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童养夫啊》月出千岫

28、第二十八章 聚散离合

　　顾景瑜走的时候是一个和暖的冬天，他依旧坐的是一辆青布马车，叶瑾送了一程又一程，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看着柳枝交叉错落斜阳西下，看着天边渐渐模糊的小点。他突然脸上有点凉凉的，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哭过了，可是在这个冷冷清清的郊外，这个一直严肃正经的小大人哭得不能自已。
　　等到叶瑾回到家已经暮灯初上，走在四处无人的街道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他突然想起以前和顾景瑜以前念书的日子，那时候无论雨晴雪霜，只要身边有顾景瑜的存在，一切都有不为人知的美好。
　　可是如今，叶瑾只愿天天好晴天，路上泥泞，天气严寒，也不知道他是否有片瓦遮头。在这一天天的思念与担忧中，叶瑾收到了第一封家书，顾景瑜那时已经到了京城，借住在往日同窗家中，他写了京城风貌，写了久不见面的同窗的热情好客，写了他的窗外有一株梅花，像极了家里的那一棵。叶瑾有些心急的看着下面，一言一语却迟迟没有自己的情况，到了末尾，顾景瑜只写了一笔，近况甚好，勿念。此刻叶瑾恨透了顾景瑜的凉薄，自己怎么可能不念，可是看着他的铁画银钩，有感动于他的温柔，勿念，哥哥。
　　这个冬天淮扬城只下了几次小小的雪，不曾积雪成冰，不过春天的温暖湿润依旧明显，一夜之间柳树嫩绿一片，新竹抽芽，万物初生，等到天地已是一片浓绿，顾景瑜也寄回来第三封家书，他要回家了。
　　说是今上御指探花郎，春风得意马蹄疾，温润如玉的探花郎却心心念念的江南那个还未长成的小孩，明明生得雌雄莫辩，但是一脸的正经与严肃绝不让人轻视了去。
　　他的来信多是所见所感，都是充满童趣之物，好像想让读信的人多多染上这些凡尘欢乐，叶瑾知道他的苦心却还是小有抱怨，他不想知道这些，就算是顾景瑜一字一句描述的也没有多少兴趣，他只想知道顾景瑜在做什么，现在怎么样，交了那些朋友，还有，还有是否被京城繁花迷了眼。这些他不敢问，害怕听到自己不愿相信的答案，只好藏在心里，血肉包裹，逐渐成伤。
　　等到顾景瑜回到淮扬城的那一天，淮扬地方官设酒宴请，世家纷纷把念头打在了这个年轻俊秀的探花郎，听说他未曾婚配，听说他是名门之后，听说皇上对他青眼有加，听说一旦嫁给他就能当家做主不用服侍公婆，有了太多的听说，他们忘了这些年顾景瑜软硬兼施的拒绝，诰命夫人的名头已经让很多待嫁女迷了眼，看到他的俊秀无双，更是失了心。
　　可是顾景瑜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的，我心里有人，望令爱觅得良婿。
　　本来伤了心，可是看着他仍然一个人，心里又渐渐有了微妙的希望，最后也只是奢望而已。
　　顾景瑜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看着家里灯火通明，明明已经说了不用等自己，可他还是，这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孩呀。
　　顾景瑜回城的时候叶瑾在上课，他本来想逃了课去见哥哥，可是想到这样哥哥肯定不高兴只能泱泱作罢，等到百般焦急的上完课，回到家依旧是空空如也，一如之前的冷寂，并非冷寂，只是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栋宅子就应该是哥哥在念书，张嫂在厨房忙活，安和在练字，自己呢，自己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哥哥的样子。
　　听张嫂说是淮扬的地方官设宴款请少爷，刚刚派了小厮通传，说是可能要耽误到很晚，让叶瑾早早安睡不必等自己了。
　　等到食之无味地吃过晚饭，等到张嫂都下去歇息了，等到白日热闹的清平巷渐渐陷入沉眠，顾景瑜还没回来，等到叶瑾在院子里打起了瞌睡，脸被石桌压出了一道红痕，他终于听到了门开了的声音。
　　“哥哥。”
　　“瑾儿。”
　　“哥哥、哥哥、哥哥。”
　　顾景瑜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笑着，他听见了叶瑾小声的呢喃，却假装好像没有听见叶瑾说自己该不是做梦吧的孩子气，他看着自己的小孩儿好像长高了些，但是感觉又瘦了不少，不知道平日里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想起刚刚在酒宴上有一个不相熟的读书人祝贺自己，说是叶瑾府试拿了第二名。他没有听过叶瑾说起过此事，后来自己渐渐忙了起来，也无暇询问叶瑾的学业，明明说好了要好好对待他，还是被杂事所累，终究是忽略了他。
　　他虽然开心叶瑾的成绩，但是有隐隐的察觉到，他应该是失望的吧。虽然不曾表达过自己的好胜心，但是那个孩子却是凡事都要努力做到最好，丝毫没考虑过他这个年纪，正当时街头玩耍东家扑蝶西家闯祸的年纪。
　　看到叶瑾脸上满满的濡慕，他暗想，幸好，幸好还有机会弥补，一个不曾怪罪，一个满怀歉疚。
　　他领着叶瑾回到卧房，叶瑾就一直呆愣楞的看着顾景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任由顾景瑜帮他脱了鞋，擦了脸，被简单洗漱后的顾景瑜搂在怀里，沉沉的睡去。
　　等到第二日，叶瑾终于缓过神来，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痛的，哥哥终于回来了，即使等待的日子是一天天数过去的，他也早早的接到了顾景瑜回家的家书，可是还是害怕这只是黄粱一梦，时间还是留在顾景瑜走的那一日，心里空空的，无端有了很多意象。
　　顾景瑜看着小孩通红的脸颊，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梦境和现实分不清的小孩是那个一直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小小少年。他好气又好笑，带着晨起的沙哑的嗓音温柔地说：“叶瑾，我回来了，这是真的。”
　　叶瑾为自己的傻气羞得无地自容，他看着顾景瑜轻轻柔柔的笑声，不知怎么，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