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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个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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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但对刚刚进来的那些新人来说,这苦处才刚刚开始。
每年都会有这么一遭,谢乔从昨夜至天明才歇下,有几个小家伙挨了打又受了惊,又痛又怕不到半夜就起了高热,除了服药他还给扎了好几针才退了烧,接下来就得熬了,熬过去了,才算是过了这进清风阁的第一关。
大部分累了一晚上的人都还在睡梦中,清风阁的早晨一般是最安静的时候,想来也知道过惯了夜生活的小倌们是不吃早食的,他们一般会直接睡到吃午食的时候才会起,吃过午食便会各自找乐子,也有相约好去外面玩一圈的.
清风阁这时已经不怕他们会跑了,没有路引、又入了贱籍,没有人会收留他们,在这里他们所学到本事,多半都是用来服侍人的,离了这里他们什么都不会,下场说不定会比在清风阁里更惨,这也是他们一进清风阁就被灌入的想法,久之他们不但不会想着离开,反而会更想留下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总还是有人想过要离开的,但那也是走正常的路子,被家人或是恩客赎走,从此清清白白做人,过完自己的一辈子。
这大约是小倌们最期盼得到的结果,虽然他们心里都很明白,这个希望也是渺茫的,好在清风阁到也留了条路给他们,过了二十的小倌通常是不会有什么客人了,只要有人赎,他们的身价银子不会太高,如果之前还攒下点钱,离开这里以后下半辈子还是能够生活下去的。
人有了期盼就不会绝望,夜再黑也终有太阳升起的时候。
流莺一直是这么想的,不管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痛苦他也撑下来了。
他的流莺榭三面环水,只要推开窗,金色的阳光,就能把整个屋子照得格外亮堂,随意望向窗外便能看到一波清池,风景自是不说的好,但坏处也不是没有,这地方夏天住着水气上升,白天湿热难忍,晚上蚊虫多,到了冬天这无遮无拦的水榭看着冷,住里面就更冷了。
可流莺一点也不在乎,他就是喜欢这处,躺了将近有一月的他今日感觉要好多了,醒来时屋子里也没有其他人,他独自起了打开窗,让满室充满着阳光。
晨光不像午时那般灼热,温暖的阳光和淡淡的水腥气息进到屋子里,让流莺的心情变得极好。
他自顾自的梳洗,直至把发都挽好后,南枝才拿着园中刚采的一把充满芬芳月季进屋。
“公子,你怎么就起了,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谢大夫说得多休息才是!”南枝正准备把屋子里过了一夜的花给换了,却发现自家公子一大早就起床了不说,没等他进来服侍,就一个人把事都做完了。
“我身体已经无大碍,整天躺着也难受得紧。”流莺轻笑着开口,林籁泉韵般的声音出现在充满阳光的屋子里,让南枝不自觉的屏息,想听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家公子就是最好的,人长得好看,声音也最好听,那谁一天到晚也不知得意个什么劲,现在公子的伤已经大好了,他等着看那人被他家公子踩下去!
“你收拾下,陪我去墨吟那,对了,墨吟昨夜有待客吗?”他这些日子大部分时候,都是喝了药就躺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墨吟来看过他好几次了,他偏巧都睡着没醒。
南枝听了流莺的话后,赶忙把手中换花的事做完,又跑到屋外叫住一个正打扫的灰衣童子,“你去路小厨那,让人送流莺榭的早食过来!”现在时间还早得很,等公子用过早食再说。
“我问你话呢,怎不回我!”他躺着的这些日子,对清风阁里的事都不怎么清楚,只听南雀说过墨吟前阵子也生病无法待客,也不知他现在好些了没有。
南枝心知瞒不过,也只好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自家公子了。
“墨吟公子本来是已经大好了,谁知昨日吹风咳疾又复发了,这次病得好像比之前还要严重些,谢大夫说是病根难去,只能慢慢养着!”他知道自家公子同墨吟公子的交情很好,不管是哪一个病了,另一人都会关心对方。
吹风病了?身体才刚好,又去吹什么风,他身边的人呢,怎么也不阻止,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或原因吗?
