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妹妹 然而直到第 ...
-
第二天一早,巫祁轩就带着小白出了门。右拐上楼的第一家,真的是个侦探事务所,小白没想到巫祁轩说的居然是真的,兴趣盎然地在这个事务所里转悠。
这里可比巫祁轩那个客厅要正式多了,门口摆着两盆盆栽,两列沙发相对摆放,最后面是一张桌子,正对着房门,桌上则放着桃木剑等摆设。
私家侦探坐在桌后的转椅上,推了推眼镜,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好久不见,你又遇上什么棘手的委托了?”
小白碰了碰那个桃木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巫祁轩看了他一眼,说:“别乱动。”
私家侦探一愣,猛地从转椅上蹦起来,伪装的精英形象瞬间破功:“什么?你在和谁说话?!”
巫祁轩勾起一边嘴角坏笑道:“你被骗了,买的这些都是假货。怎么不找我买呢?好歹多年邻居,我可不会坑你。”
侦探躲到巫祁轩后面,警惕地盯着刚才天师目光落下的位置,然而小白早已飘到他的身前,好奇地观察他的表情。
小白问:“他很怕鬼么?”
“是啊。”巫祁轩也不急着谈事,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
侦探失去了庇护,只能警惕地四处张望。
“明明有你在,为什么他还要害怕?”小白奇怪地问,“你这么厉害。”
巫祁轩被鬼魂直白的话夸得有些害羞……还好小白的话只有他能听到。
巫祁轩清了清嗓子,说:“好了,不逗你了,坐下来吧,我为你们介绍一下。”
侦探一脸幽怨地说:“不必了。”
巫祁轩没理他,自顾自地对小白说:“胡宇,你也可以叫他胡说。坑蒙拐骗的私家侦探,有几分本事,但总是很倒霉,所以赚到的钱都留不住。比如上次他接了个抓小三的单子,被小三的哥哥发现了,他被揍进了医院,怀里的照相机倒是护得好好的。可惜赚到的钱全都用来养伤了。”
小白深深地同情起他来:“好惨!”
“所以我才建议他要破财消灾啊,可惜他不肯信,最后还不是要花上一大笔医药费?”巫祁轩叹道。
他在胡宇面前倒是毫不避讳地和小白说话,而胡宇这时候就会紧张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哇,医药费哦,好可怜。”小白配合地说。
好在胡宇听不到,否则都要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给气坏了。
巫祁轩说了会儿风凉话,才向身侧比了个手势,对胡宇介绍说:“牧白。”
这会儿胡宇居然没急着害怕。他愣了一下,激动地反问:“牧白?牧氏集团的那个牧白?”
“是啊。”巫祁轩有些诧异,“你认识他?”
胡宇摆摆手:“唉,我哪能认识那样的人物。只是圈子里传遍了,都说他失踪得诡异,纷纷猜测呢!如果有人能查出真相,那可不得了啊!”
“什么圈子?”小白不明状况地问。
“他们侦探的圈子。”巫祁轩对小白解释了一句,又对胡宇说道,“牧家应该还在瞒着这事儿啊,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他都好几个月没有现身了,肯定是出事了。”
巫祁轩笑道:“看来你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扬名立万的机会就这么送上了门。”
胡宇喜滋滋地措手:“嘿嘿嘿,真不愧是我的好邻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巫祁轩说:“我知道一个消息,不过不是他,是关于他侄子的。”
胡宇说:“等等,你先介绍一下背景好吗?你说牧总裁就在这里,那他是……死了?”
小白一脸无辜的样子和总裁这个称呼实在搭不上边,但胡宇依旧看不到……
所以私家侦探的表情有些敬畏,还有些激动,就像小市民见到偶像一样。
巫祁轩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说:“是啊,就是死了才变成我的业务嘛。你就直说吧,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胡宇连忙点头:“愿意愿意,破案的事,我责无旁贷啊!”
大概每个私家侦探都有一颗名侦探的心吧。
小白很上道地问:“帮忙的意思就是不收钱咯?”
巫祁轩高深莫测地一笑,说:“是。”
谈起正事,胡宇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
他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敲了一通,就将陈志斌的资料详细地调了出来。
张志斌,男,年30,张家二子,鸿云集团总经理,妻子牧雅,儿子张明。
就连出生地、从幼儿园到大学的经历都在上面。
“这些是明面上的资料,内情还得再查。”他向后一仰,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所以说术业有专攻,巫祁轩虽然也能查,却不如胡宇专业熟练。
小白困惑地问:“真的有人会为了利益利用自己的孩子吗?”
