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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回 朱砂 ——碧雪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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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雪寒天朱砂暗落、鸟尽弓藏诛杀同谋
夕阳沈穆,流云在天边幻化出金红的色彩,宫城的朱红大门缓缓关闭。
宫野诸人注视着安室的车马仪仗逐渐离去……如今滁国上下皆知,圣上因安室大人查出了宝石下落,是落入湮国人手中,故嘉奖其有功,赏其千金,又因湮国系安室大人母国,故派安室大人前去谈判,亦故国重游,一解思乡之苦。
夜幕降临,漓藻宫中,灯火烛影下,葡萄美酒、夜光玉杯,宫野一袭玉色绣梅竹的软缎长衣,为赤井酙酒,递与他面前。
黑发男子望着她,微微一笑,接过了,一饮而尽,说道,“月色静谧,有佳人美酒在侧,此情此景,他时铁马榆关外,忆此犹当笑不休。”
“我给你倒了酒,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喝完了,重喝……”茶发少女一脸冷漠地说道。
“……”
赤井乖乖给自己重新倒上了酒,举起了杯,看向宫野,等待女王大人发号施令……
“湮国人屡次犯我疆界,此次又公然挑衅,夺我滁国宝石,看来湮滁一战,终是不可避免,这第一杯酒,就愿此次征战,我大滁可以胜利,而你可以凯旋吧……”
“好!”黑发男子刚毅的面庞上染上了凝重的神色,“承圣上所托,臣一定竭尽全力,夺回宝石,一血国耻,重耀我大滁国威!”说罢一饮而尽。
“不,两兵交战,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身在前线,就是将自己陷入这些危难之中,”茶发少女说道,“这第二杯酒,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身陷险地,无论交战结果如何,一定,一定要平安归来,好么?”
黑发男子怔住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握住了少女的手,说道,“……你放心。”
“我不放心,我如何放心……那日宫中失火,我赶了过去,却看不到你的身影,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像被这世界丢弃了……”
“都是我不好,再也不会了……”他紧紧将少女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鬓发,“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回来的,我不会再抛下你了,不,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当年,滁国战败于湮国,你和明美被送去湮国作为人质,不仅是大滁的耻辱,更是我的耻辱,三年,三年啊,我足足三年未见到你……纵使我潜入湮国,刺探情报,终是战胜了一局,然而明美的死已是无法改变……志保,你终究还是怨我的吧。”
“也许,这都是定数吧……”茶发少女的面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这世间的事,有多少是一个理字不能解的?又有多少是一个情字可以解的。怨恨终是无用的,一如悔恨,前路渺茫,而我已深觉疲惫了。”
“那就在我怀中永远地安睡吧,志保。”黑发男子抚上她的面庞。
“赤井,我还想知道一个问题,你不必避讳我,你……爱过姐姐么?”茶发少女抬起眸子,看向他。
他沉默了。
转而抬起墨绿眼眸,撞向她眸中冰蓝的一汪深海,说道,“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知么?白梅与红梅,我唯爱红梅耳。”
少女的眸色一闪。
寒冬腊月,大雪初霁,她身披深红流珠鹤氅,在梅园中抱着小猫玩耍,屋内,姐姐一袭鹤白氅衣,与他相对而坐,他翻书沉默不语,姐姐刺绣鸳鸯锦鲤,铜丝罩里的银霜碳不时噼啪作响一声,好一幅冬日闺中之乐图啊。
梅园中的梅花真是多啊,红色的有朱砂梅、淡寒红、粉霞梅、骨红垂枝,白色的有小绿萼、淡丰后、淡晕宫粉、玉蝶龙游……
忽然间见几名宫人过来,拿了花剪子,准备折花呢,她过去问询,宫人见了,忙向她行礼,又笑道,说长公主和赤井大人吩咐让剪些梅花来赏玩呢,说是红梅好看,可这园子里红梅也有很多种,二公主也帮着瞧瞧,哪种最好看呢?
她在那几株红梅前看了看,说道,依我说,这深红的朱砂梅最好看吧,我看这颜色也和我的衣裳最相称呢。
宫人笑道,这颜色果然最鲜亮,花形也好,二公主的眼光,必是好的!想是长公主和赤井大人也喜欢。
没过一会儿,宫人便把那朱砂梅绞好了,她在雪地里玩了大半日,也觉得冷了,看到赤井在屋内背向着她,不觉促狭心起,拿起一枝红梅,轻手轻脚扑向了他,“赤井……”
冰冷的手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看,我给你和姐姐选的朱砂梅,好看吧……”
从此,那朱砂痣,也烙在他心上。
“赤井……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只是姐姐曾经说过,有一次,宫中夜宴,你与她在湖边望月,虽是相隔数丈远,但是天涯共此时,那时的她,是深信你爱着她的……”
茶发少女看向他,“难道,那一夜,终是姐姐的南柯一梦么?”
