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后宫灰原哀传》嗜冷君

7、第七回 负荆 ——佛前祈

　　——佛前祈愿无心梦魇、宫中拔剑有意负荆
　　宫里的夜永远那么长么？不是歌舞觥筹、笙箫箜篌的繁华如昼，而是沁人心骨、辗转反侧的不眠不休，黑夜让这宫里缩成一团，仿佛是一只无法逃脱的倒扣之碗，夜明珠作星辰珐琅瓷作苍天，而在晨光降临中才缓缓舒展，那廊角屋檐渐渐能看出影儿来了，然后是陆陆续续的宫人女官。
　　天气炎炎，夜就显得越发长了些。天刚懵懂有些亮光，工藤便醒了，原本晨曦时总还是有些凉风，他心神不宁，那蚕丝被盖着倒像柴火窝一样，终于又睡了过去，这下醒来天早已透亮。
　　澜泆斋里静悄悄的，工藤走向偏殿时，只有一个侍女正把那碧纱帐挂于小帘钩之上，见到工藤大方地行了礼，戴了支娇俏的粉色绢花，身着鹅黄宫装，正是昨夜向自己递眼色的那个侍女了，看举止与穿戴，就知地位并非寻常。
　　工藤便也回了礼，“侍中大人好。”“大人不必这样客气，同圣上一样唤我步美就可以了。”那侍女连忙说道，见工藤看向自己，直管低头绞弄腰间的香囊袋。
　　“圣上仿佛与赤井大人起了些龃龉……平日里圣上不会这样的，”步美似乎急于解释，停顿了下，又悄声道，“今天是先长公主的忌日，圣上一早就去了佛堂了……这是宫里的忌讳，我先嘱咐一句，工藤大人千万别提。”
　　“多谢提点，”工藤无语，难道那个哈欠女平时不是这样么，又问道，“那么，你……不随圣上去么？”
　　“我……圣上原本去佛堂也是不要人跟着的，”步美低下头去，“既然这边已经打点好了，我也先回去了。”说罢复向工藤行了礼，小步快走出去了。
　　在门口复又停了下来，犹豫半晌，终于道：“圣上喜欢读书品茗，那书我也不大通，不过看到《史记》、《吴越春秋》时似多有感慨，说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美人一去终难见’，大人不妨多看看这篇，也能与圣上相谈。”步美对着沉思状的工藤一笑，掀帘门出去了。
　　“铛……铛……铛……”报时的晨钟缓缓鸣了十八声，回响在宫城，燕雀纷纷惊走，三两只向长空飞行。
　　佛龛下的少女双手合什，跪在香案前，莲花酥油大海灯昼夜不息地燃着，照明佛陀那悲悯世人的双眼，他们究竟会不会眷顾世人呢，若是抛却了王子宝座安逸生活，为何又披金被帛，坐在这点心香果的案边，若是化解世人的愁苦，又何必让僧人歌咏世人膜拜在足前，或许终究是人们的一厢情愿。这超度原在于点化而不在跪拜之间。
　　少女抬眼，透过绿树红窗的淡薄晨光在睫羽上投下细琐的阴影，她再次深深拜下去。檀香静静，青烟仿佛抽丝剥茧般旋转上升，香柱蓦然扑落了一截烧尽的生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宫野才缓缓站起，酸痛的膝盖让她几近站立不稳，好容易挪到门口，打开门扇，日光刺目得令人晕眩，那一袭淡如白色的浅青绿薄衫更是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步美赶快扶了上去。
　　“圣上的脸色怎么糟，还未用过早膳就来了，少说也呆了一个时辰，这样身体又怎么消受的了，”步美忧虑地说，“圣上赶快回宫歇着吧，早膳也备下了。”宫野低低扶额，便轻轻颔首算是应允。
　　树影中，一阵风动，伫立的黑衣男人，眉心，恍若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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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要做酸笋腐竹肉圆羹的，想到圣上从早时饿到现在，必是得吃些甜食才有气力，所以才做了五仁牛乳醪糟，这醪糟兑了牛乳便没那么酸了，又放了核桃、花生、杏仁、芝麻、瓜子，都是糖渍过的，这核桃还是趁着鲜嫩去了皮儿才腌的，没有苦味，还加了糯米珍珠圆子、葡萄干、玫瑰丝，吃起来是再香甜不过的了。”
　　步美背书似的一口气说完，笑眯眯看着宫野。
　　宫野提起汤匙的手搅动着水波莲花青釉碗，说道：“知道你不过是哄着我多吃些罢了，幸好只加了五仁三珍，要么稠得连勺子也提不起来了，晒干了准能硬得像烙饼一样，”吃了两口，又道：“也幸好只有这一碗，若是有一锅，恐怕你也要看着我吃完。”
　　“圣上是嫌不好吃么？”步美委屈地说。
　　“不，很好啊，也只有这样腻的甜，才解得了酸涩的苦，”宫野笑看着步美，又送一匙到口中，“舌尖对于甜味最敏感，而觉察苦味在舌根，人总是要趋利避害，把苦都藏在里头不是？”步美似懂非懂。
　　“圣上，黑泽大人求见。”门外的宫人来报。
　　那汤匙磕在碗沿上，虽是轻轻一下，却也是脆生生一响，“不见。”宫野把空碗放在桌上，对步美说：“我累了，去后殿歇着吧。”随手从那架上抽下两本书来，便倚在榻上看去了。
　　翻开一篇，却是汉乐府的那古诗十九首的《涉江采芙蓉》了。“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再翻开一篇，是《上山采蘼芜》[1]，索性丢开这本。
　　那青花大瓮里的冰柱化了一块‘叮’的一声落在浮冰上了，窗外的鸣蝉也渐渐来了精神，宫野看得倦了，便一手抽了脑后的镂花素银簪子，转过身来平躺在睡榻上，却见步美怯生生站在门口。