“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之类的常见原因。”巫祁轩靠在沙发上,“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吧,但我坚持认为贪婪是绝对的主因。因为贪欲而做出蠢事甚至死亡的,我见得多了。”
“哦。”小白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胡说,你知道牧白,那你认识张志斌吗?”巫祁轩问道。
“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娶了牧家大小姐牧雅。”胡宇答道,“他哥哥比较出名,是鸿云集团的总裁。”
“查查他们的关系吧,总要搞清楚为什么张志斌忽然狗急跳墙。”
“好啊。”胡宇一口答应,“不过,就算我查到了牧雅儿子的下落,你能把人带出来吗?毕竟陈明也是陈志斌的儿子,你要怎么告他犯罪?”
巫祁轩说:“那就是牧雅的事了。”
“你到底是帮谁查的案?”胡宇疑惑地问。
他不至于被巫祁轩三言两语地忽悠去做免费劳力,但能够和天师消息互通,弄清这次事件的始末,就算不错的报酬了。毕竟买消息也是要钱的。
那么巫祁轩劳心劳力地四处探查,又是为了什么呢?
巫祁轩笑了笑:“帮牧白啊。”
小白惊喜地说:“哇,这个也是免费的吗?”
巫祁轩脸上的笑意更浓。
“还有,查查他有没有和其他天师接触。”巫祁轩最后说道。
胡宇点头应下,出门探查去了,巫祁轩也打算出门。
他带着小白回到楼下,布下养魂阵,对小白说:“你留在阵里,我出去一趟。”
小白乖乖地点头:“好。”
从牧家别墅带出来的照片暂时摆在了电视柜上,牧白和照片中的太奶奶有几分相似,都有着长长的睫毛和微翘的嘴唇。鬼怪看着他,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巫祁轩犹豫了一下,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门?”
小白立刻说:“好啊!去哪里?”
巫祁轩挥散阵法,带着小白下了楼:“去医院看我妹妹。”
“咦,大师你有妹妹呀?”小白一脸惊讶。在巫祁轩家待了这么多天,一次都没听他提过。
巫祁轩解释说:“她身体不好,一直在住院。”
“这样啊。”小白面露同情。他钻进沈潇车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起码她没像我这样直接死掉了呢。”
这算什么安慰!巫祁轩哭笑不得地看向鬼魂,然而他看起来相当认真。也对,好歹妹妹还活着,而小白……已经死了。
医院里飘荡着几个鬼魂,但他们一见到巫祁轩,就吓得远远躲开了。
小白问他:“你对这些鬼魂做了什么,他们这么怕你?”
巫祁轩无辜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让他们别来烦我罢了。”
小白一脸怀疑,巫祁轩痛心地说:“小白,你学坏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呢?”
想到病房里的妹妹,巫祁轩的心情就不太好,但和小白这么笑闹之后,他还是放松了不少。
乘坐电梯直到顶层,指示牌上写着“特殊看护室”。
巫祁轩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路上遇到一名护士,对方还友好地与他打招呼:“巫先生,又来看妹妹呀?”
“是啊。”巫祁轩显得和她熟络,“来交钱了。”
他走到交款处,小白没什么兴趣,转身跟着那名护士去了值班台。
年轻的护士好奇地问她:“刚才那个帅哥是谁?”
年长些的护士答道:“巫先生经常来的,你以后就能碰到了。你别看他身上没穿名牌,他妹妹在这里住院,一天要花一万块的!”
年轻护士瞪圆了眼睛:“哇,他这么有钱呀?”
“反正是个厉害的人,你见到了也客气点——能上这层楼的人,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的,你可要记住了。”年长的护士谆谆告诫道,“你长得漂亮,嘴再甜一点,说不定就遇到什么贵人,飞黄腾达了呢。”
小护士羞涩地捂住脸:“要是真能遇上贵人就好了。”
原来巫祁轩挣回来的钱都花在给妹妹治病上了啊,小白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觉得这两名护士的对话挺好玩的,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回去找巫祁轩。
天师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但他与鬼魂之间有着契约,在这个不大的楼层中,小白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巫祁轩正坐在一张病床前。
这是一间单人间,比普通人家的房间还要大。装修得干净整洁,床单与窗帘都是浅色的格纹,还印着花朵,如果不是床边摆放着的许多医疗器械,这和一个女孩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床上躺着一名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平静的睡颜如天使一般。
小白放轻了声音:“她睡着了?”
巫祁轩凝视着妹妹:“阿择睡了七个月了,医生查不出问题,我也唤不醒她。”
小白愣住了,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巫祁轩说:“阿择从小就体弱,师傅为她算了一卦,算出她不会夭折。”
小白又高兴起来:“你这么厉害,师傅肯定更厉害!那阿择一定没事的!”
