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逐光》阿波mi

11、第 11 章

　　童桦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细心地包扎好了。他微微撑起上半身，影影绰绰地看到苏斯年在外面给花浇着水。
　　童桦虚虚地看了一眼，心想道：全被杂草鸠占鹊巢了，有什么好浇的。
　　他喉咙有些痒，中气不足地虚咳两下。苏斯年应声赶来，把童桦扶起，让他上半身靠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床头刚晾好的温水给他喂下去。

　　苏斯年扫过童桦的脸，眼睛微眯…
　　童桦的眼睛在微弱的阳光下呈现着诡异的银灰色。
　　温度适宜的热水顺着童桦喉咙而下，多少缓解了点喉咙的不适感，他咳嗽两声，虚弱地看着苏斯年道了谢。
　　苏斯年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分明还是原先黑色带点浅金的瞳孔。
　　熬了一夜眼花了吧，苏斯年也没在意刚刚的插曲，伸手探了探的温度，感觉他体温总算不烫的惊人了。

　　他将手放下来，也没问童桦一天之内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只是无奈地叹口气“童桦，你真是命里克我。”
　　童桦手指动了动，本能地想反驳什么，可一回想了下最近的事，有点羞愧难当了。

　　苏斯年看着童桦详装乖巧的样子，就不由得好笑“你啊，从来都只是看着老实。小的时候，看着安静，可一打架差点把别人打得半死。”
　　童桦当年也不知为了什么，和同院的小孩打架，下手极狠，拿着有他半个人的板砖死命往人头上砸，一砖下去就溅了血，那小孩往医院缝了好几针，后来脑袋都有个碗大的疤，这事在院子里闹得挺大的，童桦在院子里跪了好几天才算了。

　　半掩的房门一个脏兮兮的小人探头探脑地往里偷瞄着，苏斯年又是一阵头疼“你又是在哪儿捡了个孩子。”
　　童桦眨巴几下眼睛，躺在那里装尸体，决定把“沉默是金”奉行到底。

　　苏斯年也只有无奈妥协，事实上面对童桦，这种“妥协”已经驾轻就熟地成了一种“惯性”。“算了，随你吧。你以后也别在食品部门了，调到我身边，我看着你总是要放心些。”

　　苏斯年看了下时间，知道他不能再这里耽搁了，好在童桦一觉醒来也好的七七八八了，他往屋外走去，又转过来说道“对了，童若要醒了。”

　　童桦拖着病体童若病房的时候，正赶上童若异能觉醒的时候，冰像是年代悠久的老楼上攀岩的爬山虎一样，迅猛地覆盖了整个病房。连接在童若身上的仪器哗哗作响，童若眼睫毛动了动，凤眼睁开，迷离地睁开了眼。
　　“哥。”

　　童若醒来后没两天就去基地里专门划分的异能培训基地，异能觉醒的人数不过总人数的百分之五，童若又是双系，更是凤毛麟角，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异能的威力，可上面还是十分重视，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摸爬滚打建了一个专门针对异能者的部门。

　　童若每天起早贪黑地出门，仿佛又回到了末日前忙碌平和的高三时期。童桦榜着苏斯年这颗金大腿，也是乐得逍遥，过着朝九晚五的公务员生活，偶尔还顺道去食品部门蹭点新鲜瓜果。

　　童桦正看着锅里的菜犯愁，分配的菜就这么点，可家里有个小孩子，各种营养得跟上。他正想着要不要一会儿去顺点，客厅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童桦从厨房伸出个脑袋，以为自己听岔了，又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证明刚刚的不是幻听。
　　童桦走过去，打开门。

　　一个胖乎乎的一团羞涩地露出头顶上的璇儿，羞涩道“童哥哥。”
　　李轩长得白白嫩嫩的，活像是壁画上抱着鱼的喜庆娃娃走出来似的，可别看他这样，也是根正苗红的军三代，末世一开始，就被人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送到基地上，所以一身白花花的膘不减还有反增的气势。

　　童桦强忍住想把他脸挼成一滩面饼的欲望“找平安玩呢。”
　　二丫听到童桦叫她，波澜不惊地投了一个淡淡的眼神。

　　平安就是童桦给二丫起的名字，二丫这个名字虽听着亲切，可从里到外都像是在提醒着取这名的人对她的毫不在意，二丫小，不觉得怎样，可童桦心里膈应，耗尽脑瓜子，想了一个敷衍程度和“二丫”一般的名字。
　　可在这乱世中，平安才是最大的福气。

　　李轩往里望了望，眼里有些雀跃，可又有些害怕。基地里没别的孩子，他想和二丫亲近，可二丫好像讨厌他，从来不曾理会他半句。他思考了片刻，渴望朋友的喜悦之情终究占了上风，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使劲点了下头，可落在童桦的眼里，不过脑袋上的一撮毛稍稍摇晃了一下。

