少年张扬不羁的身影……会是他么
“师父？怎么了？”
“啊，没什么……小袄你是不是……搬过家？”
“天哪，师父你连这都能猜到？”苏家袄困惑地眨眨眼睛，“听娘说，在爹爹还是朝中大臣的时候，我家原来在镇里挺繁华的一条街上，后来爹爹因为政务调去他乡，加上那时我已失忆需要调养，就全家迁出了镇子……再迁回来，是两年前的事了，爹爹被贬官，家道中落，就迁到了这个僻静的小巷……啊，我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的经历完完全全地讲给另一个人听呢。”
“原来是这样……”季淳卿听罢忽有些微微的心痛。原来在他离开的十年里，她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一定不会再离开她了，除非……是她想离开他。
“师父，我们到了哦!”不知不觉地，二人已经来到了苏家宅院门外，虽位于僻静的深巷中，却也难掩宅院高雅古典的气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从院墙墙头探出，在窄巷中投下一片荫翳。
“可惜现在是夏天了呢，不然就能让师父你看看春天满树桐花的美景了!”苏家袄不无遗憾地说道。
“那我们快进去吧。”季淳卿说着便要叩门，却立刻被苏家袄拽住了：“怎么可以从正门进呢,那样一定会被我娘发现的！”
“你……难道不想好好见见你娘么”他有些疑惑。
“当然想了！可是按我娘的倔脾气，她一定不会放我走的，说不定还会把我送回萧家去呢!”她无奈地叹口气，又抬手指指墙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翻墙！”
翻墙？这不是窃贼的勾当么？还不等他开口，她已经纵身一跃，双手紧紧攀住了墙头，再用力一撑，就稳稳坐在了墙头上，其动作的流利程度让季淳卿瞬间明白了------她一定是个惯犯！
苏家袄笑嘻嘻地居高临下得意地俯视着他，一袭紫衣在风中飞扬，“师父，怎么样？你能行么？要不要小袄来拉你一把？”
这丫头，还竟敢小看他！真把她师父当成了个弱郎中么？季淳卿微微一笑，略施轻功，两脚在地面轻轻一踏，就跃到了墙头上，苏家袄看得是一愣一愣的：“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可是练了好久，才能顺利从家中逃出来玩儿的！”
季淳卿刚想开口嘲弄她两句，却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小姐？！真的是小姐么？！”
苏家袄差点儿被惊得从墙头摔下来，忙纵身跃下，只见梧桐树下一个梳着双髻、着一身淡绿色窄衣的小丫鬟正吃惊地望着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嘘------小声点儿，被我娘听见了就不好了。”她忙对丫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月儿，的确是我，我回来啦!”
月儿忙捂住嘴，眼中却已是晶莹的一片：“太好了，小姐，太好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苏家袄也不禁眼眶一湿：“傻姑娘，应该高兴得笑了才对，哭什么啊……”
“小姐，对不起，月儿实在是太高兴了……您不知道，您走了以后，月儿有多想您……还有夫人也是啊……”月儿边擦眼泪边羞涩地说道。
”月儿……我也很想你们啊。”苏家袄上前轻轻抱住了她。“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头上明明还带着这个……”
“月儿跟了小姐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会认不出小姐呢？再说了，看小姐翻墙的身手，准没错！”月儿自信满满地答道。
“噗哧……”
“咦，是谁在笑我？！”苏家袄气恼地抬头一望，原来是季淳卿正站在墙头望着她抿唇轻笑，这才想起来刚才只顾着和月儿说话，把师父撂到一边儿去啦!完了完了，她在师父面前的形象全毁啦!