他眉头深敛,欲言又止,良久,叹了口气,说道,“抱歉,志保,是我辜负了明美……若不负她,便要负你……然而,相信我志保,明美也有视她若珍宝的人……”
“真的么?”茶发少女轻声呢喃着。
“嗯。”黑发男子轻吻着她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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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都之外,渐黄昏,衰草连天,残阳如血。
沉重的击鼓之声缓慢的响起,伴随着嘶哑的长角号鸣。城门之上,银发绿眸的华服男子坐于华盖之下,面前垂落的冕旒随着飒飒风动,似看不清他的神情,然而那嘴角,分明是邪邪笑着的。
“Vermouth,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么?”他居高临下,饶有趣味地审视着城门之外、被捆缚于柴堆之上的金发女人。
“哼……”金发女人一声冷笑,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金发披散,几乎及地,即使被绑在柴堆之上,依旧是笑容妖娆,面庞绝美。“我有何罪。”她质问道。
“何罪?”银发男人笑了起来,“谋害先帝之罪!太医已在你献给先帝的那碗汤药残渣中,检出了致命的毒药,多恶毒的女人啊,枉费先帝对你的一番宠爱。”
“多年来,你魅惑主上,共修什么不死之术,先帝要不是成日里服食那些金丹药丸,怎么会掏空了身子,子嗣凉薄,英年早逝……”
“一派胡言。”金发女人似乎没有为他所激怒,冷冷吐出几个字。
“对啊,寡人听闻,你这妖女,早已修得那不死之术,普通的兵器和毒药,于你而言,都是无效的……”银发男人微微一笑,“多美啊,这夕阳的色彩,然而再美,都不如烈火的色彩美,不是么?多美啊,舞于烈火中的白衣,染上你红色的血,不过,你这个妖女,是否流着和常人一样的血呢?”
“一样的,红色的,温热的血……不像你,流淌着肮脏的,冰冷的血。”金发女人说道。
“哈哈哈哈……”银发人笑了起来,“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一会儿在烈火之中,这副美丽的面庞怎样因为痛苦而扭曲,这动听的声音怎样因为嘶喊而暗哑……”他带着凉薄笑意审视着脚下的困兽,充满猎杀的快意,“来人!点火!”
“且慢——!”
夕阳之下,众人逆光看去,只见一男子策马飞驰而来,勒马驻足于城下。
“哟,这不是Bourbon么?滁王的‘后妃’?听说滁王赏了你千金,赐了仪仗,让你回来,你怎么,如此狼狈呢?”
“哼……因为听说有人要行不义之事,所以就提前赶回了。”
“哦?你倒说来听听,寡人的天下,竟然敢有人行不义之事?”银发人一手托颌,问道。
“何必惺惺作态!那不义之人就是你吧。”褐肤金发的男子说道。
“大胆!见到圣上并不行礼跪拜,如今还口出诳语!”一旁的侍卫拔刀相向。
“哎罢了罢了,Bourbon想是久居滁国宫中,早就忘了我们湮国的规矩了,亦或是,心中早就把那滁王当做是圣上了吧!”银发人挥了挥手。
“谋害先帝,若说有她,那也少不了你的一份!”Bourbon说道。
“这就奇怪了,Bourbon你一直居于滁国宫中,为何对于湮国的动向还如此熟悉呢,你,不会是被滁国收买了,派到我们湮国的奸细吧?”银发人修长的手指敲着龙椅华丽的雕花扶手,一双绿眸充满了笑意,“况且,先帝驾崩之日,那汤药端进去前是有人试过的,我一直守在殿外,可是从未进去过的。”
“有些事,不是亲手去做才代表参与其中,鸟尽弓藏,若不是你利用了她,现在唯恐别人知道了这险恶之事,又忌惮她分食你的权利,何必杀之而后快?况且,她曾告诉过我,你曾许过她皇后之位……”Bourbon冷笑道。
“啊,说到这个,这妖妇的罪名又加了一桩,父王尸骨未寒,她就来我宫中试图诱惑我,可见其用心险恶……”
“你!”褐肤金发的男子抽出了佩剑。
“来人!快把这滁国细作拿下!”银发男人冷冷喝道。
褐肤金发的男子杀开一条路,砍断绑着女人的绳索,将她拉到了马背上,马声嘶鸣,向远处奔去。
银发男子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龙椅,说道,“拿弓箭射!用连弩!带人追!”
一时间,城门之上,机关连弩,万箭齐发。
“啊……”褐肤金发的男子一声吃痛地闷哼。
“Bourbon!”金发女人惊诧地回望着他,“你没事吧?”不,他当然有事!她能感觉到身后□□射来时重重的力量,那□□从他胸中穿过,锋利的箭头甚至划破了她背部的肌肤,温热的血液缓缓浸在她的背上,男人抓住缰绳的手显然也力不从心。
“Bourbon!坚持住!”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护住身后的男人,不让他从马上滑落。
天色快要黑了,马上的女人,金发在风中飘散,她一袭白衣,沾染着森森血迹,如鬼魅夜行。身后的男人,渐渐把头颅垂靠在她肩上,断断续续说道,“别……别让我……拖累……拖累你……夜里……白衣……显眼……换了……”
“别说话。”她紧抿唇角,充满了坚毅,“等到了小镇,我就带你去看大夫。你救了我一命,我不会让你死的。”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身后的男子低声念道。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念诗?”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诶?为什么风吹草低才能见牛羊呢?难道这草长得比牛和羊还要高么?
——阿零,你又在念书么?褐发女子微笑地看向他。
——嗯,只是,看不懂这一句呢。
——阿零动动脑子想一想啊,觉得草高并不是因为牛和羊都很矮哦,而是这放牧的人啊,视角低……
——啊我懂了,这牧童是在偷懒,躺在草地上放牧吧,难怪看草都那么高呢。
——阿零果然聪明。褐发女子笑着抚了抚他的发。
——那,我可以拜您为先生,让您教我读诗么?
——我哪里有那么厉害啊。
“Bourbon?Bourbon!”身后的男子已悄然无息,从她手中滑脱……一滴清泪从面庞划过,她紧了紧缰绳,继续向前飞驰。
荒草廖原,星垂平野,冷月黯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