　　童桦将他提进来，关上门“自己找平安玩去吧，哥哥给你做饭。”
　　说着转身走进了厨房，心中却窃喜，这堆菜总算有着落了。

　　童桦正乘着饭，客厅突然传来什么砸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李轩石破天惊的哭喊声。
　　童桦把碗一放，赶紧出来。
　　李轩抱着头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哭，童桦蹲下来，扒开他小胖手，额头估计是磕着了，肿得老高，还泛着青紫。童桦拿出药酒，给他擦拭。
　　棉签一碰着伤口，就痛的不行，李轩嘴角下撇，眼泪花花的流。

　　“怎么伤成这样了？”童桦蹲着，尽量轻柔地擦拭。
　　李轩眼神微瞟，往平安看去。平安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这边的动静没能激起她一丝半毫的反应。李轩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收回。
　　“我自己…没坐好…摔下来了。”虽然这么说着，可嘴角却越来越往下撇，包在小圆眼的眼泪快把整个眼珠侵没了。

　　童桦心下了然，却没多说什么“是吗？那轩轩下次小心一点。”
　　中午吃饭时，气氛异常沉没，两个小不点没巴拉几口就恹恹地停了筷子，本来就没几口的菜居然还剩了点。

　　童桦将李轩送回去后，将门一关，坐到沙发上，平静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平安“说吧，你为什么要推他？”
　　平安头上过长的刘海已经被童桦用小夹子服帖地夹好，现在正好可以看清她微微皱起的额心和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恨。

　　平安低着头，把目光错开童桦，紧捏着手掌。
　　童桦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双手将她的小脑袋扳正，让她的眼睛直视他“平安，你为什么推他？”

　　童桦的口气十分温柔，可平安没来由的心慌，拼命想将头挣脱出童桦的桎皓，童桦不大的双手磐石一样将她紧紧地固定住，她挣脱不开，反把自己整的面红耳赤，身体上的急躁带动了心里那点怨恨。
　　她放弃了挣扎低着头，紧咬着下唇，半晌，喃喃了一句“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什么？”童桦没有听清，稍稍俯下了身。
　　平安心里的怨恨被敲出条细缝，东冲西决气势磅礴地涌了出来“凭什么？！！他就能过得那么好？！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凭什么？”
　　七岁的孩子还没办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只知道一个劲儿的说“凭什么”。

　　平安身量小小的，童桦补了好些天也没能为她多添一份喜庆的肉感，此刻她梗着脖子，面色狰狞，看这竟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她一直过分的安静，童桦只当她受到了惊吓，让她一个人安静待着，哪想到…
　　原来她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小小的咽喉被太多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堵住了。

　　平安这么大的年纪，和她扯太多她也听不多，最好的处置方法不过是抱着她安慰“你祖父母已经不再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啊。”“以后的日子就好了，你好不容易活下来以后的日子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啊”这种看似温暖实则毫无意义的话。可童桦脑海里一闪而过平安在血堆眼神空洞的情形，又觉得不该对她这样敷衍了事。

　　他微张了张嘴，声音显得有些冷漠“因为你的家人都死了，所以别人的家人都该死，因为你过得不开心，所以别人也不能开心？你一直在问凭什么，那好，我也问你。”
　　“凭什么？？”

　　平安如同被电击，抖了一下，眼里委屈渐深，一直噙着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童桦却丝毫不见心软“你觉得不公平？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你会遭遇这些，和李轩有什么关系，他平白无故地被你推，他才该觉得不公平。”

　　平安摇了摇头，啜泣道“我不过就推了他一下…”
　　“不过？”童桦停顿了一下，嗤笑了一声“谁允许的？就因为你受了伤就可以伤害别人？没有人该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你看别人跌倒时，你会痛吗？没有谁该因为你的痛苦迁就你。平安，不要把自己的自私归于伤痛。”

　　“那我呢？！！！我有什么错？凭什么我就要那么痛，那么痛？！”平安说不过童桦，又不甘掩藏着心中的怨恨就这样被三言两语划去，于是便双手捂住耳朵单方向向童桦嘶吼道。
　　童桦从沙发上滑坐下来，蹲到平安面前，包容地看着她。

　　平安在这种眼神下，突然就卸了劲，童桦轻叹一声，轻柔地抱过她“平安没有错，错的是…”
　　错的是谁呢？难道末世不爆发，平安就真的不会遭受这一切吗？他不信。
　　平安没有注意到他后半句的停顿，在听到童桦前面的话后，她就哭的鼻涕眼泪一把抓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一腔委屈无处发作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