月儿这才注意到站在墙头的季淳卿，不由的惊讶万分：“小姐，这位公子是……？”还不等苏家袄回话，月儿脸上现出一丝八卦的坏笑：“莫非他就是那天抢了萧少爷的亲，抱走了小姐的那个人？那他现在岂不是小姐的……”
“月儿，莫要胡说！怎么可能！他现在是我的师父，师父而已啦!”苏家袄立刻涨红了脸，又叫季淳卿赶紧下来帮她解释。
季淳卿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一跃而下站在苏家袄身旁，微微欠身作礼：“她说的没错。鄙人姓季，现在是苏小姐的师父，初次见面，冒昧打扰贵府，望谅了。”
月儿被他一本正经的开场白惊到了，心想不愧是小姐的师父，还真是谦逊儒雅啊，可惜小姐半分都没学到……又赶忙作揖回礼道：“奴婢月儿，刚刚对公子的不敬之处，望公子海涵。这些天多谢公子对我家小姐的照顾了。”又热情地招呼道：“公子和小姐一定累了吧，不如到府里来歇歇，顺便见见夫人……”
“啊啊，那怎么行！”苏家袄连连摆手，“千万不能让娘看到我，明白了吗？”
“咦？难道小姐你还要走么不留下来陪夫人了么夫人真的很想您呢，天天念叨着您……”
“我……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能……”苏家袄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应答，心里也有些动摇了。不管怎样，娘养了她十七年，是最疼爱她的人、她最应该孝敬的人啊。
季淳卿看着犹豫的苏家袄，莫名地心痛起来。季淳卿啊季淳卿，是你先丢下她一个人不管不顾了十年，现在又想强迫她永远待在你身边么？什么时候开始，你竟如此自私地想剥夺她的自由了呢这样自私的你，还拥有留下她的权力么？
“……小袄，你若想留，便留下吧……师父不拦你。”他按捺住心中涌起的波澜，尽量语气平和地说道。
“师父？！”苏家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怎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喜悦，而是有种又被他抛弃了的感觉……等等，为什么是“又”呢？胸口传来似曾相识的隐隐痛楚，似乎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在提醒着她，她------不想离开他。
还不等她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一个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月儿？你在做什么怎么半天也没把茶端过来？”
苏家袄下意识地一把拉过季淳卿往梧桐树后躲，又冲月儿挤眉弄眼，示意她应付一下。这种把戏她和月儿已做过多次，都是在她偷跑到“江湖”上闯荡半天才翻墙回家时叫月儿做的掩护，上次也是月儿来客栈催她赶快回家不然会露馅儿的。
月儿无奈地耸耸肩，又赶忙应和道：“夫人，对不起，月儿马上就来，刚才月儿在逗一只小猫玩呢！”苏家袄为了显得更逼真一些，还真的躲在树后学了两声猫叫，让季淳卿不由莞尔。
“原来是小猫啊。我还以为是我的小袄回来了呢。”一个身着一席丝绸长袍的中年贵妇缓缓走了过来，眼中满含寂寞忧愁之色，“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一定恨死我这个当娘的了，怎么会回来呢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说罢，又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
“娘……”泪水瞬间溢出了苏家袄的眼眶，滴落在树干上。她明显地感到娘老了，娘仿佛是在一夜之间，脸上就平添了几道皱纹。这都怪她啊……
“夫人，您不要太伤心了，会对身体不好的……小姐她一定会回来的，这里有月儿陪着您……”月儿眼睛也红了，一边安慰一边搀住苏夫人往客房走去。
“娘……对不起……小袄不孝，不能留下来照顾您了……”苏家袄看着母亲缓缓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头小声啜泣起来，“可是，我若是留下来，您一定还会送我到萧家去的，对么？”
一方素净的白手帕忽然映入她的眼帘，她泪眼矇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季淳卿那满含心疼与忧伤的双眸。“小袄，擦擦。”
苏家袄接过手帕，往脸上抹了两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熏香味沁入鼻翼，更多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把手帕也打湿。
“算了……小袄，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吧……眼泪积存在心里，可是有毒的哦。”季淳卿温柔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他轻柔温暖的怀抱，轻易地瓦解掉她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头上的斗笠滑落到了一边，她将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尽情地哭泣，滚烫的泪水穿透了他的衣襟，仿佛直到他的内心深处。