在清风阁里想生存下去的人,绝不会自个糟践自个的身体,因为这一旦被管事知道报给阁主的话,他们会要受罚的。
“阁主那说什么没!”流莺几乎可以想像得到,他们两人都病倒不能待客的日子,阁主的脸色会怎样难看,他平日里对他们的好,不过是为了他们能给清风阁多挣银子。
一听自家公子终于问起这个,南枝眉开眼笑的劝流莺放心“阁主现在才没心思管这个呢?昨个清风阁里新来了很多弟弟们,阁主昨个得了一个妙人,心情大好!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我还听说,阁主赏了陈管事一千两银子,一千两哪!唉,给得我什么时候,才能挣上百两银子呢……”南枝语气里充满羡慕,却没发现自家公子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而苦涩。
原来如此,墨吟你这个傻子,何必,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妙人?什么样的妙人!”阁主阅人无数,能得他青睐的人,该是个怎样出色男童,流莺并不是嫉妒,而是可怜那个被称做妙人的男童。
“我也不太清楚,还是事后听昨晚在梅厅里,服侍的哥哥们说起的。阁主亲自给他做了检查,事后说是要亲调|教他呢!”南枝满脸的好奇加羡慕,能得阁主亲自调|教,这个新进来的弟弟真有福气。
现在仍是清风阁里头牌的墨吟公子,听说也曾得过阁主的调|教才能当上头牌的,除此之外,清风阁里再无人受过阁主的亲自调|教,直至昨晚才又有了一个。
原来不只是昨夜进来的新人,墨吟,墨吟你是因为这个才倒下的吗?
流莺同墨吟是差不多同时进来的,当初他在清风阁里的资质是上佳,墨吟还要胜他一筹,于是他跟大部分人都去了楼湛那,独墨吟去了阁主的芙蓉阁里,楼湛用各种方法教他们怎么取悦男人,甚至在他们身上使用那些令人恐惧恶心的工具,逼他们做出不堪入目的姿势,只为了撕碎他们身上,所有做为人的尊严、骄傲,变成连畜生都不如的玩物,卑微、低贱、顺从的雌伏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把耻辱深深的钉入他们内心的最深处。
那段日子是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意想起的存在,然而他却不知墨吟到底在芙蓉阁遭遇了什么,墨吟在芙蓉阁的时间并不长,可他再次见到墨吟的时候,几乎都快认不出他来了,他像是从什么中脱变,不是化茧成蝶的那种,而是被人硬生生的剥去皮肉,然后血淋淋照着那人的要求改变。
变了的墨吟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深沉清冷的气质更是风华绝代,他一时之间都看呆了去,可没人知道墨吟是经过了什么样的痛苦,才会变得如此。
流莺当时见到他只觉得很高兴,墨吟也从来不提在芙蓉阁的日子,可他后来无意中发现,墨吟变得很怕人触碰他,无意触碰到他的时候,他会颤抖着马上退开,过好一会儿才会好,当时他很惊异于墨吟的反应,可看他的样子流莺不敢问,直到墨吟有日在午休,而周围并没有服侍的小童,他凑巧有事去找他时,才发现墨吟内心深深隐藏的恐惧。
睡梦中的墨吟,似被什么人禁锢控制住,那人不知在梦境里对他做了什么,墨吟的身体在不自觉的颤抖,嘴里也出痛苦又像是欢愉的呻|吟,渐渐额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唇间吐出模糊不清的话语,让原本想叫醒他的流莺,站在离他不足一步距离的榻前泪流满面。
“……不要……放过我……”
“……嗯……痛……求……求你……饶了我……”
“……救……救我……”
“……”
泪流满面的流莺,看着深陷在噩梦中的墨吟,绝望的挣扎痛苦的呻|吟,平日里看起来那么风淡云轻的一个人,原来身心早就痛得支离破碎了,平日装得那般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痛苦罢了,流莺知道墨吟只剩下这么点自尊与骄傲,他不需要任何的人同情怜悯。
对不起墨吟,我一点忙都帮不上你,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吧!
看着快醒来的人,流莺用袖一把抹去了满脸的泪水,静静的转身离开。
路上他遇到一脸惊慌的青岚,他同青岩两人都是服侍墨吟的人,想来刚才也是墨吟把他支开才休息的,就不知道他刚才忙什么去了,否则他应该守在屋外才是。
“我刚没来过,你也从未离开过,懂吗?”这是流莺第一次用这么冷的语气与人说话,青岚听到他的话后犹豫了一下,便马上重重的点头。
已经发生过的事,流莺无法改变,可他想,他以后总能为墨吟做点什么的,日子还长他们都会撑过去的。
后来他俩都挂牌待客了,墨吟果然成为了清风阁里的头牌,是清风阁里的第一红人,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捧着他,庆王府的那位贵人,先也是看上墨吟,却被他中途给抢了过去,那时清风阁里的人,都等着看他们俩闹翻的好戏,明面上清风阁里有不许抢客的规矩,可暗地里真被抢了,只要盯着他们的管事不说,阁主不管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赚的银子还不都是归清风阁。
庆王府里的那位不喜欢来清风阁里,每次来兴致了,就会派人把他接到府外的宅院里玩几天,每次一身伤回来的他,看到墨吟好好的在那时,心里便会好受很多,你曾护我良多,终于我也能护你一回了。
没有一种痛能超过看着你痛,我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