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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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陈叔的话，景疏墨嘴角的笑意淡了些，顿了顿，才问：“可知父亲找我何事？”
陈叔进到亭子里面，也留意到坐在长椅上的那位雍容华贵的当家主母，犹豫了下，还是先向景夫人行了礼，恭敬道：“夫人。”
景夫人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对着陈叔这个景家养的家仆，她脸上完全隐去了方才面对叶双时的亲切，精致的妆容之下透出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冷漠和矜贵。
她问道：“他叫墨儿过去做什么，我都已吩咐人去备下飞舟了，墨儿还赶着回玄一宗呢。”
陈叔表情为难：“可是夫人……”
陈叔见到这位当家主母的次数不多，但也能感觉对方不是好相与的人。他被景家家主提拔重用，当了多年心腹，家主对夫人虽然一向尊敬有加，但同时，两人的相处方式比之寻常道侣，实在奇怪得多。
当年景夫人之所以嫁过来，听说还是秋水山庄的庄主苏铨主动做媒牵线的，他对家主许下承诺，只要二人成婚，清都地界之内，秋水山庄可保景家地位无人可以撼动，相当于是娶了景夫人，就白送了一张护身符。
陈叔是在景家家主还未夺得景家大权之前就跟随在他左右，但对于两人联姻的内幕，亦不是特别清楚。他倒是听过传言，说家主对这位夫人并不满意，但碍于家族内部的施压，才不得已娶了她，作为景家在清都立足发展的筹码。
他曾听族中长老谈起，家主不是没有尝试过抗争，为此差点与长老会闹翻，但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又妥协了，迅速办好双修大典就将景夫人迎娶过门。从那以后，他倒从没有见过家主对夫人摆脸色，反倒相敬如宾、十分敬重。
直到少主的出生，景夫人自此返回秋水山庄长住，几乎几十年里也不踏进景家一步，而家主也像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妻子一样，全心投入到景家的大业中。
陈叔悄悄瞥了眼旁边的景疏墨，他面容温和，即便是并不那么想去见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当面拒绝，端的是君子如玉。只可惜了……
陈叔望望他那覆盖在厚厚的毛毯之下的双腿，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可惜，自家主夫妇一声不吭分居两地后，他们这个儿子仿佛就被双方同时抛弃了一般，无论是离家别居的母亲，还是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父亲，与他见面的机会都极少。家主还好一些，起码是将少主当成继承人来培养，还会定时来查看儿子的修炼状况，至于景夫人，那就真是神龙不见首尾了。
陈叔是看着景疏墨成长的，亲眼见证着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变为如今的金丹修士，少时候，少主还会拼命完成功课以期获得父母的赞赏，但到后来，他已完全习惯了父母的忽视，不去期待，也不去主动索求。
人越发淡然，可陈叔看着，却觉得他越发得没有了人气。
说实话，作为早在心中将景疏墨当成半个儿子来看待的陈叔，对家主和夫人不是没有怨言的，他压根不能理解这对夫妻的相处方式，更加不能赞同对待儿子的态度。
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少主的腿毁了，景夫人才托人将景疏墨送入玄一宗求医，一去便是百来年。
尽管这次少主回到清都，腿伤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起色，但不知怎的，总觉得……他好像更像一个人了，而非以前那种温柔中透着慈悲的模样。
这种改变，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小女孩？
陈叔又用余光打量了下站在景疏墨旁边的娇小女孩，样貌倒是挺可爱的，就是年纪太小了点，修为也低了些，但是看着像是活泼的性子，说不定的确能让少主恢复生气，只是家主那关……怕是不好过呀。
陈叔一时之间闪过很多念头，还是景夫人见他久久不往下说，冷哼了声，他才猛然回过神，忙道：“夫人，家主的吩咐，属下也是没办法，您看……？”
虽然在陈叔看来，这两夫妻关系都降到冰点了，但只要景夫人头上还挂着主母的名号，他就不得不尊敬有加，
“他能有什么大事！”景夫人皱起眉，不耐烦地道，“墨儿，你先别管你爹，回去就是，你爹那边由我去说。”
陈叔听着这话，几乎苦笑出声。这夫妻俩怄气，干嘛非得扯上他这个传话人，他直接回绝了景夫人也不是，但也不能这么就放人走了，否则家主那边如何交代？
陈叔不敢出声，最后还是景疏墨站出来解围，他温声问道：“陈叔，事情很紧急么？”
“属下不知，但看家主的样子，不像是非常焦急。”陈叔忙顺着景疏墨的话说道，“若是少主确有急事要走，不如先让属下去与家主通报一声，您看如何？”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但可惜景夫人并不领情。这时候，景夫人吩咐去置办云舟的丫鬟回来禀报，说是一切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景夫人便拍板道：
“你这一来一回，又要耽搁多少时间！不必折腾了，你随我过去，我亲自跟他解释！既然没有大事，那还急什么。”
景夫人冷冷拒绝了陈叔的提议，待转过头望向叶双时，又瞬间转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容，这变脸速度令陈叔惊讶不已：“叶姑娘，无事，你便跟着墨儿回去吧，不过是些家中琐事，没必要耽搁了你们的行程。”
叶双笑了笑，没立刻答应，而是悄悄传音问：“师兄，你真不去见你父亲？”
景疏墨顿了顿，居然也很诚实地回答：“不太想。”
叶双也没追问为什么：“那咱们就走吧！”
她冲着景夫人一笑，羞涩道：“多谢夫人，那我与师兄这便离去了，后会有期。”
叶双也没向景夫人行礼，反正这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辈分，谅她是怎么也不敢受她的礼的，于是直接拉过景疏墨的手：“师兄走吧。”