没想到这个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粗线条的丫头……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季淳卿不自觉地将她搂紧，不知是该为她坚持跟他离开而喜，还是应该为她和母亲别离而悲。不由想起他的生母临终的那日，屋外下着倾盆大雨……
“小卿，不要哭……不要难过……娘知道娘病得太厉害，快要不行了……这个凤镯……是咱们季家世代只传给儿媳妇的灵物，你一定要好好收着它……等你遇到那个真正值得你去保护她一辈子的人……”
“娘，小卿记住了，您放心……娘，您不会死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接过母亲从枯瘦的手腕上褪下的凤镯，泪如泉涌。
“傻孩子……娘没法再照顾你了……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娘，您等着，等小卿拜师学会了医术，就能治好您了!求求您，不要离开小卿……”
“好，娘等着……等小卿医术学成的那天……”季夫人艰难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
娘……您还是没能等到啊……
季淳卿长叹了一口气，怀中渐渐停止抽泣的她传来的温度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纤细的手腕上，凤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决定了么？那种想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的心情……
“哎呀!”月儿惊讶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这才立刻分开来，彼此的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啊，不好意思啊小姐，月儿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月儿掩嘴偷笑，刚送完夫人就看到这么暧昧的一幕，果然小姐和季公子不只是师徒关系这么简单吧!
“哎呀，哪有哪有，月儿你别误会啊!”苏家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刚才只是师父在安慰我啦!是吧师父？”“哦，嗯…”季淳卿别过头，掩盖住脸上还未褪去的一抹红色。
哧……谁信啊，脸都红成那样了!月儿忍住继续八卦的冲动，离别的哀伤之情又袭上心头，“小姐，您还是要走了，是么”
“嗯……看见娘的身体还不错，我就放心了……月儿，帮我把书房的纸和笔拿过来。”
“娘：小袄已经来看过您了。不用替小袄操心，小袄现在过得很好……保重。
苏家袄”
用毛笔写完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后，苏家袄郑重地把字条交给月儿：“月儿，我要走了……把它放在娘的房间里显眼的地方……娘以后也要拜托你了……”
“放心吧，小姐！您也要保重啊!有空一定要再回来看看啊!”月儿不舍地看着苏季二人整理好衣帽。
“月儿，我们走了，保重！我一定还会回来看你们的！”苏家袄朝她豪迈地挥了挥手，和季淳卿翻上了墙头，耳边还能听见月儿的叮嘱：“季公子，我家小姐就拜托您了!您一定要照顾好她啊!”
“月儿姑娘，我会的。”季淳卿轻声回应道，同时也在心底作出了承诺。
师徒二人再次并肩行走在寂静的巷中，暗自想着心事，彼此一时静默不语。
还是苏家袄忍不住先开了口：“咦，师父，你怎么翻墙也这么顺啊不如教教我轻功吧。”
“没问题。先把下周的家务活包了再说。”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唇角却微微勾起。
“呜哇……师父你明明跟月儿说了要照顾好我的哇！哪有这样照顾人的啊!”她瞬间泪光闪闪地望向他，试图勾引起他的恻隐之心。
“没错啊，为师这是在教你基本的生活技能。这样才能照顾好你啊。”他泰然自若，不为所动。
“……是照顾好师父你吧。”苏家袄无语了，连欺负人都能找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真是服了他了……“不过师父，我现在可是哪里都不能去了，以后只能跟定你了呦！所以别想再甩掉我哇!”她嘟着嘴拽紧了他的宽大袖袍。
“……真是个蹭吃蹭喝的家伙。”他轻笑，却再次抓过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感受着她微微加快的脉搏，心中一片安宁。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甩掉她。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拾贰。偷入苏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