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贱》桃心

21、第21.

　　第21.

　　周贤给朱清明连续送了一个礼拜的冰糖燕窝，朱清明心里念着他的好，有点轻飘飘的虚荣和开心。仿佛是要把过去他伤自己一刀的事情给忘了。

　　每日中午放学的时候，地质系的学生们就见有人开车在教学楼下面等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靠在车门上吸烟，朱清明从二楼的自习室望出去，恰巧看见那人。
　　他巧兮盼兮地笑着一路跑下楼去，同学们纷纷为之侧目。这谁啊这么大的阵仗开着黑牌的车来送中饭。朱清明也嚣张惯了，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向来独来独往，在学校里没有一个朋友，跑了下楼去，那穿中山装的男人丢掉烟头踩灭，提出一个保温盒来，说，“这是周少爷吩咐我送来的。”
　　朱清明当然知道这是周贤的意思。昨儿在家的时候他接到周贤的电话，说是要送点汤给他喝。朱清明嗤笑着干嘛他惦记着给自己送汤啊。
　　周贤捻着烟在电话那头吞云吐雾，问，“怎么，不乐意啊？那我不送了。”

　　朱清明又立刻说，“诶诶诶，别啊，你这个人当真是没意思。”

　　他说话着不大不小撒着娇的口吻，周贤已是习惯了。
　　他无心和朱清明多言，临挂电话前说，“明天派人送去给你，前不久刚去了泰国回来，带了点燕窝给你尝，你那儿没人做，我就叫人做好了送你学校去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朱清明心里一阵轻快，倒不是真忘记了前阵子他如何对自己的。只是周贤这回子又掉过头来哄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但是朱清明竟然有种感觉是，周贤好歹还想着自己。

　　以前类似的事情也发生过。
　　两个人之间闹了不愉快，周贤隔着几天，事后总会找出法子来弥补一番朱清明。
　　朱清明心里有点看不上，但是却又为此感到轻快，高兴，乐于被他这样哄着。
　　这里面的真心假意有多少，朱清明当然知道，但是他无法放下周贤，他就是无坚不摧的石头，自己是蛋壳，一碰就碎，当然拼不过他的。
　　所以他只能每每在周贤给自己台阶下的时候，就主动地搬着梯子跟着下来而来。

　　他听了那前来送燕窝的人说话，心里还想故意拿腔作调一番，说，“哦，周少爷？哪个周少爷啊？”

　　哪知那周贤派来的人压根儿不吃他这套，只是把保温盒往他怀里一送，转身钻进了车里，说，“周贤周少爷吩咐的，您若还想问明白，就请自己打电话吧。走了。”
　　那人极其利落干净地离开了，留下一个抱着保温盒的朱清明站在原地。
　　这让朱清明好似白白挨了一记耳光。
　　他到底所有的情绪和表情在周贤那里都是多余的呵。
　　就连他派来的人也是早就交代过了。

　　他不由得恨恨地记了周贤一笔。他总是这么无情。无情又惹人生厌。
　　先把手里的那保温盒丢了。

　　回到自习室，好几个同学都偷偷抬起头打量他。他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旁，打开保温盒，看着里面清白色的燕窝羹，温温的，还隐隐散发这一股暖甜味。
　　入冬了，吃些温补的东西好。但是朱清明却突然反射性地盖上盒子，心里赌气地想，不吃就不吃，你送给我的东西我就要吃？有种自己送来别叫别人送！
　　谁稀罕！

　　晚上他回住的房子那处休息。已经把满满一盅的燕窝倒了，偏偏这时又接到周贤的电话，接起来周贤问说，“喂，是我，怎么样，还喜欢吗？”
　　朱清明差点爆了粗口，去你妈的！
　　但是到底他忍了下来，停顿了几秒才温柔婉转地说，“吃了呀，谢谢，你费心了。”
　　周贤还是闲闲的那副口吻，说，“你喜欢就好，我再派人送。”
　　朱清明仿佛是对着郎情妾意的心上人，话语温和，眼神却歹毒。

　　“何必这么麻烦，我又不是非吃不可的，你不如留给其他人尝尝？亲戚有没有需要的？送礼多好。”
　　他这番话得体又体谅人，刻意要装给周贤看的。
　　周贤道，“专门给你的，别人都没有。在外带了一阵子，不知道给你买什么好，有知道你素来不缺什么，也不喜欢什么，到了泰国，对方送了，也就当做是一份厚礼了。你若喜欢，我每天派人给你送去。”
　　这莫名其妙的，真不知道周贤他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那一句，‘专门给你的，别人都没有，’真的是惹得人平白动心。

　　但是朱清明是太熟悉周贤了。
　　他做事稳妥，周全，最在乎兼顾大局，他是不会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
　　他那么漂亮会考量的一个人，怎么会随随便便让人看出他的破绽。
　　他这些举动，看着心细，温柔，周到，但是其实不过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声誉，还有他身后一家，周家的声誉，不然他们周家如何在京城四大家族里面立足？
　　朱清明明白这些，细细体会周贤对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内心犹如有一把刀，慢慢地磨着。
　　那刀子钝极了，一点儿也不利索，只能慢慢地一刀一刀凌迟他，磨得他的心血肉模糊，却还拔不出来。

　　朱清明当下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我不喜欢你送我的，我只喜欢你。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这一说，不知道周贤又要避之不及避到哪里去了。
　　他这么委屈地想着，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偏偏又要塞给他，还要强颜欢笑。
　　令他几乎要流泪了。
　　费了老大的力气才说，“多谢你的一番心意了。”
　　周贤可有可无地‘嗯，’然后挂了电话。
　　他和周贤之间风平浪静的模样都是他强撑着伪装出来的。但是周贤压根儿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装成这样。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