　　“圣上，已经一个多时辰了，黑泽大人还在宫前站着呢。”步美犹疑地来禀告。
　　“哦？他爱在那太阳地里站着就随他去吧，寡人又没拿绳子捆了他，”宫野慢悠悠翻了一页，“若是中暑了，就让人抬回去，太医院常备的解暑汤有的是，只管叫人灌下一大缸去。”
　　见步美欲言又止地望着她，便说：“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早膳用得多了些，现在也不觉饿，待我起来再说吧。”
　　宫野闲闲地翻着书，眼帘却止不住合上了，不觉朦胧睡去，隐约间听到书落在地上的声音，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却发现书仍在自己手上，不，是在榻上睡着的那个自己手上，她抬手看了看自己，衣着和榻上的女子一个样，只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自己和榻上女子的脸，门前的帘子被风掀得一下接一下装着门槛，宫野轻轻跟了过去。
　　宫里好安静，没有鸟雀叫也未听得蝉鸣，甚至寻不着一个人影，太阳那样烈，却似乎全然感不到热气，这是什么地方，檐瓦上的荒草长得比屋角坐着的瑞兽都长，脚下的青砖被雨水浸裂了，坍圮了朱红的宫墙，呜呜的风寻寻觅觅，直吹得冷冷清清，送来隐隐歌声。
　　黑发少女飞针走线，纤白的手指在缎面上翻转，那两只鸳鸯在荷包上活灵活现，她剪断了丝线，将那荷包深深贴在胸口，猛然抬眼看到了这边，“志保？”黑发少女笑盈盈地轻唤，“快过来，姐姐这有志保爱吃的菱粉马蹄糕。”
　　还未等宫野应声，早有一名茶发少女奔赴桌前，一面吃着茶点一面看着黑发少女来回穿动着绣线。
　　“啊，姐姐，你的手被针扎破了，疼不疼？”茶发少女看着那血珠从葱根般的指尖上渗出。“没事的志保，习惯了就不痛了，你看，就像这样。”黑发少女笑着打开衣衫，一个匕首赫然插在胸前。
　　宫野胸口一痛，仿佛被只无形之手推搡了一下，重重跌落，直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黑色的漩涡，湍湍的激流，她四处挣扎，寻找依靠，恍惚中垂死终于抓住了一根树干，被这海浪冲上沙滩。
　　“圣上，圣上。”忽而从梦中转醒，缓缓睁眼，才知道刚刚不过是一场梦魇，然而那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想到姐姐，不觉已腮上清泪已成行。
　　“圣上想是睡迷了，做了噩梦，现在终于清醒了。”步美连忙上前。
　　宫野转头看向步美，惊异地发现黑泽坐在榻前，“这是怎么回事？”一手匆忙拭去泪痕，这才发现刚才梦中所抓的树干不就是黑泽的手臂么，面向内侧，厉声道：“寡人何时允许你进来了！”
　　“圣上，都是奴婢不好，看着黑泽大人在太阳地里站了两个时辰了，于心不忍，才私自放了黑泽大人进来……可是黑泽大人也是一片诚心啊。”步美说道。
　　“你究竟是在折磨我，还是你自己？”黑泽伸手试图拭去宫野腮边的泪水，却不防被宫野一口咬住，他眉头微敛，但没有抽手。直到觉得口中有了一丝腥甜，宫野黯然缓缓松口，仿佛用尽了气力，轻伏于枕上，蓝色的眸子半掩。
　　漓藻宫里的宫人们不知何时都退下了，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此消彼长。
　　“如此，便不痛了吧。”看着榻上少女粘着血渍的唇角，金发男人拿起身侧的长剑，把剑柄放入她手中，贴近她那笼着薄雾的冰蓝眸子，“若是还痛，便从这，扎下去。”
　　剑鞘铿锵落地，金发男人抛去剑鞘，以手握着剑刃，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倒想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何物。”宫野持剑的手颤抖着，殷红的血从黑泽的指缝中渗出。
　　“无他。唯有痴心耳。”[2]黑泽道。他握过宫野颤抖的纤白手腕，剑身轰然而落，在地面清脆的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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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了，空气中总能吹来远处合欢的香气，日出即开，日落即敛，是以唤作夜合花。
　　“合欢是有情之树，合瓣花冠，叶叶对生，难怪人们道合欢蠲忿，萱草忘忧。”茶发少女枕于金发男人膝上，拿出他所戴香囊中收着的合欢，静静道。
　　“圣上，”门外步美道，“下面人来报，说靖西王世子服部平次已入京了，明日入宫觐见。同行的还有西陵郡主远山和叶。”
　　宫野起身，向帘外道：“知道了。该预备的你且预备着，明日再说吧。”
　　“合欢，不过是合心而欢罢了。”黑泽道。
　　黑夜埋葬一切罪恶的过往，唯有爱恨交织的纠葛、如同入夜剥落泥土披洒星光的夜合欢，悄然绽放。
　　窗外，云层渐开，又是一轮满月呢。

　　注：[1]《上山采蘼芜》“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2]化自唐玄宗与安禄山的对话。玄宗指着安的便便大腹问里面有什么，安答：“更无余物，正有赤心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