“‘夭折’指的是满十八岁前死亡。”巫祁轩苦笑,“过了今年十二月,阿择就成年了。”
“……她今年十七了?”小白愣愣地问,他还以为女孩最大不会超过十三。
“她昏睡的时候太多,真正清醒的时间,大概也只有十年吧。”巫祁轩皱着眉,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种时候,什么安慰都太苍白,小白格外地安静,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巫祁轩说:“阿择很乖,从来不抱怨。就算留她一个人在家里,也乖乖地帮忙做家务,等我回来……可她生病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担心妹妹就此长睡不醒。医生束手无策,他试着唤魂,也叫不醒妹妹。他寻遍各种资料,却连病因都不弄明白,只能让妹妹待在医院里,靠着机器一天天续命。
巫祁轩痛苦地抱住脑袋,小白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湿润的水汽萦绕在他手上,带来清凉的触感。鬼魂大都是冰冷的,但小白给他的感觉却不同,像是幼犬小心翼翼的触碰,很温柔。
自从师傅仙逝,他再也没有依靠过任何人,可不知为何,他竟不由自主地对小白倾诉起来。是因为一个人撑得太久了吗……明明,小白才是即将永远离开的那一个啊。
一人一鬼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小白激动地喊起来:“快看,你妹妹的睫毛动了!”
巫祁轩猛地抬头,就见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眸色很浅。华夏一族的眼睛是褐色的,有深有浅,比如照片上的牧白,眼睛就乌黑如墨。而眼前的女孩,眼睛的颜色却过分浅淡,近乎无色了。
阿择轻轻叫了一声哥哥,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
巫祁轩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了一点。他小心地帮妹妹坐起来,端来一杯水问道:“你这次睡了七个月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择微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又让哥哥担心了。”
巫祁轩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说什么呢。”
她喝了一口水,看向鬼魂,笑眯眯地问:“这个哥哥是谁?”
小白担心自己伤害到她,不敢太靠近,只站在床边,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好,我叫牧白。”
“你可以叫他小白。”巫祁轩补充道。
“我叫巫祁择,你可以叫我阿择。”女孩说,“小白哥哥和阿轩哥哥感情真好啊!”
巫祁轩看了一眼鬼魂,不太确定他们的关系算不算好……他捡回小白,是疑心他与牧白失踪之事有所关联,当然,最后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而替小白查清真相,是他许下的承诺,这不是什么遵守承诺的君子行为,只是为了得到小白帮助的代价。准确地说,他们之间只是在交易罢了。
但小白似乎不这么想。他很认真地点头:“嗯,大师很好的,他一直在帮我呢!”
“哇,真不愧是哥哥呢!”阿择也笑得很开心。
小白的交际能力意外地不错,或许是因为他童心未泯的缘故,他与阿择聊得很开心。
阿择问:“小白哥哥,你家里有多少人?”
“只有一个姐姐,其他人都不在了。”小白坦然地告诉她,“我家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太奶奶把我们养大的,不过几年前也过世了。”
“和我们家差不多呢。”阿择也没有露出悲伤的神色,“我和哥哥是师傅从孤儿院捡回去的,师傅也在不久前仙逝了。”
“你们的师傅也不在了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小白问。
“师傅很宠我们,不过对哥哥很严厉,因为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
小白眨了眨眼:“做大事?”
“嗯。”阿择严肃地点点头。
“哦。”小白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他们都是最接近死亡的人,生生死死的话题在他们眼里似乎稀松平常,而巫祁轩看着相谈甚欢的一人一鬼,心情却有些沉重。
小白不久就会被他送走,而阿择的生路还不知在哪里。
但他们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容。阿择一脸好奇地问:“小白哥哥,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灵魂——我能碰碰你吗?”
小白看向巫祁轩,无声地向他询问。
巫祁轩点点头,小白就靠近了阿择。女孩伸出手,小白配合地低头,让摸自己的头发。
阿择满足地笑起来:“很浓的水汽呢,我很喜欢。”
小白歪头:“水汽?”
“你的灵魂里带有浓郁的水元素,如果还活着,大概也能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天师吧。”巫祁轩解释道。
“原来我这么厉害呀!”小白的眼睛亮晶晶的。
可你已经死了……巫祁轩没忍心把这句话说出来。
“嗯,小白哥哥和阿轩哥哥都很厉害呢!”阿择一脸诚恳地说。
女孩睡了太久,巫祁轩到食堂买了一碗白粥作为她的晚饭。可就算是味道寡淡的粥,阿择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晚饭,阿择打了个哈欠,说:“今天好开心,我要睡啦,小白哥哥、阿轩哥哥,晚安!”
“晚安。”他们温柔地回答。
巫祁轩一直坐在床边,然而直到第二天艳阳高照,女孩都没有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