陈叔本想开口挽留，再为家主争取一番，但景夫人一眼扫过来，金丹的威压一放，又逼得他将话咽回去了。优雅地站起身来，景夫人理了理裙裾，嘱咐那丫鬟：“你将墨儿带去吧，还有，我让你给叶姑娘准备的东西，可都齐全了？”
丫鬟恭敬答道：“回夫人，全都准备好了。”
景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来向叶双告别，那依依不舍的架势活像是送女儿出嫁，看得叶双满身不适：“叶姑娘，云舟里有我送你的一点小心意，你去瞧瞧，不喜欢的话，扔了也无妨。此处离玄一宗虽远，但我这云舟有风行阵加持，不出两日便能到达，在路上耽搁不了多久，再说了，你若无聊的话，还有墨儿陪你解解闷呢。”
景夫人嗔怪地瞄了儿子一眼，眼神亲昵，打趣道：“墨儿，你可别冷着人家小姑娘了。”
景疏墨只是微笑，他驱着轮椅，一手拉着叶双，为了照顾她人小腿短走不快，特地将速度放得很慢，此时听见母亲这般说，也只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揉揉叶双的发顶，轻声道：
“自然不会，母亲多费心了。”
景疏墨垂下眼，在叶双仰着头看过来时，轻轻地，朝她眨了眨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叶双还从没见他做出这种近乎稚气的举动，一时有些呆，只感觉包裹着她的那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捏了下她手掌的软肉，然后始作俑者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与景夫人你来我往客气了几句，就拽过一脸状况外的小姑娘走了。
待到他们两人走远，景夫人才收回温情的面具，一甩袖，对着陈叔冷哼：“还愣着干什么，我倒要看看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这几年他在清都行事越发嚣张，事事拿着秋水山庄当挡箭牌，真当表兄不知道吗！”
……
直到登上云舟，叶双还沉浸在印象中作风十分正派的景疏墨冲她卖萌的冲击中，不可自拔……
而踏进飞舟内部，望见里面豪华的顶配装饰，她更是说不出话了。
景家不愧是财大气粗，景夫人借给他们用的云舟布置也是十分土豪，光是从面积上看，目测大概也有百来平米，里面布置成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木板上都铺着柔软的毯子，桌椅之类的家具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茶水与点心。
领路的丫鬟为他们倒好茶，并且启动了阵法，才退了出去。云舟升起时异常平稳，若非从雕花窗望出去，发现背景换成了蓝天，叶双都不觉得飞舟有动过。
真的是半点颠簸都没有，高级货。
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小手捧起杯子喝着茶，问：“师兄，我怎么觉得你家中……”
叶双有些说不下去了，虽然她在景家待得浑身不自在，但好歹你也是景疏墨的家，当着人面这样抱怨也不厚道。
景疏墨靠在轮椅背上，笑着看她小口小口，像只小松鼠般啄着茶杯，毫不在意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确实，我与母亲关系不大好，至于父亲与母亲之间的事，我就是有心调和，也管不了。或许阿双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关系闹得比仇人还僵。”
“这个家，于我而言，与牢笼无异。”
景疏墨说得轻巧，但叶双能察觉出他话里那丝淡淡的惆怅，不禁安慰：“师兄，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除了是景家人，更重要的一层身份却是玄一宗弟子呀！就算离开景家，你也不是无家可归的人，怕什么！”
她说着，豪气地挥了挥小手：“再说了，真要翻脸，大不了就躲在拂云峰一辈子不出来算了，反正你师尊天天闭关，也没见他心理不健康，伯父伯母总不能跑来玄一宗要人吧！”
景疏墨望着她挥舞小拳头为自己说话的模样，不由弯了弯眼，唇边的笑容真切，应和着：“阿双说的对。”
“抢也没关系！”景疏墨刚刚那句近乎呢喃，叶双没怎么留心，托着下巴哼哼，“大不了我……找师尊告状去，伯母不还想着拉拢我……师尊吗？哼，她要是不顾师兄的意愿让你回去，我就叫师尊不去见她，不仅不见，还要教训她一顿！”
叶双越说越是眉飞色舞，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神色说不出的灵动：“谁让她对师兄你这么漠不关心！”
叶双边说，边顺手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糕点，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立时皱起眉：“唔……不好吃。”
她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将咬下去的那部分咽下，剩下的半块握在手中，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景疏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扬手，将一盒精美的木制食盒放到桌上，打开来递给她：“不喜欢的话，就别勉强自己吃了，你看看这些。”
木盒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糕点，传出阵阵香气，叶双眼睛一亮，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是桃花糕！师兄真好，你最懂我心意了！”
眨巴眨巴大眼，叶双不客气地伸手抓起一块，尝了尝，幸福地眯起眼：“好吃！师兄哪里得来的？”
她边吞咽着边问，嘴里塞得满满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景疏墨想了会，道：“我在拂云峰时，向一位小师妹学来的，做法倒不算复杂，阿双既然喜欢，我便放心了。”
叶双吞下了那块糕点，一脸敬佩。
哎呀，连厨艺技能都点亮了，师兄简直居家好男人！
作者有话说第44章 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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